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是什么意思……”
怀梦呆呆地看着二郎神,细细思索着他话中的深意,只觉得背脊发凉。
“这瑶光镜根本不是什么记录过去的法器,它真正的功用,是撕裂时光、回到过去。方才我使出的那一招能在玉帝手下救走母亲,这就说明,这镜子本就能干预既定的历史。”二郎神调息压□□内那四处冲撞的反噬之力,沉声答道。
“你是说,她明知道瑶光镜中并非幻象,却把我们都瞒住了?”怀梦微微摇头,似是难以置信,又问道,“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二郎神轻叹一声,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表情:“启程之前,姨母再三嘱咐我们不能在这镜中出手,除却这反噬之力不说,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我改变过去。姨母太了解我了,她知道如果我知道自己真回到了过去,定会不顾一切地去逆天改命。”
“姨母她、她是在保护我们……”怀梦终于了然,心中再也不能平静下来。
“是啊,”二郎神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她催动瑶光镜,是为了让我看清当年所有被掩盖的真相,好借此机会为三妹博取一线生机。但她又怕我因冲动去强行改写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所以才骗我们说这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姨母真是……良苦用心……”
“你不对劲。”
怀梦狐疑地盯着二郎神,突然脸色大变,“你就是想要改变过去,是不是?!”
二郎神猛地睁开眼,竟露出几分被识破心事的仓皇之色:“阿梦,你……”
“你什么你!你可不许乱来!”怀梦一把揪住他的领口,急得眼眶泛泪,厉声告诫道,“我虽不知若是你真的出手,事情会朝着什么方向演变,可是你看,你只是出了一招而已,就已经伤到这个程度……清源,你不能这么做。”
“不能?凭什么不能?!”
二郎神体内的仙息已乱,压抑了千万年的执念更是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推开怀梦握在他襟口的双手,声音中饱含着深深的痛苦:
“阿梦,那是我爹娘!是我大哥!是我杨家活生生的三口人!千万年来,我日夜受着这骨肉分离、家破人亡的煎熬!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我只要再往前一步……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改写这一切,你让我如何眼睁睁看着他们再死一次?!我做不到!”
“可是你会死的啊!”
怀梦被他甩开,却又毫无畏惧地扑上前去,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天道不可违!你刚才不过是推开了一记帝印,反噬之力就已经如此骇人!如果你真的强行改写历史,最坏的结果是灰飞烟灭了,那苦等在华山的三娘一家怎么办?谁去救她们?!这些,你想过没有!”
“若能救回双亲与兄长,我哪怕万劫不复……”二郎神仿佛再也听不进去任何劝说,陷入了自己偏执的念想之中。
“杨清源!你清醒一点!”怀梦气急,赶紧打断他,大声喊道,“姨母拼尽全力催动这瑶光镜,是为了让你看清真相,不是为了让你来送死的!”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阿梦,这一次,我想随心而为,你就由我去了吧!”
二郎神眼眶也红了,他强行提气,作势就要追随云华公主的踪迹而去。
“我不许!我不许你去送死!”
怀梦见劝他不下,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张开双臂死死揽住二郎神的腰,拼尽全身力气将他往后拖拽。
“阿梦,放手!”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天地间的云雾忽然如暴风般狂乱翻涌,周遭景象随之轰然崩解。
瑶光镜在二郎神强烈执念的冲击下,竟引发了剧烈的时空突变!
“不好!”怀梦惊呼出声,狂暴的乱流瞬间将两人掀飞。
二郎神脑海中的那股执念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打断,在这紧要的关头终于清醒了过来。
他顾不上其他,赶忙伸展双臂,将怀梦拉回来紧紧护在怀中,为她挡下了四周如利刃般绞杀而来的乱流。
“噗——”
一时之间,二郎神只觉体内的反噬之力更为嚣张地窜起,再加上那乱流的屡屡重击,竟又让他猝不及防地喷出一口鲜血来。
“清源!!”
只听得怀梦的尖叫声与四周坍塌的轰鸣声同时响起,瑶光镜像是启动了防御机制,将这两个异世之人不由分说地卷入了光怪陆离的岁月长流中……
二郎神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
不知过去了多久。
怀梦只听得耳畔隐隐传来了晨鸟清脆的啼鸣,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雨后初晴的芬芳。
“唔……”
怀梦揉着隐隐发胀的额角,艰难地从湿润的草地上坐了起来。
先前那场令人窒息的风暴早已荡然无存。
“清源!”
