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徵口中的“久仰”两个字,咬字格外清晰,林间意自然懂得他是什么意思。

    林间意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无事发生。只不过细听之下,语气里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独属于胜利者的包容,“是我的荣幸。”

    秦徵唇角依然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多了几分对于对方“自欺欺人”的了然。

    时过境迁。

    如今,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住在老巷子里,不谙世事、一无所有的穷学生秦徵了。

    秦徵记得他第一次见到林间意的场景,大概也永远不会忘记。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旧巷里的路灯依然明明灭灭。即便那时候,云叙遥已经坚持要和他分开,但他还是担心对方的安全,守在暗巷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等着熟悉的人回来。

    一辆与老城区格格不入的黑色豪车,伴随着低沉的机械运转声,稳稳停在了巷口。

    秦徵看到,一个衣着得体的中年男人匆匆下车,然后又赶到后车门旁,毕恭毕敬地打开了车门。

    林间意仿佛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那是秦徵从未在现实里见过的一种人,衣冠楚楚、高不可攀。

    他迈步下车之后,还要做作地认真整理本就一丝不苟的仪表,然后才转身,面上露出无懈可击的完美笑容,绅士地请云叙遥下车。

    云叙遥俯身下车时,发丝被晚风轻轻拂起。

    而林间意的目光,曾在那瞬间,漫不经心地扫过幽深的旧巷。

    淡漠的、居高临下的,如同眼前一切都是尘埃。

    包括藏在黑暗里的那个身影。

    曾经的秦徵,独自躲在幽暗的深巷里,看着月色下那样“天造地设”的两个人并肩而立,安静而沉默地,接受了命运和感情的碎裂、崩塌。

    自卑淹没了少年人独有的骄傲,惶恐铺天盖地,自怨自艾像野草疯涨蔓延。

    但现在,他和从前那个仿佛无法企及的男人站在一起,忽然只剩一种感想。

    不过如此。

    林间意如果真如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风光霁月,当年又何必故意让他对云叙遥生出误会。

    因为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通过传言认识的秦徵,所以他们只以为这位大神恃才傲物惯了,因此对林间意的态度,才会有些冷淡。

    毕竟年少成名,毕竟天才音乐人,艺术家哪个还没点脾气了。

    在场众人不疑有他,然而作为秦徵的大学室友兼多年好友,卫辰显然察觉到了异样。

    如果说秦徵脾气好,那他有点丧良心。

    但如果说秦徵平等的冷待所有陌生人,那更是胡诌八扯。

    秦徵只是懒得把精力浪费在不重要的人身上,又不是报社分子。

    林间意,林总,燕城本地的世家……

    卫辰脑中闪过自己关于林间意不太多的了解,忽然猛地甩头,满脸惊恐看向了云叙遥。

    难道这就是你后来的那个前夫哥?!

    云叙遥:……

    云叙遥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卫辰:……

    卫辰眼前一黑。

    太好了,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尽管卫辰内心十分想摆烂,但作为一个爱操心的老好人,他显然不可能放着秦徵不管。

    这个时候,直播摄像头肯定已经开启了,再让秦徵和林间意这么“深情对望”下去,嘉宾们当局者迷,但网友们的脑洞可是一个比一个大。

    卫辰咬牙,暗自握拳。

    勇敢辰辰,不怕困难!

    在林间意到来之后,云叙遥不动声色地改去了坐旁边的单人沙发,所以白榆就和卫辰挨在了一起。白榆将身旁卫辰那副“视死如归”的架势看在眼里,又无声给了他一个看待智障的眼神。

    卫辰:?

