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子把秦晏的试卷放在面前,站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打算慢慢看。

    他拿起茶杯掀开杯盖撇了撇茶叶,啜饮一口后便低头看向试卷第一道题目。

    第一道题很简单,是千字文中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这句的释义,只需要写出字面意思便算过关。

    他扫了一眼,释义正确,不过,在释义后面竟然还有一行字:“天地者,万物之……”

    他神色一顿,这后面的内容倒像是所思所感。

    他继续往下看,下面的题目答案准确,只不过有些地方乍一看之下有些乖谬,他不由蹙眉,细品之下,觉得却有可取之处。

    顾夫子将这份试卷反复看了两遍,手中的茶早已忘了喝,他阖上眼睛复又睁开,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把早已凉了的茶送到嘴边啜了一口,自言自语道:“有意思!”

    另一边,秦晏四人吃过午饭小憩片刻后,便一同去了讲堂,趁着还没上课,和同窗相识一番,午后安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书。

    也许是因着陆观天没能在秦晏这里讨得了好,之后便没有再出现在他面前自讨没趣,接下来的时间平稳渡过。

    第二日,秦晏早早起床在校场找到了顾夫子。

    “顾夫子,是学生来晚了。”他连忙道歉,今日特意早起了一刻钟,没想到竟然还是比顾夫子晚到。

    顾夫子并不在意这些,他捋了捋胡子道:“老夫年纪大了,觉少,你还年轻,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以后不用这么早,卯时到便可。”

    “是。”

    “来,老夫先打一遍,你能记下多少便多少,等之后老夫再慢慢教你。”

    顾夫子说完,便开始打五禽戏,这些动作他早就了然于心,虎戏、鹿戏、熊戏、猿戏、鸟戏,形神兼备,颇有韵律。

    秦晏看着看着,脸上的神色越发怪异起来,并不是因为这五禽戏动作怪异,而是他发现自己竟然把顾夫子的这些动作全都记了下来。

    他可以确定,原主并没有学过五禽戏,他上辈子也没有学过,今日真的是第一次看到完整的五禽戏。

    可是,就只是看了这么一遍,他便牢牢记住了。

    他难道过目不忘!

    好家伙,穿越一次,竟然还能获得过目不忘的本事。

    感谢母星的馈赠!

    顾夫子打完全部五禽戏,拿着巾帕擦了擦汗。

    “怎么样?记住了多少?”

    秦晏迟疑着说:“大概,全部。”

    顾夫子擦汗的手一顿,他扭头看向他,眼中闪过诧异:“你都记下了?”

    秦晏肯定点头。

    顾夫子挑眉,是不是真的,很容易验证。

    “那便打一遍吧!”

    秦晏当即按照记忆打了起来,动作虽说不那么标准,但他是真的是从头练到了尾,这导致他浑身发热大汗淋漓,比跑步还要累。

    “顾夫子,学生打完了。”

    顾夫子回过神来,从地上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掉在地上的巾帕,抖了抖巾帕,双手折叠好。

    他这才抬头看向秦晏,眼中闪烁着一种摄人的光。

    “不错,不过有些动作还是不太标准,我来给你纠正一下。”

    在顾夫子的指导下,只一遍,秦晏便能打出标准的五禽戏。

    “好!好!好!哈哈哈!!”顾夫子不由仰头大笑。

    他笑完,伸手在秦晏肩膀上拍了拍:“以后每日便和老夫一起打五禽戏,好了,时间不早了,快点回去吧。”

    “是,顾夫子。”

    秦晏和顾夫子告别,刚走没几步,便碰到了陆观天。

    陆观天阴沉着一张脸,挡在秦晏面前:“秦晏,你的谋划不会成的!”

    说完,便甩袖离开,根本没给秦晏反应的机会。

    秦晏:???

    不是,他有病吧!

    秦晏直接忽略他,回到斋舍喝完药,便和余征三人去吃早饭,提前到了讲堂,等着顾夫子的到来。

    顾夫子手上拿着一卷宣纸慢悠悠走了进来,他把书中的宣纸放到讲案上,目光一一扫过所有学子。

    他摇头叹息一声,坐在下面的学子不由绷紧了神经,难道他们这次写的试卷很差?

