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系统叫他们吃晚饭,叶明霏才停下这场屡战屡败的对弈,说实话,他还从来没被人在棋盘上如此碾压过。
不过感觉还不错,云轻对输赢无所谓,赢了情绪起伏也淡得仿佛只有轻微涟漪,弄得他也升不起一丝一毫的胜负欲。
反倒是对方和他漫漫而谈的时候脸上时常会闪过浅浅笑意,叶明霏都有点被对方微妙的情绪流转取悦到了的感觉。
“我记得你叫它绵绵?”叶明霏尝试着伸出手,系统本来是奔着云轻肩头去的,见状拐了个弯,飞到他手心降落。
云轻点了点它的脑袋,回道:
“是,情意绵绵的绵。”
“很好听的名字。”
叶明霏抿唇忍笑,他感觉到了掌心被两只爪子不轻不重地抠了下,这只灵性过头的毛绒绒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好听的名字。
晚饭叶明霏没有跟他们一起,秦宜宣还在床上躺着呢,他不能甩手不管。
这可算是让沈拂华逮着机会了,他把自己的特制幼童椅拖到云轻的身边,爬上去坐下,脸上那神情明摆着他有话要说。
云轻还以为他要坦白今天下午他借着放那些学徒出门干了什么,心头一软,正考虑看在他主动投案的份上撤回一次敲打。
没想到这糟心徒弟是来进谗言的。
“师父,你觉得叶明霏资质如何?”
“什么如何?”云轻莫名其妙,人家还在家里做客没走呢,这时候问这个?
沈拂华或许只是好奇他和叶明霏方才相处得如何,但他要是真开口点评上了,就有点不太讲究。
他不回应,沈拂华干脆自问自答:“我觉得他很不错,我看师父也跟他有话说,那把他留下来给我们三个当师弟怎么样?”
“…你怎么想出来的?”云轻嘴角一抽,把正道最拿得出手的一张牌,拉过来跟你一个劳改中的反派坐一桌?
沈拂华装模作样地叹气:“我知道他不符合师父的收徒标准,但您也得承认,他能力不差的对吧,长得也赏心悦目,勉强收下他,让他帮着我和心圆师兄干点事儿,不亏的!”
云轻:“……”真是屎一般的逻辑。
“而且我还发现他一个很有用的优点。”沈拂华还在继续:“他在收揽人心这件事上简直是天赋异禀,仅仅一个下午,前院那些学徒们对他的好感都快赶上我和师兄了,我敢说叶明霏现在开口让他们帮忙办点什么事,都不需要许什么好处出去,别人就会屁颠屁颠帮他办了,说不得完事还倒过来感谢他信任呢!”
说到这儿沈拂华撇撇嘴,他坚信在云轻眼里他的心理阴暗是优点,嫉妒的嘴脸在云轻面前没有一丝一毫要隐藏的意思。
云轻心说这是叶明霏家学渊源,基因遗传来的,他爹叶隐苍就是这样的魅魔人设,当年横空出世惊艳一时被推举为武林盟主,就算所图甚大也多的是人死心塌地跟他干。
光是从他‘英年早逝’了,还能靠着遗留下来影响力让自己的儿子占住这个位置就可见一斑,你小子羡慕不来!
心圆在一旁听着渐感不妙,师父不会真的被沈拂华说动吧?
他虽没什么道德,但对叶明霏这个朋友多少还有那么一点聊胜于无的情义在,要是叶明霏因为来找他被师父扣下了……
不,应该不会。
心圆担忧了一阵又自我否定了。
他自问对云轻的性格有一定的了解,谋定而后动是其最外显的性格特点,除非突发意外情况紧急,否则这样的人是不会临时起意地去做任何重要决定的。
况且沈拂华有句话说对了,叶明霏虽不是那种恨不得把正义善良挂在脸上的刻板正道人士,却也是个无可争议的好人。
不符合云轻一贯的收徒准则。
叶明霏更像云轻想要迷惑的对象——让众所周知的好人为自己这种坏人站台背书,这不比扣下叶明霏当徒弟,有意思得多?
心圆以己度人,放心吃饭。
沈拂华眼巴巴看着云轻:“师父觉得呢?有叶明霏加入,咱们肯定如虎添翼呀!”
“我觉得你想的很好。”云轻看沈拂华眼睛唰地一亮没绷住笑了,捏着他下巴把他的脸转饭桌上:“下次不要再想了。”
“……”沈拂华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拒绝了。
哼!
他抓起筷子夹了块樱桃肉,满怀恶意地放进心圆的碗里:“师兄不用谢!”