    卫辰目前有“要事”在身,他暂时不和白榆计较,而是堆起职业性的灿烂笑容,主动站了起来。

    卫辰:“秦徵是我大学室友兼好友,我给大家引荐一下。”

    因为半路杀出个卫咬金,林间意从容后退半步,绅士地让出了空间。卫辰见状,也是立即拉过秦徵,用身体隔开两人,顺便打破了之前微妙且即将降至冰点的气氛。

    卫辰想要靠着秦徵和嘉宾们互相打招呼来缓解氛围,这个计划显然行得通。卫辰见林间意和秦徵默契的各退一步,他刚想长舒口气,一转身,那口气却是差点把自己卡死。

    坐在最外面的,第一个对上秦徵的,是云叙遥。

    卫辰无语问苍天。

    好想死是怎么回事儿!

    卫辰不清楚秦徵和云叙遥此时是个什么情况,完全不敢贸然开口。

    毕竟秦徵跑来恋综找其他人谈恋爱,云叙遥也跑来恋综找其他人谈恋爱,然后这些“其他人”里,还有曾经对着秦徵横刀夺爱的云叙遥前夫哥。

    现在这场面,一个处理不好,怕是得血溅三尺。

    卫辰:沧桑.jpg

    这比他拍的所有狗血剧都狗血,所有荒唐剧情都荒唐。

    卫辰这边,内心戏已经爆棚。

    但另一边,秦徵却是对着云叙遥,主动伸出了手,“云老师。”

    秦徵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云叙遥默默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握住了那只手。

    秦徵的手干燥温热,力道不大,一触即分。

    秦徵一副不冷不热模样,换成别人,必然会觉得秦徵不待见云叙遥。但有了林间意的前车之鉴,现如今对比起来,所有人都莫名觉得,秦徵对云叙遥,似乎还挺和蔼。

    秦徵并没有给云叙遥太多眼神,在卫辰的引荐下,他很快和客厅里的所有人都打了一遍招呼。秦徵对众人的态度,依然算不上亲和,但也中规中矩,挑不出错。

    宝思抱着沈晓宜的胳膊,低声与她耳语,“咱们参加的这个不是恋综么,现在大家都聚在这里,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是不是画风不太对?”

    沈晓宜深有同感,给了宝思一个遇见知己的眼神。

    作为第一个到场的嘉宾,沈晓宜自觉应当承担一些MC的作用,她想了想,开口说道,“现在时间还早,光坐着多无聊。你们会不会做饭?不如我们自己做几道菜当晚餐,然后再点一部分外卖当补充吧。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冰箱里面的食材特别齐全,不做点什么可惜了。”

    一群人坐在客厅里尬聊,确实也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去厨房杀杀时间。

    沈晓宜的提议,很快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紧接着,沈晓宜又是主动举手,语气活泼,“我会做些简单的青菜,诚邀一位队友。”

    沈晓宜说完,疯狂给云叙遥使眼色。

    沈晓宜和卫辰、云叙遥一起在剧组当了好几个月的“上班搭子”,她很清楚这二位的实力。卫辰厨艺特别好,单开一组绰绰有余,而云叙遥和她,则是一对旗鼓相当的队友。

    沈晓宜积极拉走云叙遥,还有另一层原因。那就是她和云叙遥两个人,昨晚刚在秦徵那里刷了个负好感。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秦徵记仇也可以理解,但实在不必主动凑上去送人头。

    这种节骨眼上,她俩还是组团躲远点比较稳妥。

    云叙遥接受到沈晓宜的暗示,配合说道,“我和你一队吧。”

    沈晓宜最喜欢云叙遥的一点就是,很多事情云老师他不一定理解,但配合。

    沈晓宜走到云叙遥身边,拽起人就走,边走边开玩笑地说道,“我们俩先去厨房抢菜了,手慢无,哈哈哈。”

    录制恋综的这栋别墅面积很大,虽然客厅、餐厅和厨房都在一层,但两人也走了很长一段距离,才终于抵达宽敞明亮的开放式厨房。

    沈晓宜边走边回头,见没有人跟上来,才拍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能清净一会儿了。对社恐来说,聚众soshow可真累。”

    云叙遥:?

    soshow是什么暂且不提,沈老师对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她不知道她就像临近正午的阳光那么灿烂么……