    “你们比我预想的要差一些。”

    顾夫子这话一出,学子们不由羞愧地低下头,秦晏除外,毕竟他上辈子可不止一次听过这样的话,早就免疫了。

    他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你们的基础还是很扎实的,想必之后多努努力,等明年的时候,考上一个秀才还是很容易的。”

    原本还低沉的学子顿时支棱起来,学习动力一下子就来了。

    顾夫子见此,捋着胡须满意点头,他尤其重点关注了一下秦晏,便发现自己的那些话并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不为外物所动,不错。

    “这才对,试卷等下课了你们可以相互看一下,好了,现在开始上课。”

    有了这次考试,对于这些学子的基本情况也了然于心,知道该重点讲解什么。

    丁班的学子所有心神都放在顾夫子身上,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孜孜不倦地吸取知识充实自己,就连早就把这些基础都牢牢记住的秦晏都不由自主地认真听讲。

    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消逝,很快便到了上午下课的时间。

    顾夫子合上书:“就先到这里,下课。”

    他说完,便背着手离开了讲堂。

    等到底下的学子们回过神来,早已不见了顾夫子的身影。

    秦晏起身收拾书籍,在他右侧的余征动作迅速跑到前面讲案,开始翻看上门的那些试卷来。

    看到他的动作,丁班的学子这才反应过来试卷还没看,连忙站起来凑到讲案边。

    “余兄,麻烦找一下在下的试卷!”

    “余兄,还有我的!”

    “余兄!”

    余征动作迅速翻看着试卷,一边回答那些同窗:“放心,找完你的再找你的,全都给你们找齐。”

    他眼睛扫一眼试卷上的名字,便看到名字旁边写着甲、乙、丙、丁等四个等级,便知晓这是顾夫子给他们的试卷还打了等级。

    他把试卷分发下去,很快便找到了属于他的以及秦晏三人的试卷,顾不上仔细看,他拿着试卷便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朝着等在门口的三人跑过去。

    秦晏接过自己的试卷扫了一眼,便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面用红色朱笔写了一个‘甲’,不由挑眉,看来他这次考试成绩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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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

    余征看了一眼自己的试卷,发现上面写了一个‘丙’,不由苦了一张脸。

    “咱们丁班一共才二十人,得到乙的有十三人,丙的有五人,丁的有一人,而甲等的则只有一人,那便是秦兄。”

    他说着,羡慕地看向秦晏。

    薛尘和喻不言也都看向秦晏,他们手中试卷上等级是‘乙’。

    薛尘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调侃道:“秦兄,你可是深藏不露啊!”

    秦晏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余征把试卷折叠好塞进怀里:“人家读书刻苦,你如果每日卯时起床,肯定成绩也能到甲等的。”

    “那还是算了吧!”薛尘当即收起折扇,他可起不来。

    “走走走!今日我请客,庆祝一下。”余征笑眯眯地说。

    薛尘不怀好意地说:“庆祝什么?庆祝你考了倒数么?”

    余征白了他一眼:“滚犊子!”

    而后,他凑到秦晏身边:“嘻嘻,秦兄,走,给你庆祝一下。”

    秦晏:“不……”

    他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便被余征带着走向食堂。

    薛尘轻笑一声,摇着折扇跟在后面,喻不言默默跟在最后面。

    丁班讲堂内,大部分学子都没有去吃饭,他们三三两两凑到一起,相互看对方的试卷题目答案。

    坐在角落位置的陆观天捏着自己的试卷,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他竟然只得了丁!

    耳中听着其他人的讨论,听着他们谈论自己得了乙或者丙,听着他们说这次考试如何发挥失利,只觉得吵闹异常。

    他们是发挥失常,那他呢?

    他们之前不是还说好多题目不会么?

    不会的话,怎么反而等级比自己要高?

    坐在他旁边的王璟拿着试卷,他的等级是丙。

    他察觉到陆观天的情绪,却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第一时间安抚他,他自己现在都一塌糊涂。

    他原本以为以自己现在的学识,在这丁班中肯定可以处于中上的位置,却没想到现实给了他迎头痛击。

    他竟然就只比陆观天那个棒槌好一些而已!

    他猛地捏住手中的宣纸,不行,如果他不能脱颖而出的话,怎么可能成为顾夫子的关门弟子?

    明道书院门口位置,看门小童昏昏欲睡,就在他即将陷入美梦的时候,门环撞击木门的声音突兀响起。

    看门小童连忙起来去开门,便看到外面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个穿着一袭靛蓝长袍的中年男人,下巴长着长长的胡须,面上表情温和,身上的气势不怒自威,一看便知道不是普通人。

    在这个中年男人身旁站着一个青年,面如冠玉,着实的一个偏偏佳公子。

    “这位先生来书院有什么事?”看门小童开口询问。

    那中年男人道:“在下是清安县的县令,特来拜访山长大人。”

    看门小童一听,连忙行礼,而后道:“大人请进!”

    县令示意旁边的青年跟上,跟在看门小童身后走进明道书院。

    青年落后一步,目光扫过四周,而后面带担忧地询问:“大人,山长会同意么?”

    县令捋了捋胡须自信道:“谢贤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