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罗先瞥了一眼老太爷,见他又微微闭上了眼睛,做足了万事不管的姿态,心里不由有些紧张。
应该没问题吧?
秦玉罗心里暗自祈祷着,表面上却一派淡然地向着“辰生”走过去,识眼色的婢女立刻准备了新的椅子,放在了“辰生”的旁边。
倒是有意思,一个马夫的凳子放在上首,谢家嫡子的位置却是下首。不过今天的大戏主角不是她,将就着坐吧。
她泰然落座,却身侧传来了辰生的声音。
“大公子,身体可安好?”
秦玉罗略微思考了一下,原主的身体状况差到下一秒断气都不奇怪,这小子还故意问身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淡淡点了下头:“还算不错。”
辰生微微一笑:“您的那匹踏雪乌长得很好,它今年又长高了,回头一定要来马场……”
秦玉罗不爱听他仿佛绕着弯的饱含深意的话,径直打断。
“好了。我对马的状况一点也不感兴趣,在那里站一会马粪味就一辈子洗不掉了,除了马夫谁会喜欢马场。”
辰生的脸上表情像打翻了颜料瓶,变得十分精彩,青一阵白一阵的。
见他这般模样,秦玉罗的心情总算好了点。
食物开始上桌,老太爷睁开了眼,止住了要说话的辰生。
“不要再聊了,吃吧。”
众人开始吃起来,席间没有一个人说话。食物很美味,可惜原主的胃口似乎不太好,只吃了几口便饱了,最后只能端着茶慢慢地喝。
等吃得差不多了,老太爷漱了漱口,说道:“听说最近为之写的一篇策论不错。”
“老太爷赞誉,只是运气好罢了。”
虽然秦玉罗根本没看过那篇文章,但不妨碍她顺嘴胡说。
“运气多了就是实力了。”老太爷拿过帕子擦了擦嘴:“你立功了,有什么想要的?只要在老夫的能力范围内都可以。”
老太爷的话让你周围的人都睁大了眼睛,如果是寻常人这么说没事,但说话的可是老太爷,谢家的真正掌权人。
“若孙儿想跟在您身边学习呢?”
秦玉罗听到了数十道倒吸冷气的声音。老太爷轻轻瞥了她一眼:“也可。”
“爹!”
谢谦霖当即控制不住地站了起来:“你明明知道他根本就不是——”
“坐下!”
谢谦霖恨恨地坐了下去。
老太爷朝身边人伸出手,那跟着老太爷几十年的心腹便将秦玉罗递上的盒子交给了老太爷。
“为之这孩子有孝心。前些日子见了我一面,一眼就看出我身子不好。其实也是一些顽疾了,连太医也没法治,我年纪这么大,治不治也无所谓。”
老太爷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个药包,给了旁边的心腹让他煮了。
“我本来是不相信他能治好的,但是谁知道,这药吃了之后啊,我身子立马就轻便了不少。”
众人都有些疑惑,不知道老太爷想要说什么。
谢谦霖还不服气道:“不过就是个药方罢了,大不了多给些钱,父亲,您怎么能放着真正的谢家血脉不认——”
他话没说完,便被老太爷的视线钉住,讷讷失声。
“今天是家宴,我本来不愿在这团圆的好日子说这些话的。但是有的人心急了,居然在我的药上动手脚。”
“谦霖,你要认这样的人回宗族吗!”
谢谦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随即扭向谢维之,指着他大骂:“不孝子!你居然敢对老太爷动手!来人!快把他压下去!”
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有动静。
就连谢维之也是淡淡地坐在原地喝着茶,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谢谦霖怒极。
“来人!人呢!”
根本没有人来。
老太爷淡淡道:“你真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吗?”
随着老太爷的话落,便立刻有侍卫冲入,将辰生架出来,押在了老太爷面前。
老太爷招了招手,便有人将一碗药端了过来。
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辰生脸色惨白一片,身体止不住颤抖。
谢谦霖一脸震惊道:“难道……难道是辰生做的?爹,这不是儿子的错,儿子不知道啊?”
老太爷挥挥手,便有人要将药碗强制喂了辰生。谢谦霖这才像是恍然梦醒一般冲上前,摔掉药碗。
“爹!爹!您不能抓辰生,他才是您的亲孙儿。夫人说了,辰生的身上有胎记!”