怀梦猛地反应过来,慌忙扭头看向身边。
二郎神正气若游丝地躺在她身旁,眉宇间流露着痛苦的神色。
怀梦赶忙伸手去探,所幸的是他体内紊乱的仙息终于平复了下来。
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强撑着疲惫的身子站起身,环顾着四周的景象。
不远处有一条蜿蜒的小路,路旁立着一块爬满青苔的陈旧石碑。
上面刻着的文字倒是工整,清清楚楚地写着——
杨家村。
顺着石碑望去,小路尽头隐约可见炊烟袅袅,好一派宁静祥和的世外桃源之景。
“咳……咳咳……”
身边突然传来一阵急急的咳嗽声,怀梦心头一紧,急忙蹲下身去扶:“清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二郎神在她急切的呼唤声中缓缓睁开了双眼,随即又被身上剧烈的痛楚激得眉头紧蹙。
在怀梦的搀扶下,他强忍着体内残留的反噬,挣扎着坐了起来。
“我们……这是在哪儿?”二郎神虽然有伤在身,但仍是警惕地勘探着四周景象。
可当他的视线掠过那条熟悉的小路,望向那块孤零零的石碑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震惊得再也说不出旁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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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清源?怎么了?”
怀梦见他站立不动、目光炯炯,可顺着他的眼神看去也只不过是一块石碑而已,只好试探地问道。
“杨家村……”二郎神仿佛没有听到怀梦的询问,只是低声呢喃着。
“杨家村?这地方,是有什么不对吗?”怀梦心生疑惑,又轻声追问。
二郎神只觉心口处胀痛难忍,只好用掌心狠狠按下那处不适,又因仙息阻滞而有些微微气喘:
“阿梦……这里,是我家。”
听得此话,怀梦震惊地瞪大了双眼,怔怔地望向这个宁静又平凡的村庄。
二郎神眼中升腾起一抹柔光,凝望着远处弥漫的炊烟,将往事娓娓道来:
“我在这里出生,长大,即便已经过去了千万年的岁月,我也常常想起十岁之前的那段时光。那时候,父亲教我们兄妹三人读书识字,母亲总是一副贤淑婉约的模样,在一旁看我们兄妹三人嬉笑打闹。那个时候,我们也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样多的事,我们一家五口,就住在这里,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母亲走后,我再也没有回到这里来过,没想到今日阴差阳错,兜兜转转,竟又回到了此处。”
“阿梦,”他转过身来,对上怀梦满是关切的双眼,又缓缓道,“方才……在悬崖之上,那般疾言厉色并非我本意,我想,许是反噬来得急切,气血攻心罢了,你……”
“没事的。”怀梦摇摇头,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柔声宽慰道。
“幸好……还有你在我身边。”二郎神不禁有些动容,于是将仙力凝在掌心,大手一挥,二人就从虚空之中现身,摇身一变成了朴素的凡人装束。
“我想亲自在村里走一遭,”二郎神抹去额间银痕,对自己这份伪装甚是满意,伸过手去将怀梦牵住,“走吧,带你去看看。”
*
晨间的阳光穿透了迷蒙的薄雾,偶尔有几只雀鸟从枝头扑朔着翅膀掠过,叶间残存的露珠顺势滑落,星星点点地落在两人的肩头。
怀梦就这样任由二郎神牵着自己的手,一步一步地向小路的尽头走去。
随着两人渐渐走近村落,那股烟火气显得更为真实了起来。
“你看,那棵老槐树……小时候大哥就是领着我在这里蹴鞠,我们经常玩过了时辰不记得回家;还有那条小溪,母亲和三妹就在那儿浣衣,我们父子三人就在溪中抓鱼……”
提到过往,二郎神的嘴角微微上扬,一改先前的紧绷之色,就连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眼神里满是沉溺于回忆的眷恋。
怀梦心疼地看着他,将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些:“我虽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是……那时候的你,一定过得很快乐吧。”
“是啊……”二郎神回想起往事种种,心中十分感慨。
说话间,二人已顺着蜿蜒的小路越走越深,二郎神一路上细细地看着,眼神热烈而又克制,仿佛想要将这幅静谧安宁的画卷尽数收进眼底。
就在这时,一座竹篱小院赫然映入了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