    沈晓宜感受到了云叙遥的无语,她边笑,边往宽大的双开门冰箱方向走,还招招手示意云叙遥一起。

    两人站在冰箱前面,一起打量里面琳琅满目、分类整齐的食材。

    沈晓宜提议,“水煮西蓝花怎么样?本人常驻食谱,健康低卡。”

    云叙遥有点犹豫,“是不是太单调了。”

    沈晓宜点头,“你说的对。演员的食谱,狗都不吃。”

    云叙遥:……

    沈晓宜:“那不然,拌个蔬菜沙拉?沙拉酱、沙拉酱,我不当人了,我要吃沙拉酱!”

    云叙遥下意识想说“秦徵胃疼不能吃生冷”,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晓宜察觉到云叙遥瞬间的沉默和细微的表情变化,不解问道,“怎么了?你不喜欢吃?”

    云叙遥:……

    云叙遥语速很慢,边讲话边找借口,“我今天……没怎么……吃饭,晚上……呃……想吃点养胃的。”

    云叙遥说完,觉得事实就是如此,和秦徵也没太大关系。

    沈晓宜听到云叙遥的提议,立即改变主意,“那好,咱们做点清淡的热菜。”

    沈晓宜目光在冰箱冷藏室里巡视一圈,最后锁定了角落里的山药,“云老师,山药是不是挺养胃的?不然咱们做个木耳炒山药吧。分工一下,你泡木耳,我先把山药皮削了。”

    云叙遥看着那疙疙瘩瘩的山药,脑海中闪过某个片段,开口说道,“我来处理山药吧,你别动刮皮刀了。那东西还挺锋利的,小心手。”

    沈晓宜丝毫不扭捏。

    她听到云叙遥的提议,抬手做了个“抱拳”的动作,笑容灿烂,“谢谢云老师!云老师高风亮节!云老师德艺双馨!云老师大爱无疆!”

    云叙遥忍俊不禁,“云老师真是谢谢你了。”

    沈晓宜:“好好好,‘云深叙晓’上大分。”

    在云叙遥和沈晓宜边开玩笑边准备食材的时候,卫辰和白榆也是齐齐出现在了面积广阔的厨房里。

    沈晓宜看到表情各自写着“不情愿”和“真烦躁”的两个人,惊讶问道,“你们俩一组?”

    白榆对待沈晓宜,比对待卫辰的态度要好上许多,耐着性子解释,“林总还有工作要忙,他负责外卖那一块,不参与做饭了。秦徵和宝思很熟,秦徵好像厨艺不错,宝思先喊了他求带。”

    白榆的言外之意,他和卫辰是剩下的,被迫绑定了。

    沈晓宜:“挺好,哈哈。”

    沈晓宜虽然嘴上“哈哈”,但内心忽然感到了深深的困惑。

    这不是一档恋综节目么,为什么半点甜甜的恋爱气息都没有?

    她和卫辰、云叙遥在搞桃园三结义。

    卫辰和白榆在“捉对厮杀”。

    林间意像参加商业谈判走错了地方。

    秦徵更绝,这位大神松弛得就像在自家客厅随便坐坐,顺便融入一点人类的生活。

    沈晓宜:……

    沈晓宜不理解,沈晓宜决定还是先做饭吧。

    沈晓宜虽然烹饪水平很一般,但胜在手脚利落、执行力强。她按照网上给的教程,拿出干木耳用温水泡好,又往里面加了点白醋,最后端着个大碗,再次凑到了云叙遥身边。

    云叙遥此时已经洗好了山药,正在认认真真地削皮。

    山药的汁液很黏滑,不太容易处理,好在云叙遥耐心不错。他小心谨慎地操作工具,避免锋利的刀刃因为打滑伤到自己。

    沈晓宜把碗放下,竖起大拇指,继续提供情绪价值,“云老师,你的厨艺在我心里就是第一。纯主观,不接收反驳。”

    沈晓宜逗完云叙遥,又放低声音,分享八卦,“你知道吗,因为咱们节目开播,那几个媒体平台现在全都是要崩不崩状态,卡得几乎刷不动。我就想搜搜木耳怎么泡发最快,根本加载不出来,最后被逼得去问了AI助手。”

    云叙遥虽然注意力大半在山药上面,但也没冷落沈晓宜,配合问道,“那么夸张吗?”

