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家小院里,谢军搓洗着小儿子的尿布,挂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

    院子的另一边,谢爱国坐在矮凳上把专门买来给庄玲坐月子的母鸡杀了,用烧好的热水烫一遍拔毛,旁边蹲着个小胖墩眼不眨盯着他的动作。

    谢龙龙和宋青朝一进院子小胖墩就察觉到了,眼睛一亮立马站起来,小短腿倒腾着向谢龙龙跑来。

    “姑姑!”

    奶声奶气的声音引得院子里人都看过来。

    “谢叔,谢哥。”宋青朝朝着院子里两个男人笑着打招呼。

    “宋知青。”

    谢军把盆放在墙角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宋青朝手里提着的大包东西,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一下,乖乖,这宋知青家底得是多厚啊,天天往他们家提这么多东西。

    “小宋来了啊,快进去坐。”

    谢爱国也看到了宋青朝提着的大包东西,有些头疼,照宋青朝这架势,怕是村里很快就要传开了……

    谢龙龙一把抱起屁颠屁颠跑来的小胖墩下意识颠了颠:“奶奶给你开小灶了?怎么感觉你又重了点。”

    谢大壮小盆友搂着谢龙龙的脖子,唔,姑姑香香哒。

    “奶奶给我吃了鸡蛋!好吃,我给姑姑留了一个!”

    小胖墩仰着小脑袋,偷偷在谢龙龙耳边小声说。

    谢龙龙眼睛一亮,还算这小胖墩有良心,平时的零嘴没白喂。

    谢大壮小盆友和最喜欢的姑姑贴贴后,心满意足,眨巴着看向姑姑旁的青年,很有礼貌的喊人:“宋叔叔。”

    宋青朝从兜里抓了把糖给谢大壮,笑着捏了捏他胖嘟嘟的小脸蛋儿。

    ……

    厨房里,胡艳芳洗着庄玲吃完的碗筷。

    坐月子的人吃的清淡,营养得跟上才有奶水,所以庄玲一天吃的都是胡艳芳专门给她做的月子餐,鸡蛋是最常见的,几乎做出花来了,不时还会有专门炖的鸡汤鱼汤。

    刚洗完就听到外面的动静,擦了擦手出去。

    “胡婶,”宋青朝提着东西似不好意思般,“龙龙在镇上碰巧看到有麦乳精卖,我帮她拎回来。”

    帮忙拎回来?呵呵,不说她闺女那狗力气她能不晓得?就是这麦乳精能不要票就买得到?

    谢龙龙兜里有几分钱她当娘的能不清楚?

    算了,胡艳芳暗叹一口气,没有揪着不放,神色如常的招呼宋青朝进屋。

    躲在宋青朝背后的谢龙龙心底有些意外,她娘居然这么好糊弄?!

    宋青朝倒是好似料到会是这种情况,淡定的提着东西进屋。

    进去放下东西简单的聊了几句,宋青朝就借口闲不住帮忙去把院子里的柴砍了。

    胡艳芳拗不过宋青朝,想了想,也就由着他去了。

    收拾宋青朝带来的东西,看到里面的麦乳精和鸡蛋糕,胡艳芳嘴角微抽,这段时间她算是彻底见识到什么叫做家底殷厚了。

    把麦乳精放到柜子里,看着柜子里一排的麦乳精和奶粉,胡艳芳一整恍惚,她觉得自己可能都快要对麦乳精脱敏了,又想到她屋里锁着的那堆稀罕吃食,胡艳芳突然感觉肩膀沉甸甸的,她要不要再去买两把锁回来,一把锁感觉不太安全……

    把麦乳精和鸡蛋糕放好,发现在鸡蛋糕下面还有包好的三个铝饭盒,胡艳芳有不好的预感,打开一看,红烧肉!

    微抖着手打开另外两个饭盒,粉蒸肉、红焖肘子!

    每盒都满满当当的,一看就是专门点的打包。

    胡艳芳感觉自己有点喘不上气了!努力平稳着声音:

    “谢龙龙!”

    以为事情过去了的谢龙龙正在庄玲屋里逗幼崽,现在她抱幼崽已经可以抱得有模有样了。

    龙族子嗣一向单薄,看到幼崽,还是一个格外乖巧脆弱的幼崽,谢龙龙少不了稀奇。

    突然听到她娘的声音,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娘居然连名带姓的喊她!

    和嫂子庄玲对视一眼,谢龙龙抿了抿唇,在庄玲自求多福的眼神中把怀里的幼崽递给嫂子。

    慢吞吞地走到厨房,谢龙龙看着神色莫名的胡艳芳,心里的预感越发强烈。

    “娘?”

    “你们在国营饭店吃了什么?”

    胡艳芳声音平静。

    谢龙龙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强装镇定的回答:“就吃了点肉和白菜呀。”

    “是吗?点了几盘荤菜啊,是什么菜啊?”

    “……就……就一盘红烧肉呀,怎么了娘?”

    “呵呵,你过来。”

    谢龙龙机不进反而后退一步,装作无辜的道:“娘,你喊我做什么啊?没什么事的话,我得去帮爹打点热水了。”

    胡艳芳无声冷笑一声:“你过来,我问你点事。”

    谢龙龙摇摇头,正准备开溜,胡艳芳眼睛一眯:“嗯?”

    谢龙龙:……

    最终还是屈服于胡艳芳女士长期的淫威之下,磨磨蹭蹭的小碎步挪过去。

    一过去就被胡艳芳揪住耳朵,疼得谢龙龙龇牙咧嘴。

    “疼疼疼!”

