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有一种毒,名叫言障。
顾名思义,这种毒在根种之初,会由施毒者念一些蛊惑性的咒语,比如对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说,你是一个小娘子,对方就会真的相信自己是小娘子,行为作态也会跟他认知中的小娘子一般。
所谓“言障”,便是以言语诱导对方相信自己的身份,从而对施毒者言听计从。
沈归烬从洞府中找出相关书册,不出所料,这是当年魔道傀机门的毒,傀机门最擅炼傀,这种以言语操控傀儡的秘术后来被提炼成毒,便是言障。
言障,情毒,一个用来操控,一个催使人频繁产生欲望,联想到殷琰张口叫他夫君,沈归烬多少猜出了端倪——
修士们之间的龌龊他也见过不少,轻则夺人法宝、抢人资源,重则将人当做傀儡、炉鼎,直至取人性命。
殷琰有这么一副惹眼的相貌,若是被谁看上,却又不肯乖乖从命,这两种毒当真是绝好的帮凶。
念及此,沈归烬眸色暗下来。
言障毒并不好解,所有心魔毒最终都会侵入灵根,在没有寻到解法之前,阻止毒性蔓延的最好办法是把灵根碎掉。
沈归烬又想到殷琰混沌的灵台和残碎的灵根,心想,原来是这样。
这小哥儿为了不受人控制,宁肯自碎灵根,也要从施毒者手中逃出来。
自碎灵根会大幅跌落进境,想来殷琰此前不止练气。
沈归烬合上书籍,忍不住轻叹一声。
他本以为对方是个低阶小辈……可事已至此,再者,若真是高阶修士被人害成这样,也实在令人于心不忍。
书中并未记录详细的解毒办法,沈归烬斟酌了一会儿,决定去拜访一位昔年好友。
*
万药谷太上长老公孙蔼正在丹炉前打瞌睡。
风声忽起,正在酣睡中的公孙蔼无声睁眼,察觉有人潜进了自己的丹炉房,抬手将搭在扶手上的蒲扇甩了出去。
沈归烬现身,一手将蒲扇接过,拎起来扇了两下,另一只手揭开旁边静置的丹炉盖子,往里面瞅了两眼。
“好你个小贼,竟敢……”
公孙蔼从躺椅上跳起来,见居然有人敢当面碰他的宝贝炉子,正欲跟对方动手,在看清这人的样貌后,立即又愣住了。
他两手扒开眼前垂落的眉毛,仔细看了一会儿,不可思议道:“沈归烬!”
沈归烬:“是我。”
一边说,一边从丹炉里捞出几颗丹药,发现刚好是培元丹,想到此前在铺子里接的化形大妖们的订单,便从丹炉里抓了一把,顺手塞进自己储物袋。
公孙蔼:“……”
他本还有些不可置信,看到这般行径,也不怀疑了——世上只有沈归烬敢在他跟前这么做。
公孙蔼走上前,围着沈归烬转了两圈:“堂堂万法道祖,遁世多年,出关也不跟人打声招呼,悄默声溜到万药谷来,偷我宗弟子们的丹药,啧啧啧……”
沈归烬笑说:“哪里,来看望您老人家的。”
“可得了吧,”公孙蔼轻嗤一声,捋了捋自己的长须,“怪不得近来传出你长灵灯异动的消息,有人说你要出关,我还想你这小子说过要遁世避隐,不再插手俗务了呢,敢情还是耐不住寂寞。”
沈归烬挑眉:“长灵灯异动?”
公孙蔼:“是啊!年仅百余岁的化神圆满修士,自创神功五衍诀,却不立宗门,也不收弟子,莫名其妙遁世避隐,三百年来人人想探寻你的下落——这世间谁不想得你传承,学你那套功法?”
沈归烬“唔”了一声。
公孙蔼:“怎地,如今想明白了,打算重新入世?”
“那倒没有,我今次来,是有事要问你……”
沈归烬说着,打量了一眼公孙蔼,“那长灵灯,你没点吧?”
所谓长灵灯,便是与其本命相连、可以感知他存在的一种法物,有他贴身之物的人就能点,他当年与各宗交情匪浅,能点这长灵灯的估计也大有人在,若非公孙蔼提醒,他还真不知道。
公孙蔼摆手,甚至一脸嫌弃:“我?我做长老享清福都来不及,谁要再跟着你一起折腾!”
公孙蔼与沈归烬是忘年交,如同所有龙傲天主角虎落平阳时都会遇到一个老爷爷,公孙蔼就是那个老爷爷。
他本是一介药修,平生就图个安稳,可自从在山洞里捡到沈归烬,就被迫开启了腥风血雨、全年无休的生活——沈归烬在剧情里跌宕起伏,公孙蔼跟在后面给他续命,硬生生把自己从当初的结丹初期磨炼到了元婴巅峰。
但他骨子里并不喜欢打杀争权,待沈归烬遁隐后,就做了万药谷的太上长老,每日炼丹、研究药草,还有弟子们往来侍奉,日子过得不知有多滋润。
谁知沈归烬又找上门来。
公孙蔼一脸提防:“你可别是又来给我惹麻烦的!”
