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神顺着怀梦所指方向远远望去。
只见在那墨色深潭的最中央,竟然悬着一个巨大的、呈铁青色的圆弧状物体,从远处看去就像是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
“那……是个蚌吗?”怀梦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我瞧着此处连一簇水草也没有,竟能生出这么大的蚌来呢?”
“当心,这蚌并非寻常之物。”二郎神低声提醒,随即领着怀梦虚空踏步,二人脚尖轻点,稳稳落在那巨蚌丈余开外的水面之上。
凑近一看,这活物确是更显惊人。
那蚌身竟有马车一般大小,蚌的外壳应该是常年被水波冲刷,从而布满了一圈圈粗糙的纹路。但那蚌壳却未紧闭,隐约有彩色的光晕从微微张开的缝隙之间溢出来,和方才险些将他们困住的蜃气倒是像极了。
怀梦抬手召出宝青剑,神色带着一丝紧张:“真君,蜃珠恐怕就在这蚌壳之下。”
二郎神微微摇了摇头,侧身将她拦在身后,看起来他并不急着出手。
他又将三尖两刃刀斜指水面,尽数收起周身仙力,语气中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蜃龙,不必在本座面前藏形敛迹,现身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原本静止的巨蚌忽然稍稍颤动了一下,水面上也抑制不住地泛起层层波纹。
而蚌中透出的颜色,也瞬间变成了浓重妖异的色彩,从蚌壳夹缝中争先恐后地倾泻而出。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阴鸷的声音从巨蚌深处悠悠地传来,回荡在空旷的山谷之中: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竟敢到霍山来撒野!”
只听得一声爆裂的巨响,两扇本应是僵硬如石的蚌壳竟在顷刻之间碎裂开来,蚌中的斑斓蜃气则以滔天之势喷薄而发,映得那幽深的水面再也看不出原先的沉沉墨色。
怀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半步,亲眼看着一条身形如蛟的庞然大物从那蚌中破壳而出,带着一身炫目的流光直冲云霄。
随着巨兽在半空之中舒展身躯,整个深潭的死水仿佛也活了过来,就这么不由分说地掀起十余丈高的巨浪,狠狠撞击着沿岸的砂石,发出震慑人心的隆隆轰响。
那巨兽正是蜃龙本尊,看那架势确是有千丈之长,它头顶生着状若鹿角的狰狞巨角,一簇簇如血色一般鲜艳的红色鬃毛从其脖颈一直延伸到背脊处,迎着烈风疯狂地摆动。
更让人心惊的是它身上的鳞片,那是一层如暗土般的浑浊颜色,隐隐反射着锈光。而从它腰部往后的半截龙身,竟然全是逆向生长的龙鳞,它每每扭动身体一次,那些逆鳞便要互相剐蹭,发出细密又尖锐的声响。
那巨大的龙身以遮天蔽日之姿在空中盘旋了半圈,最终垂落在二郎神前方数丈处。
“已经两万年了……你是第一个来到这深水潭的人……”蜃龙巨大的竖瞳上下打量着二郎神,“看你这一身仙骨,倒也算是个有些修为的,今日擅闯这禁地,看来是想向老夫讨个不寻常的死法?”
二郎神面不改色,右手握住三尖两刃刀,语气沉稳:“本座此行,为取蜃珠。”
他语气一顿,又说,“本座需借此珠一用,你若愿主动献珠,本座虽无权私纵天庭重犯,却可在此布下阵法,为你驱散这寒潭毒瘴。”
怀梦上前一步,大声道:“真君向来一诺千金,前辈既然已被囚于此两万载,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倒不如信我们一回,换取一个求生的转机!”
蜃龙那浑浊的眸色闪过一丝惊讶,巨大的龙首猛地俯冲而下,凑到近处盯着二郎神那张冷峻的脸,半晌,它发出一阵凄厉而狂傲的笑声:“哦?老夫当是谁呢,原来是清源妙道真君……没想到,威风堂堂的司法天神,竟也有低声下气求我的一天,哈哈哈哈……”
那放浪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中激起阵阵回响,震得四周岩壁上的碎石纷纷落下,掉进潭水中惊起一圈圈涟漪。
“杨戬,你当真以为老夫在这霍山待了两万年,就成了你砧板上面的鱼肉?”蜃龙止住笑声,庞大的身躯猛然向前探出,“这蜃珠乃是老夫万年修为所系,多少年来,想要取珠的又岂止是你一个,你想要拿走它,却只肯给老夫一个不痛不痒的许诺?这买卖,未免也太瞧不起老夫了!”