    “还知道疼!知道疼还敢吃人家这么多东西!把你卖了都还不起!”

    ……

    一顿严刑拷打,胡艳芳看着抽抽搭搭的闺女,自己还是放心早了,原以为提前交代了她闺女能克制点,没晓得她闺女居然还敢吃了人家小宋那么多肉,要是他们没成这一笔笔帐怎么算,前面还能说他们是私下处的父母不知道,现在都捅到明面上来了还敢这么霍霍人家宋知青,吃了那么多她都不害怕吗?!

    虽说他们都看得出宋青朝很认真,但没有确定下来就怕有变故,万一人家宋青朝家里就是不同意呢?宋青朝还能和家里断绝关系非要娶一个村姑吗?到时候他花的这些钱和票又该怎么算,这可是一笔天文数字了,他们农村人哪有见过这么钱啊!

    深吸一口气,胡艳芳用力闭了闭眼睛,竭力控制自己:

    “胆子跟吃雷的胆子似的,就不怕人家要你还钱还票?!”

    “是他自己要请我的,我为什么要还?!”

    谢龙龙捂住被揪红的耳朵两眼汪汪。

    胡艳芳直接无视谢龙龙可怜的小模样,笑话,还可怜她?她都要上天了!没好气道:

    “请你吃你就吃!你不想想人家为啥要请你吃!哪有人平白无故请人吃那么好的?”

    人都要人家吃抹干净了!

    “他想和我处对象啊,请我吃点东西怎么了!”谢龙龙理直气壮。

    胡艳芳:“……”

    是有点道理,但是!那叫“一点东西”吗?祖宗,把咱们一家上至你爹大队长下至刚出生还没满月的谢二壮都卖了也还不起啊!

    胡艳芳心累,她觉得她闺女到如今胆大包天的样子她这个当娘的有很大责任。

    **

    劈柴是个体力活,没点力气和技巧怕是劈得费力又费时,脱了大衣只穿着黑色毛衣的青年握着斧头,腰腹下沉发力,每一下都抡得沉稳,每次落斧都精准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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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头缝隙上,一两下就能把木头劈成两半。

    宋青朝额角沁出薄汗,沾在鬓角碎发上,不多时地上就有一堆劈好了的干柴。

    谢军看着这城里来的青年,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干起农活来一点都不含糊,动作干净又利落。

    不错不错!

    这边宋青朝把劈好的柴火整齐的码在墙角,正准备继续把剩下的木柴也劈了,身后传来谢军的声音。

    “宋知青,别劈了,休息下喝口水。”

    宋青朝估摸着劈的木柴应该够烧几日,便应了声去洗了个手,坐在凳子上喝了口水,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

    “宋知青你这体力可以啊,砍了这么多!”

    谢军看着墙角码的整整齐齐的柴火,不禁对宋青朝有些刮目相看,不但脑子好体力也不差啊。

    宋青朝扫了一圈没看到某个小身影,收回视线朝谢军笑道:“我爷爷和伯伯是军人,小时候和堂哥经常被带到部队去训练,所以体力还可以。”

    谢军虽然知道宋青朝家里的大概情况,但每次听到部队的事还是心神向往,这个时代的人对军人非常崇敬,忍不住好奇的打听:

    “你还有个堂哥?他也下乡插队了吗?”

    “没有,他在南省那边当兵。”

    “南省?那很远了。”

    宋青朝点点头,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而是话题一转:“谢哥,你和嫂子认识多久结婚的啊?”

    “嗯……我们啊,我们相看后没多久就结婚了,差不多一个多月吧。”

    “这样啊……”宋青朝垂眸,心想,果然,他和龙龙还是太慢了……

    “呃……那是我和你嫂子情况不太一样,很多都是相看处了大半年合适才选日子结的。”看着宋青朝若有所思的样子,谢军赶忙说道。

    宋青朝闻言抬起眸子,温和的笑着点头:“嗯,谢哥我知道的。”

    “……”

    谢军突然觉得屁股下的板凳有点烫屁股,攒了攒屁股,想找他爸来解救一下这莫名的气氛,结果看了一圈他爸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还把谢大壮给带走了。

    “呃……我去看看谢二壮是不是又拉了,给他换个尿片,青朝你先坐会儿……”

    说着就连忙起身去屋子里。

    宋青朝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也拿着外套进堂屋,一进去就看到半天没看到人影的谢龙龙,和谢大壮坐在炉子边吃牛肉干,两小只跟仓鼠似的小嘴动个不停。

    看到他进来,谢龙龙还招呼他过来吃。

    宋青朝笑着在她旁边坐下,突然发现她的右耳红彤彤的,跟被谁用力拧了一样,顿了顿,没拿她手里的肉干,而是仔细看着她的耳朵,皱着眉:“耳朵怎么回事?”

    “我和你吃国营饭店被我娘发现了。”

    谢龙龙无所谓的摆摆手,示意没什么大事。

    宋青朝心疼的吹了吹谢龙龙红彤彤的耳朵:“就为这事?”

    他不懂怎么一顿饭就能让胡婶气得动手,前面那些零嘴手表什么的也没见胡婶这么生气啊,在他看来吃饭比那些礼物正常多了,心里不由对胡艳芳有些不满。

    谢龙龙白了他一眼:“我娘说把我们一家老小卖了都够不上你带我吃的那些饭钱,说你对我图谋不轨。”

    宋青朝僵住:“……咳,那也不能这么用力……”

    他还真就是用美食引诱的谢龙龙,每次都点一桌子除了想让谢龙龙吃好外,就是想把谢龙龙养叼,这样才不容易被别人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