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衍之轻轻抓着他的手腕,安抚道:“这些都是十几年前的陈年旧事了,师尊没听过也很正常。”
不正常,一点都不正常!沈赋心想,我看过原著里也没有这段啊?
因为他看的是连载文,加上作者更新频率并不高,所以几百万字他愣是追了四五年还没更完,截止他穿过来,都只写到仙盟为了终结那场灭世雪灾,打算集全仙盟力重启修仙台,助季衍之成神,好借神力对抗天灾。
而之前所有的剧情里对于仙盟盟主殷震岳的介绍,多为战斗力强悍,修为极高以及绝世天才之类的,总之就厉害到季衍之前期都可以靠着殷震岳亲传弟子的身份装遍整个修真界,至于他是怎么成为盟主的,以及成为盟主之前是干嘛的,基本没提到过。
沈赋没想到殷震岳居然还和谢九章有所关联,而且还是这种关联。
所以上辈子,仙盟要找人献祭,殷震岳才会盯上玄极山么?
沈赋看着主位上眉头紧锁的谢九章,思绪瞬间被拉回了玄极山满门被灭的那个晚上。
他在外面喝酒游街,玩到很晚才回山,本以为又会被姜临在山门前拦住,啰啰嗦嗦教训他不爱惜身体总出去喝酒之类的。
结果走到山门前,不仅没看见姜临,就连护山大阵都没看见。
之前为了避免玄极山被恶灵侵扰,谢九章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古籍跟沈赋研究出一套护山大阵出来,有模有样地把玄极山给罩住。
刚弄出来的时候,沈赋每天都在嫌弃谢九章的法术实在太过粗糙,别人的护山大阵外人根本看不出来,谢九章弄这个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一个巨大的光罩盖在玄极山,丑的要命,但看久了竟然也就习惯了。
后来护山大阵经过几次改良虽然外观依旧长得不尽如人意,但是坚固性在当时已经堪称顶尖,他还跟谢九章开玩笑说这金钟罩怕是除了盟主大人亲自来了也破不掉。
谢九章还笑着跟他打趣说,哪有那么坚固,不需要盟主本人来,只要他的佩剑赤霄过来就能轻易扎破。
没想到一语成谶,那天晚上沈赋爬上玄极山的时候,就看见传说中那把上古神兵赤霄正死死插在谢九章胸口。
也是那时候,沈赋才知道,护山大阵之之所以那么坚固,是因为谢九章把它跟自己的金丹相连,金丹在,护山大阵便不可撼动。
但这一切在赤霄面前都显得那么脆弱。
护山大阵一破,洞虚门的人才冲了上来,彼时的洞虚门掌门早已换了好几拨人,但两家之间的恩怨却从没消散过,并且经年累月积攒得更深。
多年矛盾一朝爆发,再加上赤霄剑代表的仙盟默许,洞虚门的人这才开启了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谢九章为了保他自爆金丹,玄极山其余人等有灵根的被剖了灵根。结丹的,丹毁人亡,就连没有任何修为,只是被雇佣上玄极山洒扫做饭的人都没能幸免。
一个个曾经鲜活的人就这么平静地躺在自己面前成了一堆尸骸,沈赋这唯一的活口坐在死人堆里,却比那些尸体还要不像活人。
沈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挺过来的,他只记得周遭全是血和碎肉,眼睛哭到充血,什么都看不清了,他趴在地上,一块块搂起那些曾经跟他亲密无间的人的残肢,却捧不住。
因为手已经被冻坏了,关节动不了,硬得跟石头一样。
冰天雪地里,眼泪甚至来不及滑落就在脸颊上冻成了冰晶。
要不是小金金及时出现,沈赋或许已经死在了那天。
上一世沈赋一直不清楚,殷震岳和玄极山向来没有什么交集,为什么仙盟会选择玄极山来献祭,还把事情做得那么绝,屠了玄极山满门。
因为殷震岳此人对外的形象向来是光明磊落,正气浩然,就事论事的人,也极其反对连坐和灭门这样的事情发生。
沈赋在修真界百余年,对这位盟主的事迹也是有所耳闻,跟原著相差无几,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亲手制造了玄极山惨案。
上一世直到杀伤修仙台,沈赋都还想问问殷震岳一句:到底为什么?
原来……是这样吗?
可是如果两人早有旧仇,为什么要等到几百年后才来清算?