    沈晓宜拿出手机,扒拉几下,举到了云叙遥面前。

    沈晓宜:“看,这就是我们打下的江山。”

    云叙遥停下手中动作,转头去看沈晓宜的手机屏幕。

    然后,他就被娱乐版块热搜排行榜的“盛况”无语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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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第八位嘉宾是谁?[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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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叙遥:……

    云叙遥看着紧紧挨在一起的第6和第7条热搜,有点一言难尽。

    千万不要把他扒出来,他真的会谢……

    沈晓宜不知道云叙遥复杂的心情,还在独自开朗,“咱们这个恋综,刚开播就把热搜屠版了。这让同行怎么看我们、路人怎么看我们、花花草草、小动物、小鸟怎么看我们,真是怪不礼貌的呢。”

    沈晓宜:“一档恋综,八位嘉宾,二十八种CP组合。这盛世,如节目组所愿!”

    云叙遥还没想好应该怎么评价眼前这个“盛世”,身后不远处却是传来了不大不小的争吵声。

    卫辰:“黄瓜为什么要削皮,直接切片炒不就行了。皮还有营养呢。”

    白榆:“上面有农药残留,不健康。毒比营养多。”

    卫辰:“高温杀一切你没听过吗?”

    白榆:“除了时间,没有什么东西能杀一切。明明削皮可以避免,你就是犟。”

    卫辰:“还时间。你要当诗人吗,冷不丁尴我一尬。”

    白榆:“我在和你说黄瓜皮的问题,你要是不想好好说,我们也可以谈谈你脑子的问题。”

    云叙遥:……

    沈晓宜:……

    云叙遥和沈晓宜对视一眼,很快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云叙遥和卫辰还有白榆都是好朋友,比起沈晓宜这个女孩子,还是云叙遥去阻止这场战争比较合适。

    云叙遥放下手中削到一半的山药,正想找纸巾擦手,秦徵和宝思刚好走了过来。

    卫辰和白榆注意到新来的两个人,互相狠狠瞪了一眼,默契地齐齐住口。卫辰捡起一根黄瓜,“啪”地一下子扔到了白榆面前的案板上,意思很明显,你要吃削皮的你自己削,我的反正不削。

    云叙遥:……

    一个一线男演员,一个大牌摄影师,偶像包袱一点都不要吗?

    秦徵在走过来的时候,显然已经听到了卫辰和白榆那段没营养的争吵。他只是略微扫了两人一眼,目光便落在了清洗区的云叙遥和沈晓宜身上。

    沈晓宜对着宝思眨眨眼,又规规矩矩同秦徵打招呼,“秦老师。”

    秦徵的视线,从云叙遥身上转到沈晓宜那里,语气平和,“喊我秦徵就行。”

    沈晓宜嘴上答着“好好好”,心里却有点惊讶。秦徵同他说话的语气挺正常的,甚至算得上温和,看起来不像是介意昨晚贺卡那件乌龙事情的样子。

    沈晓宜转头朝着云叙遥使眼色,想沟通内心感想,没想到云叙遥已经兢兢业业地打开水龙头,继续在干活了。

    云叙遥有些笨拙地又刮掉一块山药凹凸不平的外皮,还挺有成就感。黄瓜削不削皮他不管,山药这个皮,他今天必须削好。

    然而,山药越是到了皮少的时候,就越是黏滑越难握。

    云叙遥皱眉,正努力想控制住滑溜溜的食材,身边却是忽然传来了秦徵的声音。

    秦徵:“你怎么直接上手削山药?”

