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说好的恋爱游戏为什么是克系! > 19. 等待进入网审
    山……在笑。

    一时间,整个山谷间都好像都在经历一场烈性地震。

    不,不是“好像”,那道粗圆的山丘,是真的在大幅震动。被两座大山夹在中间的那座看似是残丘的小山,正狂喜着簌簌发颤。栖息在山梁的鸟雀惊飞哀鸣,在深沉的夜色中无助盘旋。

    山丘上附着的土石蜕皮似得开裂,混着被连根拔起的树木,伴随着剧烈的咯吱作响,从崖上剥离,坠落,砰然落地,扬起漫天沙尘。原就半塌的小雷音寺在这场山体滑坡中被彻底抹去。

    林怀瑾大叫着,让朱曜小心,可他的声音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连自己也听不到。

    丑时三刻,月昏星稀,暗影重重。天地间充斥着闷雷般的颂唱声,似蟾鸣,似暴雨。随着祷文的念唱声,那山上的佛窟竟一个接一个的亮起来,里面佛影重重,不停叩拜。身影如风吹稻田,此起彼伏。林怀瑾扶住一颗倒下的松树,眯眼凝神细看——

    不对——不对!那叩拜的方向,分明是朝外的!那些不是在叩首,是在伸着手求救!林怀瑾脑子嗡了一声,身体比思维更快,等回过神来,已经起跳到半空,朝着那些佛窟扑去。

    他要救那些人。

    哥!朱曜连忙去拦,仗着灵活的身形,半空中化作人形扑住林怀瑾,伸手便去捂他的眼睛。林怀瑾的心被那熟悉又陌生的温热,烙得又一次狂跳起来。可也就在眼睛被冰凉纤细的手捂住的前一瞬,他清晰地看到——

    那已经不是人了!

    金色,在光亮里像黄金一样的金色。可那是人的腿!被单薄破旧几乎无法蔽体的衣物包裹着的、已经与洞窟融为一体并不停向上蔓延的、被那些苍老人形徒劳地举着双手挣扎,一次又一次想要远离却终归徒劳,甚至和身体连接处因为挣扎撕裂淌出而又凝固,层层叠叠如同烛泪一半的金色是——

    嫩金。

    无休止的吞噬同化,无休止的挫骨吸髓,一丝丝,一寸寸,活生生的人便渐渐融进洞窟中。

    林怀瑾也知道洞穴为什么发光了。

    苍蝇。发光的苍蝇和蛆虫,从那些老迈的人形中皮肉里爬进爬出,交缠着,飞舞着,密密麻麻悬在洞壁上,随着那些人形的挣扎驱赶扬起又落下,嗡嗡响成一片。随着洞窟对人形的吞噬,苍蝇便逐渐减少。只剩头颅枯骨的地方,便暗似萤火。若还有皮肉可供吃喝,则亮如白昼。

    那些人形扬起被折磨得只剩血洞的眼睛,齐齐看向林怀瑾,千百张嘴一张一合,却只能发出喜悦的赞颂声。

    林怀瑾看懂了这些口型,老人们说的是——

    救救我,或者杀了我。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林怀瑾失声惨叫,眼睛发痒,骨头发麻,脑子抽痛得要从颅骨里跳出来。他伸手一抹,满手黏腻的铁锈味。他快吓疯了,可比恐惧更浓郁的是愤怒。他听不清近在咫尺的朱曜在喊什么,愤怒超出了他能承受的阈值。

    “剩剩,躲起来!”他大叫着把朱曜往安全的地方推,自己却炸起全身灵力,笔直冲向那座亵渎的山梁——

    一个,哪怕救一个也好,他还有力气,还有剑,他还能把同类从邪祟嘴里拖——

    山梁转过身来,微笑着,在他面前张开了一个布满利齿的天坑。

    剩剩——对不起。

    之后的路,哥不能陪你了——

    你要——好好的——别再走错——

    短短的一瞬间被拉得漫长。

    直到一道金光撞上林怀瑾的后背。

    “哥——保重——”林怀瑾恍惚扭头,可眼前是呼啸而过的光影,天地化作流星飞逝。而他拼尽全力扭头,却终究还是没能再看上一眼,那袭朝思梦想的红衣。

    天旋地转间,他听到小满脆生生的惊呼,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

    世人皆赞福地好,岁岁增息。今又增息,菜米油盐贵似金。

    一生辛劳孙绕膝,不似孤寡,胜似孤寡——早走福运得喘息。

    梦里,林怀瑾听到苍老的声音幽幽唱诵,字字泣血。

    眼前浮现出篝火的光亮。林怀瑾从篝火边起身,跟着另一个壮汉去了林子深处:

    “魏老大,这趟镖不对劲,弟兄们干这些年了,又都守信得很,怎会扎堆走丢?那金佛邪性得很,有股腥味!咱们不能把这邪门东西往家乡带——”

    话音未落,腹部已传来尖锐的刺痛。林怀瑾捂住腹部挣扎倒地。伴随着悠闲的鼓掌声,一个阴柔的太监缓步从林中走出:“魏三爷有胆魄,可与之为伍矣。荣华富贵,近在咫尺啊。”

    镖头魏三垂眼,面无表情地看着难以置信的林怀瑾:“宁教我负天下人,莫教天下人负我……你太聪明,又太蠢了。”原本宝相庄严的金佛四脚着地,蟾蜍般爬来,将林怀瑾吞吃入腹。

    林怀瑾从这层梦境跌落,跌入白花花的日头下。她抬起苍老枯瘦,关节突出的手擦汗,另一只手里牵着小孙孙。孩儿爹娘走的早,绣坊又没了生计。

    如今老了干不动农活,便彻底没了活路。只得用早已被生活压弯的干瘦脊背,驮着单薄破旧,却装着全部家当的褡裢,艰难地向着心中的福地跋涉,想求一条生路。

    “阿婆,我累——”小孙孙抽泣着,却懂事地没有停下脚步。

    “乖孙儿,再坚持一下……等到了福地,咱俩就……能享福了……周老爷说了,那边福地的老爷,都是善人,管吃管住……咱去求他们……求他们让咱俩一块儿……一块儿,享福……”他的嘴里发出干渴的喘息声——苍老,疲惫,却带着期盼和祈求。

    ……

    “疼!救命!别过来!阿婆你快跑——”

    “不要!不要!吃了我,放过孙孙!!他还小!他还小啊!”