沈归烬笑叹:“怎会。”
他当年跟公孙蔼交好,也是因公孙蔼的脾性跟他最为契合,沈归烬本也不是一个喜欢动荡杀伐的人,只是接了系统任务,不得不走剧情。
他往公孙蔼刚才坐过的椅子上一躺,摆出一副咸鱼姿态:“我出关的消息你别传出去,跟你一样,我也想过些平凡生活,可身份一旦透露,这日子必然过不了。”
公孙蔼匪夷:“真的假的?”
沈归烬看他:“你还巴望着跟我出去闯荡?”
公孙蔼忙摇头:“可别了……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沈归烬:“是这样,我如今隐姓埋名,也做了个药修,前些日子收治了一个病人,这人中了言障,我翻遍药书,没找到解法,人命攸关,来找你请教请教。”
公孙蔼闻言沉思半晌:“言障,这不是魔道傀机门的毒么?傀机门都覆灭许久了……你等等,我如今也记不大清楚,得去找找。”
说罢让沈归烬在丹炉房里待一会儿,自己去藏书阁里翻药典。
沈归烬趁他离开的功夫,又从屋内各处的罐子里搜罗了一把定魂丹,都装进储物袋——如此,便把一百枚丹药凑齐了。
片刻,公孙蔼回来,手里给他拿了一张方子:“这毒虽然麻烦,倒也不算难解,就是药材名贵了点儿,拔毒得多花点时间。”
沈归烬接过方子看一眼:天泉奇参,还灵草,风火圣蛛蛛腺,大乘冥火炼制的风神晶……样样都是稀缺名贵的药材。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公孙蔼。
公孙蔼往后退了一步,觑觑他的储物袋:“培元丹和还魂丹你抓两把就算了,这般名贵的药材我可给不起!”
沈归烬:“……”
行吧。
修真界药材之所以名贵,大都因其生长在环境恶劣凶险的秘境中,万药谷精于药道,武力值却不行,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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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对他们来说也是老大难。
沈归烬没再问对方要,向公孙蔼道过谢,正要离开,忽又想起什么。
他转身又问:“对了,你知不知道有一种情毒,发作起来会让人止不住抓挠全身,无法用冰水缓解,而且令人神智不清,还会一直潜伏在体内,时时刻刻都无法排解?”
公孙蔼蹙起眉头:“有这般奇诡的情毒?”
沈归烬:“你是万药谷长老,我问你呢。”
公孙蔼轻咳一声:“我宗修得是正经药道……不过,情毒历来出自合欢宗,听说合欢宗不久前新换了一任宗主,年纪轻轻,却是个制毒老手,这毒此前没听说过,没准儿是他散出去的,回头我帮你打听打听。”
沈归烬:“有劳了。”
*
沈归烬重新回到小院时,天色已晚。
殷琰没有睡,也没有吃东西,一个人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因沈归烬饭都没吃就从院子里离开,临走前话也没说的太清楚,殷琰颇感不安,觉得是自己不听夫君的话,惹了夫君生气,才把夫君气走。
他脑子里时不时响起一些蛊惑的声音:
“你只是个小哥儿啊。”
“小哥儿嫁了人,就得听夫君的话。”
“不听话夫君就不要你了……”
“你会过得很惨的。”
这些话从始至终在他脑子里起伏,殷琰记忆全失,脑子里的声音就成了他的心魔,他当初睁眼看到沈归烬,自然而然把对方认作夫君。
可如今夫君不要他了。
他越不安,心魔就越发肆意,蛊惑的话语变成咒骂,斥责他是个不听话的废物,竟敢忤逆夫君的意思,偷吃夫君不允许他吃的东西……
情毒伴着心魔毒一并起作用,殷琰浑身难受,忍不住抓挠起身上的皮肤。
沈归烬回来后看到桌上未动的饭菜,愣了一下,听小黑猫“喵呜”叫了两声,才在墙角找到殷琰。
“殷琰?”
沈归烬走过去,诧异地看他一眼。
殷琰抬起头,神情一顿,立即露出极其恐慌的表情,一把抓住沈归烬的手。
他瑟瑟发抖地道歉:“我错了,我不该偷吃东西,我不该不听夫君的话,求……求夫君不要走……别不要我……”
沈归烬深深蹙起眉。
如今他已知道殷琰是被言障害成这般模样,施毒者诱惑他认自己做夫君,必然给他灌输了一通教条规矩,困在心魔中的人辨不清现实,只会被这些教条推着行事。
沈归烬安抚他:“别怕,我没有不要你。”
说着将殷琰揽进怀中。
殷琰受情毒摧折,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一般,此刻骤然感到缓解,他下意识往沈归烬身上蹭,可搂抱和亲近已经不够,他忍不住朝沈归烬吻上去。
沈归烬微微愣了下,伸手推开,殷琰愕然望着他,脸上满是不安。
“夫君……”
他低喃,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沈归烬将手搭上他脉搏,探出他极不正常的急促心跳和灼热体温。
默然许久,在殷琰越发恐慌无措的目光注视下,沈归烬不得不叹道:“罢了。”
他将不知所措的小哥儿从地上抱起,贴了贴殷琰灼热的额头,一边朝屋内走,一边半是自嘲半是调侃道:“以后解了毒,可别追着来找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