在几天前,谢谦霖在家门口遇到了一个妇人,那妇人在门口朝里面张望,见到谢谦霖便跑。
谢谦霖察觉出有猫腻,立刻让人将那妇人抓了过来。
审讯过后才知道这妇人是来看儿子的,但儿子是谁,死活不肯说。谢谦霖察觉到有古怪,若是在谢府做活,不可能不说,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加大了审讯力度,最后那妇人才吐露出来,原来她的亲生孩子竟然是住在偏院的谢维之。
她听说谢维之过得不好,在府中备受冷落,担心他所以想要偷偷看看。
谢谦霖的第一反应就是荒谬!
他虽然不喜欢那个儿子,但始终是姓谢的,是他和夫人生下的嫡子。这个人是失心疯了,居然说谢维之是她的儿子。
可随之妇人的话让谢谦霖愣在原地。
原来而那妇人的娘竟然是当年谢夫人的接生婆,她几乎与谢夫人同时引动,于是她娘为了让孩子享福,于是私自调换了孩子。她的孩子就是谢维之!
谢谦霖依旧不信,让人将妇人打了出去。
可当夜晚时,谢谦霖的脑海中就不断闪现出妇人的话。他开始回忆,然后发现谢维之与自己一点也不像!
长相,才学,还有那漠视父母的态度,每每看到他,谢谦霖就觉得自己心口起了一股无名火。
谢谦霖又派人将那妇人找了回来,问清了另一个孩子的去处,原来他竟然正在他的府上当马夫!
何其可恶,那歹毒的妇人居然将自己的孩子冒充谢家子,享谢家的富贵,而真正的谢家血脉却在养马!
谢谦霖去见了那孩子,伪装身份和他聊天。
这孩子与他格外投缘,性子也十分端正谦和,和那个逆子一点都不像。
谢谦霖将这件事告诉了夫人,夫人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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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做了滴血验亲,事实证明,那个孩子就是他的孩子。
知道这个消息的夫人搂着辰生,险些哭瞎了眼,求着他一定要给辰生个公道。
谢谦霖早有此意,于是安抚夫人,打算在中秋家宴上将这件事告诉老太爷,并且请老太爷将辰生写入族谱,而将那个逆子逐出家门。
可是,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药包里为什么会有砒霜。
“这件事绝对不可能是辰生做的!辰生性情敦厚,实在是个老实孩子!”
“一定是那个逆子!一定是他!他知道辰生回来了,所以诬陷辰生!”谢谦霖疯了一般冲到谢维之身边揪住他的领子,但是在靠近他之前,便先被老太爷的人按住。
老太爷:“不是那个孩子做的。若是他想要杀我,有无数次动手机会。况且这孩子心善,绝对做不出来这等阴狠歹毒之事。”
“谦霖,我知道你脑子不好使,今天发现你不仅脑子不好使,就连眼神也不好使。才这样被人蒙骗,到底谁是你儿子都分辨不清了。”
老太爷轻轻叹了口气。
“往后这谢家,还是要交给能办事的人才行。”
“爹,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谢谦霖茫然地望向自己的爹,发现老爷子只是摇摇头,便带着人走了。
谢谦霖想不明白。
什么叫分不清谁是儿子。
难道辰生不是他儿子吗?可夫人明明是做了滴血验亲的!
谢谦霖颤抖着身体,看向角落里的夫人。
仿佛了悟什么,谢谦霖猛地抄起酒杯,将它砸向了谢夫人,酒杯发出了声响,而谢谦霖的表情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辰生暗暗地攥紧了拳头,用恨得能滴出血的眼神瞪着淡然的谢维之。
为什么!
他做的足够隐蔽!谢维之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谢辰生是不得不下毒。
因为只要有老太爷在,他就不可能成功进入谢家,成为谢家真正的血脉。只有老太爷不站在谢维之那边,他的计划才有可能成功。
可是现在,完了,全完了。
他不可能再成为谢家子,不可能抢回那个位置!
他十几年的谋划,就这么付诸东流。
谢辰生最后一眼看向的是谢夫人。
她自从事发起便一直抖着身子,不敢看他,似乎她什么都没有做一般。
即使是现在,她的亲生血脉,她与马夫私通生下的孩子要死了。她明明承诺过他,她会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让他喊自己娘的。
谢辰生彻底失去了力气。
他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秦玉罗看这场戏也看累了,见那辰生掀不起什么风浪后,也懒得看自己爹是怎么被戴绿帽的了。
秦玉罗站起来道:“父亲,母亲,儿子乏了,便先回去休息了。”说完便径直离席。
直到出了院子,谢谦霖的骂声依旧远远传来。
“孽障!畜生!我当初就该把你打死在娘胎里!”
秦玉罗脚步顿了顿,望着天上的寒星,心中忽然有些难过,难过得喘不上气。
这是原主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