    云叙遥没察觉到秦徵是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耳边忽然响起问话,他吓了一跳,手一滑,本就很难把控的山药,直接掉进了清洗池里。

    云叙遥茫然地转头看秦徵,不明白山药怎么了。

    秦徵蹙眉,“别碰它了。把冷水开大,洗手。”

    云叙遥不解,他看回自己双手,才发现两只手的手指和手背,皮肤上居然泛起了一片明显的红色。之前注意力全在山药上的时候还没察觉,现在见到手上的红肿,立刻觉得刺痒难耐。

    云叙遥无辜地看向秦徵,眼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问询。

    甚至就连秦徵,也对这样的目光也早已习以为常,下意识便开始解决问题。

    秦徵眉头皱得更多了几分,他见云叙遥还愣着,似是不耐烦再多说,直接抬手拧开了水龙头。

    秦徵打开流水之后,又是握住云叙遥的手腕,将他两只越来越红的手拉到哗哗流淌的冷水下面。

    虽然秦徵的表情看着不怎么耐烦,但冲洗的力道却控制得很有分寸,指尖拂过那些红痕时候,甚至称得上轻柔。

    沈晓宜被秦徵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抢占了位置,只能绕到云叙遥的另一边。

    她看着云叙遥那双以肉眼可见速度变得更红更肿的手,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沈晓宜:“这山药……怎么还这样……”

    秦徵头也不抬,继续握着云叙遥的手腕冲洗,但还是回了沈晓宜的问话,“山药黏液过敏。帮我拿点白醋。”

    沈晓宜泡木耳的时候刚刚用过白醋,瓶子刚好还没收起来。

    她闻言,立即“嗖”地一下子离开,又“cua”地一下子出现,并且递上了一瓶白醋。

    秦徵说了声“谢谢”,他接过已经打开盖子的瓶子,往云叙遥手背上倒了一些透明液体,然后用手指仔细地将白醋涂抹开,继续揉搓冲洗。

    云叙遥沉默不语,低着头,视线落在秦徵手上。

    秦徵就像女娲的毕设一样,没有一处不好看,就连这双手也是,手指修长、指节分明,隐隐有青筋显现。

    云叙遥忍不住,又悄悄抬头,看向秦徵的侧脸。

    秦徵此时垂着眼睫,正沉默地看着水流下红肿的皮肤,侧脸线条是天生的冷硬,目光却很专注。

    云叙遥有些心软。

    他们这样,就好像什么都没变过,还是从前的样子。

    秦徵抬头,“感觉好点了吗?”

    云叙遥猝不及防和秦徵对视,差点陷进那双他最喜欢的眼睛里。他心头一跳,莫名有些心虚,慌忙错开视线,胡乱答道,“好多了。”

    沈晓宜:?

    沈晓宜凑近看了看,疑惑说道,“我怎么觉得……好像越来越红了,还有点肿。”

    秦徵继续让云叙遥的两只手在冷水下冲着,又再次对着沈晓宜问道,“你知道哪儿有吹风机吗?”

    沈晓宜:“楼上客房有,我早上参观时候看到了。你们等着,我马上去取!”

    沈晓宜说着,转身就要跑,却是被秦徵出声制止了。

    秦徵:“不用了,拿到这边也不方便,我带他过去处理。”

    沈晓宜惊讶,“吹风机治这个?”

    秦徵:“热风可能有用,试试吧。”

    秦徵边答,边抽出厨房用纸递给云叙遥,让他擦手。

    待到云叙遥把手擦干,秦徵说了句“走吧”,下颌微微一扬,示意让云叙遥走前面。云叙遥觉得谁先走都无所谓,他朝着楼梯方向抬步,秦徵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走出两步,秦徵忽然又停下,转身看向沈晓宜。

    沈晓宜:0-0

    秦徵指了指清洗池里的山药,语气平和,“你也别动,等我回来处理。”

    秦徵说完,也不等沈晓宜回应,便和云叙遥一前一后,朝着通往二楼的楼梯走去,干脆利落。

    沈晓宜站在原地,看着秦徵的背影,陷入沉思。

    卫辰和白榆就在岛台那边,自然知道云叙遥两只手过敏的事情。只不过卫辰很有眼色,没有打扰秦徵帮助云叙遥,甚至还拦下了白榆。

    现在等到秦徵和云叙遥离开了,卫辰才凑到沈晓宜身边。

    卫辰:“你干什么,cos思想者?”

