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亲眼看到人之后,我总算是放心多了。
我当即解除魔法,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当鸟当久了,突然来这么一下还真有点不习惯。
原来人类的躯体这么重。
我撑着吧台晃悠悠地起身,紧跟着脚下一软,差点趴到地上。
……不对!
要说不适应那肯定是有的,但这绝对不是主要原因。
“你还好吗?”
说话的是个英国男人,他的口音很有辨识度。
旁边伸出一只手,扶着我回到原位。
我强忍着恶心和眩晕,勉强坐好。
那家伙……
我就知道不能太信任她,我这几天过得担惊受怕筋疲力尽,结果那家伙倒好,竟然穿着我的身体出门逍遥快活了。
我脑袋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视线也对不上焦。
眼前有三四个重影,模模糊糊地晃动着。
我伸出手,一把按住对面那人的脸,固定住他的头,凑近了看,努力想看清他长什么样。
我觉得他可能被我吓到了,坐在那一动也不敢动。
我看了半天,只勉强认出那是个金发蓝眼的白男,长得还不错,身上穿了件卡其色风衣。
以及,他脸上的胡渣有点扎手。
我是个懂礼貌的人,对方帮了我,我至少得说声谢谢。
“我是塞西莉娅,谢谢你。”
对面的人似乎是咧开嘴笑了一下。
“约翰·康斯坦丁,叫我约翰就好。”
3.
……我觉得我好像幻听了。
要不然我为什么会听到约翰·康斯坦丁的名字?
4.
我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等等——
英国口音、金发、卡其色风衣。
特征确实都能对上。
但我依旧不愿意相信。
我认为我的运气不应该这么差。
但是另一方面,我又相信黑暗骑士确实能干出这种事。
5.
我猛地收回手,试图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下我是真醒酒了。
虽然我还是有点想吐,但至少脑子已经勉强转了过来。
康斯坦丁看着我,挑了挑眉毛:“你知道我?”
那我可太知道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听说过、听说过。”
约翰·康斯坦丁,魔法界远近闻名的守信人,从不坑蒙拐骗,认识的人都说好。
康斯坦丁眯着眼睛看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了,刚刚忘说了,我的全名是塞西莉娅·温彻斯特。”
我怕他对错了号,还特意强调了一句。
“没错,就是迪恩·温彻斯特的温彻斯特。”
康斯坦丁的表情也僵住了。
6.
哎呀,你瞧这事整的。
这就叫有来有往。
7.
康斯坦丁靠在吧台上缓了好一会儿。
他怀疑自己幻听了。
要不然怎么会听到温彻斯特这几个字?
8.
我们尴尬地对视。
9.
在各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家都是魔法侧的大名人。
当然,康斯坦丁也是。
区别只在于我们家总是掺和上帝的家务事,而康斯坦丁更偏好和地狱里的魔王们纠缠不清。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温彻斯特偏商务,而康斯坦丁偏运动。
10.
“那个……”
“其实……”
我们一起开口,又一起闭嘴。
怎么办,气氛更尴尬了。
11.
康斯坦丁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对自己的好名声还算是有点自知之明。
当然,温彻斯特们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但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一个温彻斯特会出现在遗忘酒吧里。
遗忘酒吧坐落于一个口袋维度之中,是魔法的聚集地之一。
虽然遗忘酒吧在中心城、哥谭、伦敦、纽约等地都有秘密入口,但是想进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进入遗忘的酒吧有个小门槛,要求至少要能看破进门时的小魔法,找到进来的路,所以能进来的人就只有魔法师,或者至少有位魔法师引路。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她是怎么进来的?
12.
众所周知,虽然温彻斯特兄弟经常和天使恶魔列维坦搏斗,但他们确实是纯种人类,顶多就是体质上比常人更强壮一点。
可是面前这个女孩——
“你是个女巫。”
康斯坦丁一句话就拆穿了我。
我刚才头脑风暴出来的理由瞬间失去用武之地,因为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否认这一点,康斯坦丁都不会相信。
没办法了。
我在内心悄悄对他说了声抱歉。
但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之一,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13.
康斯坦丁的每一根神经都在警告他远离那个女孩。
明明刚才不是这种感觉。
她身上突然散发出一种非常危险的气息,令他感到毛骨悚然。
14.
我看到康斯坦丁将身体的重心向后移了一点。
他的动作并不明显,似乎只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我看着他的眼睛。
昏黄的灯光逐渐凝滞成更稳定的形状,映照在他的眼睛里。
我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我自己,随后,蓝色的瞳孔开始缓慢扩散。
15.
我进入了康斯坦丁的大脑。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里的一切还是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我几乎要放声尖叫起来。
我在这里看到了地狱的烈火,在无边的黑暗中翻涌,就像是一片正在呼吸的海洋。
火焰里有很多张痛苦扭曲的脸庞,我从没见过他们,却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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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无比熟悉。
他们一定是把我认成了康斯坦丁,纷纷向我涌了过来。
“约翰、约翰——救救我!”
“约翰,别丢下我……带我离开这里吧,求求你了。”
“约翰·康斯坦丁,我恨你!怎么不是你去死呢……”
好多好多人。
我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
“……我应该早点提醒你的。”
熟悉的英音在我耳边响起。
康斯坦丁从我身后出现,将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不过我想,就算我说了,你还是会这么做。”
16.
康斯坦丁说得很对。
我稍稍冷静了一些,在那些人扑向我之前退出了他的这层意识,来到了表层记忆的某个区间。
这里是一间简陋的出租屋,东西摆得杂乱无章,遍地扔着翻开的资料和典籍。
他拼命地翻找资料,突然之间,门铃响了。
康斯坦丁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但他还是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瘦高苍白的男人,他黑发蓬松,穿着一身哥特风的黑衣,看起来神似the Cure乐队的主唱罗伯特·史密斯。
“我猜,”男人的眼眶中闪烁着星辰的光辉,“你就是约翰·康斯坦丁吧。”
康斯坦丁打量着他,回道:“那你一定就是传说中的睡魔了?”
“我有很多个名字。”
黑衣男人不紧不慢地说,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语调轻柔优雅。
“你可以叫我墨菲斯。”
17.
我确信我从未见过这个男人。
但当我看到他之后,一种令我感到毛骨悚然的熟悉感沿着我的脊椎爬上来。
我好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下一秒,自称是墨菲斯的男人突然看向了我。
理智告诉我,他不可能做到这种事,因为那只是一段记忆,一件早已发生过的事。
可是另一方面,我却在为他的目光而感到战栗。
18.
我强行中止了链接。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明明是我要操控他的思想,却反过来因为他的一段记忆落荒而逃。
我好像是条被抛弃在岸上的鱼。
我浑身都被冷汗打湿了,一个劲地在发抖。
“……他是谁?你记忆里的那个人,他是什么人?”
康斯坦丁的状态和我差不多。
他嘴唇有些发白,怔愣地看着我,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19.
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地狱侦探。
面前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眼珠一转,康斯坦丁就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但他有些低估了她的能力,没能第一时间建立起意识屏障,不小心就让她溜进去了。
双输总好过单赢。
抱着这样的想法,康斯坦丁决定反手黑回去。
——他做了个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