心圆白了他一眼,直接夹起来吃了,真当他是什么严守清规戒律的和尚了?他只是自幼吃得素淡,不太喜欢肉味而已。
晚饭后,云轻把他们两个叫到自己房里,摆了两套小桌椅,上面笔墨纸都齐备。
沈拂华刚试图张嘴叭叭就被心圆在背后踹了一脚,直接趴到了小桌板上,他回头呲牙,心圆理都没理他,径自走到另一边坐下。
阿弥陀佛,师父今晚八成是要给这家伙当头一棒,可别连累他。
“你们也跟了我有些日子了,既承了师徒名分,传业授道便是我的责任。”
云轻盘腿坐在上首,金黄色的毛绒绒趴在他膝盖上,仿佛吃饱喝足后睡着了。
“年纪轻轻就跻身当世超一流高手的行列,在武功上你们的天分都得天独厚,只是心性各有各的左法,现在影响或许还不明显,假以时日当你们想踏入宗师境界,甚至破碎虚空时,就会发现心境缺陷的致命之处。”
“它将断绝你们的‘通天之路’!”
心圆心头一震:“师父,这世上真有人能达到传说中的破碎虚空吗?”
超一流高手和宗师之间看似一步之遥,实则隔着天堑,在江湖上完全是凤毛麟角一般都快绝迹了,就连他师父…前师父,武林泰斗坐拥整座藏经阁无数绝学的少林寺方丈,也不过半步宗师而已。
破碎虚空啊,跟凡人想登月摘星一般,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可云轻说起这四个字的语气,就像在说人要吃饭喝水这样的常理,心圆难免猜测,云轻展现出来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能力,会不会和破碎虚空有关。
是已经踏进这个境界,还是摸到了这个境界的边界?
心圆认为应该是后者,云轻做事虽让人猜不透,但却仍能看出是有目的性的,并非那种大道已成游戏人间的姿态。
不论如何,能为人力所不能及之事,若真与破碎虚空有关,那或许是一条存在于他们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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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认知以外的路。
心圆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成神!
云轻的所作所为,像是想成神吗?
细思下来,心圆忽觉浑身寒毛直竖,因为答案是,那可太像了!
“破碎虚空是否真实存在,和现在的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连宗师的门槛都没摸到,莫要好高骛远。”
云轻摇摇头,和缓的声音打断了心圆对他越发天马行空的猜想。
他是想给这两只小驴前面吊一根胡萝卜,给点甜头,不是想在他俩本就熊熊燃烧的野心上再浇一桶油。
这是他这几天一直在准备的事,一味压着他们积德行善不可取,云轻也不想他们压抑久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变态再惊吓所有人。
“我只是希望你们重视心境上的修炼,它就像组成木桶的其中一块木板,它短了,其它木板砌得再高,能存的水也注定因它受限。”*
这个说法可谓是拨开云雾见月明,让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的沈拂华都正色起来。
“好了,现在都宁心静气,听我讲道。”见他们都听进去了,云轻眼眸垂下。
心圆和沈拂华对视一眼,提笔沾墨,虽然他们都觉得口述记录会有谬误,但云轻都把笔墨纸砚备好了,他们要是一个字都不写那跟当面挑衅云轻有什么区别?
云轻本就神秘莫测,现在在他们心里又多多少少和破碎虚空这个传说扯上了关系,如今云轻肯认真对待这层师徒关系,有心教导,那自然不管有用没用先听了再说。
他们是坏,但和蠢字绝沾不上边。
本想着能写多少是多少,却没想到,随着云轻启口,每吐出一个字,他们面前便有金色符文浮现,字字句句,最终汇聚成一本无形无相的天书。
心圆和沈拂华瞳孔紧缩,这样的神迹如此真实且接近地展现在眼前,没有一丝一毫的作假可能,恢弘大气,让人心神俱震。
哪怕心圆不是第一次看到云轻身负这样的能力,此刻都难以自持地呼吸紧促了一阵,此情此景带给他的震撼与之前那次云轻随手施为不可同日而语。
待他们从这非凡场景中回过神,‘天书’已无风而动,自行翻了一页。
两人连忙提笔,专心抄写。
“心体天体,人心天心。一念之喜,景星庆云;一念之怒,震雷暴雨;一念之慈,和风甘露;一念之严,烈日秋霜。何者少得……”*
云轻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疾不徐,温和写意又如静水流深。
直到夜半才停下。
思想品德课结束,云轻就打发他们回去休息,心圆有些惊讶,他还以为云轻怎么都会给搞小动作的沈拂华一点敲打。
两人出门来到院子里,沈拂华还沉浸在刚刚那场震撼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在不经意的抬眼后整个人都僵住。
只见几十只彩蝶从前院学徒们的屋舍中穿透墙壁窗台飞出,朝着他们这边而来。
沈拂华下意识出手,却发现蝴蝶同样穿透他的掌心,如同灵雾,越过他和心圆,径直飞向了云轻屋内。
心圆了然地挑了挑眉。
一点无需明言的震慑,是师父在告诉沈拂华,他什么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