    沈晓宜转头看卫辰,语气有点痛苦,“刚刚秦徵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卧龙的好朋友-凤雏。”

    卫辰:“噗,哈哈哈哈哈!”

    站在一旁的白榆和宝思也很想笑,但因为今天是初次见面还不太熟,出于礼貌,只能努力忍住。

    他们两人,一个低头摘黄瓜身上的小刺,一个扭脸仰头欣赏吊灯。

    云叙遥在被沈晓宜带着进别墅的时候,听她大致讲了讲房子的格局。他按照沈晓宜说的方向,很快找到了去往二楼的楼梯口。

    秦徵这个时候,已经从跟在身后半步距离,变成了单手插兜地走在云叙遥身侧,并且还抬手关掉了领口别着的微型麦克风。

    云叙遥看了秦徵一眼,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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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默把自己的麦也关了。

    在关掉收声设备之后,铺满柔软地毯的楼梯依然安静,仿佛真的只剩下了他和秦徵两个人。

    云叙遥也说不清这种气氛,是更放松了,还是更紧绷了。

    秦徵:“削山药不带手套,你怎么想的。”

    云叙遥觉得自己非常无辜,但秦徵这种把关心藏在淡淡责备里的熟悉语气,又让他气不起来。

    云叙遥想了想,低声辩解,“你以前做山药排骨汤时候,我又不是没看见,就是徒手削皮。”

    秦徵脚步不停,侧头瞥了云叙遥一眼,“我不过敏,你就不过敏?”

    秦徵说完,目光转向云叙遥依旧泛红的手背,白皙皮肤上的红痕格外刺眼。

    秦徵多看了两眼,才继续吐槽,“常备氯雷他定的人,和我比。”

    云叙遥:……

    云叙遥小声嘟囔,“我又不知道山药致敏,真絮叨。”

    秦徵停下脚步,看向云叙遥,“你说什么?”

    云叙遥抬眼,那双漂亮的杏眼睁得圆圆的,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没有啊。”

    秦徵盯着云叙遥的眼睛看了片刻,只看见了一片真诚和无辜。

    秦徵收回目光,顺势敛起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懒散笑意,他才不信。

    秦徵没有揪着这个事情不放,他们此时已经走上了二楼,左右两边,一边是卧室,一边是功能区。

    他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第一间卧室的大门,开口说道,“这里吧。”

    云叙遥点头表示认同。

    秦徵走过去,推开了房间大门,房间内部的布局也随之展现在了两人眼前。

    出乎云叙遥的意料,节目组布置的房间,比他预想中的要开阔舒适很多。房间整体的装饰风格既温馨又清新,落地窗外景色宜人,甚至还有独立的休闲区域和办公区域。

    云叙遥大致扫了一下整个房间,在看到卧室区域的时候,却是微微一怔。

    两张铺着海蓝色床单的单人床,规规矩矩地并排摆放,中间虽然相隔了很宽一段距离,但再宽也宽不出独立空间。

    所以嘉宾们是两人一间?