    混乱的梦境再度破碎。林怀瑾被踩在地上,劈头盖脸一顿挥棍乱揍。恍惚间,他看到刚长成的小女儿被拖出来,正在挣扎哭喊。

    林怀瑾目眦欲裂,他悲愤大喊:“不是已经交了租子吗!为何还来!租子已经涨到天价了!好好的年景,竟连饭也吃不饱——”

    “租子又涨三分!你还欠着呢!你不种,有的是人种!”为首那人啐道:“魏老爷说了。今日不交也成,索性这女娃儿生得有几分姿色,便拿她来抵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林怀瑾胸口又挨了一脚,一阵天旋地转,他视线一阵阵发黑,耳边却听见幺女撕心裂肺地哭叫道:“我跟你们走!别打爹爹!求您……”

    “我交,我交!”林怀瑾颤巍巍爬起来,抹了把口鼻淌出的血,去灶灰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露出里面两枚嫩金耳环。他的眼泪啪嗒掉下,打湿了捧着的碎布。那双手颤抖着,又牢牢地握了握,才依依不舍地奉上:

    “这是我辛苦攒了大半辈子,本要囡囡当嫁妆的……”敦厚老实,因整日劳作被晒得黢黑的庄稼汉,忍不住红着眼眶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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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的手却被一巴掌拍得老远,金耳环划出两道弧光,分头滚进杂草地里,不见了。庄稼汉连忙扑过去,跪在地上,手指哆嗦着,在半尺来高的荒草地里乱摸。

    “蠢东西!嫩金贬值得厉害,压根不值钱!带走!”

    “不可能!不可能!我花五两银子买的!别带她走,求你别带她走!这是什么世道——什么世道!!”

    林怀瑾分不清自己是谁了。满腔的迷茫和悲愤无人诉说。他搞不懂,一辈子勤劳本分,为何还要落得如此下场。他仰头看着白花花的日头,四周碰壁,各方压迫,生存空间被逐步蚕食,对方却看不见,摸不着,偏生光天化日之下步步紧逼,以至于让人透不过气来。

    也许是见他太过绝望,那日头泛起涟漪,竟有人满含慈悲,从日头里探出身来,垂首而望,那嘴喜气洋洋,咧得出奇的大,几乎占满了整张脸。日头在那人上半身背后,就像是佛像背后的光晕——是金佛爷……金佛爷来救苦救难了……

    林怀瑾恍惚地跪下,带着与千百信众一样的虔诚,跪地叩首:“愿金佛爷显灵,大发慈悲,渡化众生……愿以身为柴,倾力奉养金蟾子圣佛,惟愿佛爷垂怜,赐下嫩金,以解愚信困顿……”

    随着称颂声,跪地蜷缩的林怀瑾感到无比欣慰欢喜,他蜷缩成一团,听到了金佛爷的感召圣音。他挣扎起来,带着满心渴望,想去佛爷那里聆听教诲。

    随着他的急切渴望,他身后长出尾巴,左右摆动,正快速向着日头冲去。离得越近,就越激动欢愉——

    直到他的左腕痛得几乎断裂开来。

    灼烧,撕心裂肺的剧痛。林怀瑾惨叫着,手被硬生生撕裂开来。不要!林怀瑾惊骇不已——没有手脚,我会掉队的!大家都在走福运,我也要去!我也得去!这是习俗,这是传统,人人都得走福运!只有走福运才是活路,才能得到喘息!!!

    他尖叫着,挣扎着,可耐不住一双双手拼了命,把他往队伍外拖。一双手脱了力,便有另一双手拉住。冰凉纤细的手捂住他的眼睛,耳朵和嘴,林怀瑾徒劳地挣扎着,窒息感越来越重。他奋力想游回队里,却被一双双手扯得更远。

    昏迷前,林怀瑾从指缝的余光里,看到方才一起走福运的信众们,都成了一只只人一半大的蝌蚪。蝌蚪前灰后白——

    不对!不是蝌蚪!分明是一群群拖着视神经,白翳蒙眼的眼球!难怪看不见!难怪看不见!!!

    ——————

    梦醒了。

    林怀瑾毛骨悚然,惊声尖叫着,一口咳出嗓子的血块,从破木板床上坐了起来。正对上扯掉袖子当手帕,在给他冷敷额头的小满那张惊讶的脸。

    “林仙师!你突然从空中掉到猪车旁边,我们差点压到你!”小满着急忙慌地问:“您从掉下来起,一直昏着说胡话,刚还发了烧!现在可还好些了?”

    林怀瑾呆滞地看着周围满脸担心的孩子们,他躺在破败的土墙屋里,四周只有些虫鸣,肥猪在门外哼哼着喘气。

    “……”林怀瑾捂住头,梦境的碎片在眼前若隐若现。直到梦醒神志归位,他才觉出不对。

    什么日头佛像,那分明就是井口,金蟾从井口探出头来——正准备开饭呢。

    糟了,糟了,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林怀瑾头疼欲裂,他咬牙忍痛,拼命回想,眼前突然闪过一袭红衣——

    挖槽!!!剩剩被金蟾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