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天边大朵大朵的云絮,吸满余晖,透染成了高饱和的橘金色。

    秦徵系着和他应援色相同的海蓝围裙,专心致志地在开放式厨房里处理晚餐食材。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非常有节奏的响声,一根新鲜好看的胡萝卜,在他的刀工之下,很快就变成了均匀的细丝。

    PP蹲在料理台一角,目不转睛地盯着秦徵,尾巴放松地左右摇摆。

    秦徵和PP对视,笑着问道,“你看我干什么?”

    PP歪头,一张又乖又漂亮的猫脸上,满是无辜,“喵呜~”

    秦徵觉得这可真是谁养的猫像谁。

    对于被PP拿捏这件事情,比起云叙遥,秦徵才是彻底失去底线的那个。秦徵非但不把堂而皇之待在料理台上的胖猫赶下去,反而语气宠溺地说道,“给你买了三文鱼和鸡胸肉,等送到就做给你吃。”

    PP满意,PP卖萌,“喵呜~”

    秦嘉禾和秦沃野扒着门框,两颗脑袋摆成了一条竖线,一起“不太暗”的“暗中观察”秦徵和PP互动。

    秦沃野:“秦嘉禾,你听见了吗,你哥变成夹子了。”

    秦嘉禾:“你哥。”

    秦沃野:“你哥。”

    秦嘉禾:“你哥。”

    秦徵面无表情转身,手中还拿着菜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秦嘉禾和秦沃野齐齐觉得,那个菜刀好像闪过了一道寒光。

    秦嘉禾:……

    秦沃野:……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秦徵:“你们两个如果实在没事情做……”

    秦徵的话还没讲完,玄关位置却是忽然响起了门铃音,打断掉了秦徵后面要说的话。

    秦嘉禾和秦沃野如蒙大赦,俩人一起说着“有了、有了”,争先恐后地跑到大门那里去接外卖。

    星穹公馆作为高端住宅,安全等级极高。普通的外送人员无法进入业主生活区域,通常都由物业管家统一接收后再转送。

    秦嘉禾和秦沃野清楚这个流程,所以当透过猫眼看到一个陌生中年男人时,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门外站着的中年男人约莫四十多岁,微微发福,穿着休闲的POLO衫和卡其裤,头发还有些稀薄,看起来风尘仆仆。

    这装扮怎么看都不像训练有素的物业人员。

    秦嘉禾警觉地跑回厨房,喊秦徵过去看情况,与此同时,秦沃野已经主动打开了大门。

    云叙遥生病了还在卧室里睡觉,秦沃野不想让门铃音吵醒云叙遥,索性直接开门。反正现下他们家里人多,秦徵又特别能打,就算中年胖子是个坏人,也奈何不了他们。

    罗誊心焦地等着云叙遥开门,没想到大门一开,整个世界画风都变了。

    罗誊:?

    这谁?

    作为与云叙遥合作多年的经纪人,罗誊自认对这位小祖宗算是尽职尽责。平日里大小通告,只要能抽出空,他都会亲自陪同。偏偏今天手头有个重要洽谈实在推不掉,想着反正是在本地拍摄,就只安排了个助理跟着。

    谁承想,他就难得撒手这么一次,云叙遥居然病了,小助理还不敢强行带云叙遥去医院,眼睁睁看着犟种自己回了家。

    云叙遥的家庭状况,罗誊再清楚不过,不能说是孤家寡人,也算得上是孑然一身。云叙遥回到家里,根本没有人能照看他,晕死过去都算自己倒霉。

    罗誊心里着急,他以最快的效率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之后,立即急三火四地冲到了星穹公馆。罗誊连数落云叙遥的话都备在喉咙里了,不成想大门一开,站在眼前的竟是个陌生年轻人。

    罗誊警惕地打量着出现在云叙遥家里的这个陌生人,习惯性做出评估。

    年轻,看这清澈的眼神,应该是当代大学生。

    个子很高,颜值出众……还有五六分像秦徵。

    罗誊:???

    替身文学?!

    他的名门正派小白花艺人搞上邪修了?!

    罗誊痛心疾首地捂住胸口,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和人生观正在遭受双重暴击。

    云叙遥糊涂啊,就算和秦徵复合无望,找替身这种事也太没素质了,何况还是这么年轻的……

    年轻好啊……

    不是……

    tui tui tui……

    罗誊沉痛地注视着面前的“青春男大”,正酝酿着应该如何处理现下这个情况,不成想此时却是从屋子里面,又走出来了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子和开门的男孩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精致的五官、飒爽的气质、秦徵的影子。

    罗誊:?????