    秦徵此时已经走进了独立的卫浴室,他探头看见云叙遥正在发呆,开口说道,“过来。”

    云叙遥回神,配合地去找秦徵。

    卫浴室是干湿分离的设计,宽敞明亮。大理石材质的盥洗台上备品齐全,而且旁边墙上果然挂着一个吹风机。

    秦徵拿起吹风,插上电源,按下了最弱档的热风按钮。

    低沉的嗡鸣声,随之在安静的空间里响起。

    秦徵没有立刻把吹风机朝向云叙遥,反而是先将出风口对准自己的手掌,试了试温度和距离。在确认热度和风力都适合之后,他关掉开关,重新看向云叙遥。

    秦徵:“手。”

    云叙遥听到秦徵言简意赅的提示,默默伸出两只手,手背向上,举到了秦徵面前。

    手背上的红肿,在明光照射下异常显眼,秦徵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云叙遥也是一声不吭,秦徵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谨遵医嘱”,非常配合。

    秦徵重新打开吹风机,调整到刚刚已经试好的距离,对着云叙遥红肿的皮肤小幅度晃动吹风口。

    温热、均匀的风流覆在皮肤上,是一种很舒服的感觉,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叙遥居然真的觉得红肿处没有之前那么刺痒了。

    秦徵和云叙遥谁有没有开口讲话,房间里只有吹风机持续工作的低沉白噪音,有些催眠。

    秦徵低着头,神情专注。

    他偶尔会用另一只空着的手,修正云叙遥两只手的姿势,以便确保热风能均匀吹到每处过敏的部位。

    云叙遥已经很久没有牵过秦徵的手了,每次秦徵干燥温热的指尖触碰到他的皮肤,他都有些想反握回去。

    但秦徵目前对他的态度,带着清晰的边界感,甚至有些冷淡。

    而且他们之间,早已经不是随时能牵手的关系了。

    云叙遥静静地望着秦徵。

    不知不觉间,秦徵已经褪去了曾经的青涩锐利,磨砺出了更成熟深邃的轮廓。只有专注时微微蹙起的眉心,还残留着几分过去的影子。

    他忽然就想起了曾经他们在一起的日子。

    那时候,秦徵也会这样拿着吹风机,认真又专注地帮他吹头发。

    秦徵连自己的头发都是自然干,偏偏只要他提出要求,秦徵都会应允,而且耐心至极。

    云叙遥有时候会在镜子里对着秦徵做各种怪表情,秦徵看到了也不恼,嘴上说着报复,拨弄头发的动作却还是又轻又柔。

    秦徵忽然开口,“看什么?”

    云叙遥正想得出神,突然被秦徵出声一问,懵了片刻,才渐渐回神。

    他垂下眼睫,把所有心绪重新藏了回去,低声答道,“没什么,有点困了。”

    云叙遥答完,又转移话题地问道,“你胃怎么样了,还疼么?”

    秦徵握着吹风机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没看向云叙遥,只是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地反问,“你听说什么了?”

    云叙遥茫然,“没有啊。”

    秦徵转换视线,看了一眼云叙遥的表情,手上动作放松,再次开口,“没有,那怎么知道我胃疼?”

    云叙遥:……

    云叙遥刚刚情急之下,直接问了秦徵胃病的事情,忘记了自己的消息来源是秦嘉禾。秦嘉禾是肯定不能出卖的,那该怎么办……

    云叙遥急中生智,立即开始胡诌八扯,“我早上遇见你,见你脸色不好,猜到了是胃疼。”

    秦徵:“看面相就能看这么准,你要不要支个摊子,给我看看明年运势。”

    云叙遥:……

    这怎么接。

    说我看你明年依然大红大紫么。

    秦徵显然也没打算真等云叙遥开摊算命。他关掉吹风机,又分别拎起云叙遥的两只手仔细端详,在见到红肿确实有所缓解之后,才下定结论,“这偏方有用”。

    云叙遥也低头看自己的两只手,惊讶说道,“好像不怎么痒了。”

    秦徵轻“嗯”一声,利落地卷好电线,将吹风机挂回到了原处。

    他们两个人离开暂借的房间,沉默地并肩走出一段距离,云叙遥耳边忽然响起了秦徵的声音。

    秦徵:“秦嘉禾是吧。”

    云叙遥警惕,“什么?不是!”

