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薇咬了咬牙,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银斑豹幼崽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收下我吧”的期待。她的手指在它的背上轻轻抚过,那层银白色的毛发在她的指缝间滑过,像丝绸一样柔软。
“你不是也有吗?”林雨薇抬起头,看着苏牧,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在说“你凭什么不让我脸红”的不服气。“它怎么不找你?”
苏牧想了想,说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在胡扯的话。“我打那些怪物的时候太凶了,它可能不喜欢我吧。我平时可是很喜欢小动物的。”
林雨薇愣了一下。“你也喜欢小动物?”
“嗯。”苏牧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得像在发誓。“顿顿都不能少。”
林雨薇的脸从红变成了黑,从黑变成了红,从红变成了......她不知道变成了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银斑豹幼崽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你俩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茫然。她的手指在它的背上轻轻抚过,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流氓。”她低声说了一句。
苏牧假装没听到,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密的紫黑色树冠。
银斑豹幼崽的伤口还在渗血,林雨薇从背包里翻出一瓶小型恢复药剂,掰开瓶盖,倒了一点在手指上,然后轻轻涂抹在那道最深的那道伤口上。
药剂接触到伤口的瞬间,血液止住了,皮肉的边缘开始收缩,新生的肉芽粉红粉红的,把裂开的口子一点点地填满。银斑豹幼崽发出了一声轻轻的、像是小猫一样的呜咽,不是疼,是舒服。
它的尾巴从卷着变成了伸直,又从伸直变成了微微摆动。
林小禾看着林雨薇怀里的小东西,她的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她对动物没有兴趣,对别人没有兴趣,对除了苏牧之外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兴趣。她看了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摩挲刀柄。
陈军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那只银斑豹幼崽,看到了林雨薇的脸红,看到了苏牧假装看窗外,看到了林小禾的平静如常。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专心开车。他在心里默默地想,苏哥的女人缘是真的好,这种事情他见多了,习惯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车轮碾过碎石和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混在远处稀疏的枪声和风声里,像一首低沉的、没有旋律的进行曲。
林雨薇抱着银斑豹幼崽,手指在它银白色的毛发间轻轻梳理,幼崽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睡着了,但耳朵偶尔会动一下,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个声音。苏牧从副驾驶转过头,看了一眼那只幼崽,又看了一眼林雨薇。
“你那个契约,能跟它交流吗?”苏牧问。
林雨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但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她也在想同一件事。
动物园里那些动物......斑马、角马、羚羊、鬣狗、狮子、老虎......它们从动物园的方向跑出来,不是迁徙,不是觅食,是逃命。
有什么东西把它们从动物园里赶了出来。
那只金色大鸟,那只半身金黄的巨熊,还有那只被她偷了蛋的棕熊。
它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那只棕熊抱着两个假蛋跑进了熊区,然后呢?
它发现了那两个易拉罐是假的,然后呢?那只大鸟追上去之后呢?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银斑豹幼崽的耳朵竖了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睛睁开了,盯着林雨薇,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它说......动物园里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
林雨薇的声音有些发干。不是恐惧,是一种复杂的、像是在拼凑一幅被打碎的拼图时的吃力。
她闭着眼睛,手指在幼崽的背上轻轻抚摸,像是在通过触觉读取那些从契约另一端传来的、破碎的、不成句的信息片段。“那只金色的熊......还有那只头顶有一簇金毛的熊......突然发狂了。它们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非常暴躁,见什么砸什么,很多动物都被波及了。”
苏牧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金色巨熊,头顶金毛的棕熊......就是那只偷蛋的。
发狂?
他想起那个画面......棕熊抱着两个被泡烂的符纸从蛋壳里倒出来,眼神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疯狂。那两只熊不是“不知怎么回事”,是知道怎么回事了。
它们发现了那两枚蛋是假的,那两个假蛋的气味能骗过它们的鼻子,但骗不过它们的舌头。当它们敲开蛋壳,准备吮吸里面的蛋液时,流出来的是发臭的化学液体,和两张被泡烂的符纸。那个画面苏牧不太想去想。
“那只大鸟也来了。”林雨薇的声音低了下去,眉头拧成了一个结。“那只很大的、金色的鸟。它飞到动物园里,和那只金色巨熊打起来了。”她顿了顿,像是在从幼崽传递的信息中筛选出最关键的碎片。“打得很凶,很多动物都跑了。”
苏牧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大鸟追着棕熊跑进了熊区,然后和金色巨熊打起来了。那场战斗他从望远镜里看到过......
树冠被掀翻,地面被炸出坑,连他这个隔着好几公里的人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
那只大鸟的蛋没了,巢被毁了,它的愤怒不会因为打一架就消解。它会回来,会带着更多的愤怒回来。
“它说......”林雨薇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之前的平静,是一种更轻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的哽咽。“它的父母......是被那只大鸟杀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