    罗誊眼前一黑,有些摇摇欲坠。

    他伸手用力扶住门框,才能强行稳住自己的道心。

    替身,俩,龙凤胎。

    姓“云”真是太委屈云叙遥了,以后改姓“符”吧。

    秦沃野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神色纷繁变换,越换越精彩,不明所以地问道,“请问您找谁?有什么事情吗?”

    罗誊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心肝脾肺肾一抽一抽的疼。他艰难地刚想开口,视线越过这对龙凤胎,居然又看见了第三个人。

    秦徵。

    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手中还拎着菜刀的秦徵。

    罗誊:???????

    罗誊觉得眼前这画面,给自己整不会了。

    罗誊是云叙遥的经纪人,秦徵自然认得他。秦徵示意秦嘉禾和秦沃野先回去屋子里面,自己则是上前两步,态度自然地主动打招呼。

    秦徵:“罗老师,您好,我是秦徵。”

    罗誊机械点头,化身复读机,“哦、哦、哦,知道、知道、知道……”

    秦徵侧身让出空间,礼貌说道,“您请进。”

    罗誊:……

    罗誊没有“请进”,反而默默后退一步,看向门外墙上的住户标识牌,他怀疑自己走错门了。

    秦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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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然猜到了罗誊在想什么,主动解释,“我家门锁出了些问题,维修需要时间,我和弟弟妹妹暂时先留在这边。叙遥病了,刚吃过药,正在睡觉。”

    罗誊抬手擦了把自己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眼神控制不住地往秦徵身上的围裙瞟。

    秦徵:“我在做晚饭。”

    秦徵解释的时候,PP也终于慢悠悠地踱步跟了过来。

    三花猫见到自己的短期铲屎官,礼貌地对着罗誊“喵”了一声当做问候,然后开始围在秦徵腿边蹭来蹭去,还用尾巴勾秦徵。

    罗誊脑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想法。

    PP果然是秦徵起出来的名字!

    罗誊:……

    罗誊觉得这可真6啊,宠物、孩子、煮夫,云叙遥一次性置办齐全。

    罗誊想静静,他竭力保持住微笑,镇定说道,“我就是听说叙遥病了,所以过来看看他,既然他在休息,那我就不进去了。”

    罗誊说完,干笑两声,边笑边后退,“哈哈,再见,哈哈。”

    罗誊哈哈完,转身走人,在秦徵的注视下,同手同脚地消失在了电梯门后。

    ***

    卧室里,云叙遥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逐渐从睡梦中浮回现实。

    他有些迷蒙地睁开眼睛,落地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化作点点星光。而房间里面,暖黄色的夜灯静静守着,充盈起一片温暖光晕。

    云叙遥有些懵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花了很长时间,散乱的记忆才逐渐归位。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揉了揉额头,有些怀疑秦徵、秦嘉禾和秦沃野的出现,是不是一场梦。

    云叙遥难得睡了个深沉的好觉,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之前低烧的不适一扫而空,反而有种久违的松弛感。他在床上坐着又是缓了一会儿,等到整个人彻底清明,才穿好拖鞋,慢吞吞地走出卧室。

    客厅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

    云叙遥的脚步,停在了卧室门外。

    他看着眼前过分安静的空间,心也跟着空了一块。

    失落感无声蔓延,在寂静的空间里缓缓化开,层层晕染。

    原来就算真实发生过,也可以像是一场梦。

    云叙遥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他正想转身回屋,在远处的厨房之中,却是忽然多了一些细微的响动声。

    某些东西轻碰的脆响,以及压得很低的说话声。

    云叙遥惊讶抬头,眼眸不自觉地亮了起来。

    他放轻脚步,一步步朝着光亮与声音交织的方向走去,又在距离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开放式厨房的全景,映在了云叙遥眼中。

    暖白的灯光下,秦徵背对着他,还在料理台边忙碌。

    灶台上炖着的砂锅,香暖的热气扑腾上升,而PP则是蹲在远一些的地方,歪头听着秦徵低声同它讲话。

    云叙遥把眼前的画面留在心底,他低头轻笑了一下,悬着的心悄然落地。

    人间至味,烟火可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