    秦徵看到云叙遥“此地无银”的表情,轻点了下头,“那就是她了。”

    云叙遥:……

    云叙遥:“你别找她麻烦,是我非要问的。她坚持不肯透露,但我诡计多端……。”

    秦徵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开口打断,“你要是觉得我信,你就继续吹。”

    云叙遥觉得秦徵不信,但还是倔强地坚称,就是他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套了秦嘉禾的话,秦嘉禾绝对不是故意的。

    秦徵静静看着云叙遥对“演员信念感”的坚持与实践,不发表任何意见,甚至产生了一点儿“敬重”。

    云叙遥说着说着,又忍不住发问,“你以前胃不是挺好的么,怎么就得了胃病?”

    秦徵垂在身侧的右手,微不可查地紧攥。

    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甚至扯出了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理所当然地说道,“入行了,职业病,有什么稀奇的。”

    云叙遥:?

    云叙遥有点想吐槽,又因为槽点太多,找不到应该先从哪里开始。

    秦徵直接转换了话题,“你什么时候去看小野?”

    云叙遥接话,“明天上午吧。”

    云叙遥:……

    云叙遥:“你怎么知道的?”

    秦徵给了云叙遥一个看傻瓜的眼神,抬手开麦,率先走进了敞开式厨房所属的区域。

    云叙遥:……

    云叙遥跟着调整好麦克风,但失去了还嘴的机会。

    厨房里面,此时是一片热火朝天景象。

    沈晓宜和宝思,正在组队清洗蔬菜和水果。白榆依旧坚持不懈地给每一样带皮的果蔬削皮,面前堆起了一小撮“战绩”。卫辰则是刀工娴熟地切切切,菜刀落在菜板上发出的声音非常有节奏感。

    几个人见到秦徵和云叙遥重新回来,立即投来了关心的目光。

    云叙遥抬起两只手给大家看,主动解释,“好多了。”

    沈晓宜视力不错,远远看到云叙遥手背真的好了很多,忍不住惊叹,“吹风机真的有用啊,秦老……秦徵……真厉害,学到了、学到了。”

    秦徵边挽袖口,边朝着沈晓宜和宝思那边走,“山药呢?”

    卫辰拎着菜刀,骄傲说道,“我早处理好了。这点小事儿,还用等你?”

    秦徵闻言,目光搜索,很快看到料理台上,已经切片装盘的乳白色食材。

    卫辰:“快洗手,你把里脊处理一下,我想吃你做的杭椒牛柳。”

    沈晓宜:“太好了,我喜欢吃这个菜。可惜云老师没福气了,他今天胃不舒服,我们做山药就是想搞点养胃的。”

    云叙遥:……

    听我说,谢谢你。

    秦徵抬眼看向云叙遥,唇角忽然扯起明显弧度,“原来云老师今天胃不舒服?”

    云叙遥:……

    云叙遥努力摆出一脸淡定,真诚点头,“嗯。”

    秦徵收回视线,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有小米吗,我先泡一些,待会儿给胃不好的云老师煮点粥喝。”

    沈晓宜伸手指下面的柜子,“那那那,米箱里有。”

    宝思:“秦徵你处理牛肉吧,我去拿小米。”

    卫辰虽然不知道秦徵和云叙遥之间关于胃疼的小插曲,但他见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和缓了不少,也是兴高采烈地跟着裹乱。

    卫辰阴阳怪气说道,“都关心云叙遥胃不舒服,怎么没人关心我一下,啧啧啧。”

    白榆把西红柿往菜板上一扔,满眼嫌弃,“关心你什么,你脑子不舒服吗?”

    卫辰:???

    云叙遥站在厨房入口的光影交接处,他看着眼前一片欢乐热闹的场面,以及融入其中的秦徵,不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就是觉得,可真好啊。

    云叙遥正想向前再走两步,身后却是传来了一道温和醇厚的男声,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

    “叙遥?”

    云叙遥茫然转回身,待到看清喊他名字的成熟男人是谁之后,立即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

    云叙遥:“余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