随着蜃龙情绪的波动,它腰间的逆鳞又因其剧烈扭动而疯狂地摩擦了起来,不断地发出阵阵凌厉的刺响。
怀梦被这声音震得耳膜生疼,她强忍住不适,朗声反驳道:“真君所说阵法,可保你剩下这几万年的寿元不至于在痛苦中耗尽,这难道还不够吗?你若执迷不悟,非要等真君亲自动手,到那时恐怕是追悔莫及!”
“小娃娃牙尖嘴利!”蜃龙猛地转头,巨大的竖瞳死死盯着怀梦,语气中充满了阴狠,“若是在两万年前,老夫一口气便能让你魂飞魄散,还由得你在此口出狂言!”
“你也说了,那是两万年前。”二郎神踏前一步,将怀梦完全挡在身后。
他此前压抑的仙力在这时席卷而出,周遭翻涌的巨浪竟被这股气息强压了下去。
蜃龙又发出一声阴冷至极的低笑:“杨戬,你确有通天彻地之能,但老夫在这霍山足足受了两万年的苦,这笔账总得有人来还。既然你想要这蜃珠,那便把你身边这小丫头留下,陪老夫在这不见天日的潭底消磨剩下的光阴!老夫瞧她这一身灵骨干净得很,倒是个解闷的好玩物!”
“放肆!”听得此话,二郎神怒喝一声,周身寒意四起,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而上,“找死!”
“哈哈哈哈!那就看你护不护得住她!”
蜃龙嘶吼着迎击,庞大的身躯猛然翻腾,又一次激起千层巨浪。它那遒劲的龙尾带着千钧之力,劈头盖脸地向怀梦横扫而去,每片龙鳞都泛着剧毒的暗芒。
怀梦面对这铺天盖地的猛攻,眼神一凛,足尖轻点水面,身形迅速凌空而起,将将躲过了这迎面而来的一招。
“做你的春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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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怀梦娇喝一声,手中宝青剑爆发出璀璨的青芒,趁着二郎神从正面压制住龙首的机会,顺势在蜃龙的一片逆鳞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剑痕。
“小辈安敢欺我!”蜃龙被这一击引得暴怒,它没想到这株看似弱小的蒲草竟敢主动还击,气急之下便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团紫红色的蜃气。
二郎神见状,顾不得继续追击,身形迅速一闪,瞬间挡在怀梦身前。
他单手结印,三尖两刃刀凝了他身上源源不断的仙力,散发出金色的光芒,只见他口中默诵着仙诀——
“去!”
那柄长刀便直坠而下,精准地劈在了蜃龙方才被怀梦划过的那片逆鳞根部。
只听得“喀嚓”一声脆响,那片龙鳞竟被三尖两刃刀生生斩断!
蜃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随之而来的,是从那龙鳞断裂之处猛然迸发的滚烫龙血,瞬间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令人窒息的腥甜。
龙血溅射的速度是极快的,二郎神连忙以仙力化出屏障,为二人当下那飞溅的毒血。但此时的蜃龙在痛极之下胡乱甩动龙首,一道极其细小的血箭,竟穿透了屏障的缝隙,直冲怀梦而去。
怀梦正欲提剑再战,却没料到这一变故。
她只觉视线中突然闪过一抹暗红色的残影,紧接着,左眼处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
“啊!”
怀梦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便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宝青剑。她痛苦地捂住左眼,整个人在半空中失去重心,向那翻腾的水面直直落去。
“阿梦!”
二郎神身形瞬息掠过,在怀梦就要跌落入水的前一刻,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身,三尖两刃刀带起一阵冰冷的寒风挡在二人身前,但却再也拦不住蜃龙那以排山倒海之势而来的蜃气。
*
怀梦在恍惚间,只觉左眼那股钻心的灼痛竟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沁人心脾的盈盈花香,还有……悠扬婉转的仙乐。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竟坐在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桃树下。
“这是哪儿?”
怀梦环顾四周,只见周遭那叫一个流光溢彩、美不胜收,面容姣好的仙娥们亦是步履轻盈、往来不息,手中端着盛满仙果的玉盘。
怀梦怔怔站起身,急忙往前走了几步,又看到了一片广袤的桃林,泛着金光的云霞在林间不断地流动。
“蟠桃园?”
她本来心中还存些疑问,可阵阵诱人的桃香却直往她鼻子里钻,潜意识里的警惕就这样一点点溶解。她便再也按捺不住压抑了许久的疲惫和饥饿,挑了一棵最粗壮的桃树,忙不迭的就要摘下一个桃来。
那枝头挂着的,是一枚硕大红润的蟠桃,细细密密的绒毛布满桃身,偶有几滴露珠滑落,更显诱人。
怀梦狠狠咽了一下口水,伸手将其摘下,对着那红得发透的果肉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下去。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