还有就是——风渊现在说这个到底意欲何为?
“师尊,师尊~”季衍之轻轻晃着沈赋的手腕,语气黏糊糊的,“你手好冰,怎么了吗?”
“没事。”沈赋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季衍之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了他的指缝,跟他十指紧握。
“师尊刚刚没理我,我想说你手臂上的血痕好像又发作了,我帮你转移过来一部分。”
季衍之说完,沈赋这才后知后觉发现手臂隐约传来的刺痛以及两人掌心相连处的那一道浅淡金光。
“谢谢。”沈赋说完,察觉到两人的姿势有些过于暧昧了,于是缓缓抽回了自己的手。
季衍之掌心一空,眼神也跟着暗了下去。
前方的殷从越被姜临抓着,这才没冲上去跟风渊打起来,但风渊却依旧不依不饶。
他负手而立,阴毒的视线轻轻扫过沈赋,随后开口道:“缚灵绳所指确是沈赋无疑,可他的体内也确实没有灵根,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亲自去查验。”
“另外,据我所知洞虚门出事那天晚上,谢掌门好像也去过李家村吧?”
沈赋闻言,眉头立马皱了起来,当天谢九章确实去过李家村,并且还把季衍之带了回来。
“风渊,我们知道你跟程凭情意深重,可你也不能空口无凭胡乱造谣,你说谢掌门也去了,可有证据?”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嘴,一众长老纷纷点头应和。
“当然有,只是不知道少主可否借缚灵绳一用?”风渊抬手,朝殷从越摊开掌心。
殷从越见状,下意识捂紧了自己的口袋,“这是关键证据,怎可交于你手?”
他到底年少,脸上藏不住事,一听风渊提起谢九章也去过李家村的事就显得格外心虚。
在这之前,他从姜临口中多多少少也套出来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比如出事那天分明还在闭关的谢九章不仅突然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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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回来的时候还把季衍之也带了回来。
稍微动一动脑子,也该猜到那天晚上谢九章去过什么地方。
虽然殷从越打心底里不相信谢九章会做那种事,但人言可畏,这么多长老在此,哪怕他是仙盟少主,也未必能堵住悠悠众口。
思来想去,还是不把这东西交出去的好。
姜临也察觉到不对劲,自觉往前挪了一步,把人挡在身后。
“少主这是不信任我,还是根本不敢把它交给我?”风渊哪里肯放过他们,竟然动身朝两个孩子走去,步步紧逼。
“或者说,你也清楚,只要我用炼魂术引出曹振云的魂魄,便可借他的眼睛探查死后几个时辰里究竟都有些什么人去过李家村吧。”
曹振云死后几个时辰,李家村早就没有任何活口了,只要有活人踏足过那片土地,哪怕不用借他的眼睛,只用魂魄,风渊也能查到。
眼看他就要把两个小孩逼到墙角,沈赋终于忍不住走上前去,直直挡在风渊面前。
青绿色的身影虽然单薄,却也足够挡住风渊不怀好意的视线,“前辈何苦在此为难小孩子?李家村一事既然缚灵绳找上我了,那我也没什么好推脱的,既然诸位想要个答案,那便抓了我回仙盟,是非曲直自有仙盟执法官评判,何必在此乱泼脏水。”
沈赋坦然挺直了身子,目光如炬跟风渊的视线在半空撞上,“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我沈某人一人做事一人当。”
语调铿锵,掷地有声,不管风渊到底是什么目的,他是绝对不会让人把脏水泼在谢九章身上的。
“贤弟。”当了好久观众的谢九章终于开口:“让从越把缚灵绳给他,不是我杀的,我倒要看看你风渊到底怎么把这口黑锅扣在我身上。”
见谢九章也沉不住气,风渊这才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诸位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啊,”风渊话头一转,“我并不是想要给谁泼脏水,也不是想要平白抓了谁回去,在下不过想要查清楚真相罢了。”
变脸来得如此之快,沈赋差点以为刚刚咄咄逼人的不是眼前这个臭老头了。
谢九章也被他弄得摸不着头脑,只好关心道:“风渊前辈近来可是练功方面有什么难言之隐?说话总这么颠三倒四的也不是个办法,谢某人略懂一些疗愈呆傻痴儿的土方子,要不要拿给你试试?”
沈赋闻言,脸上严肃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谁料风渊被这么说了竟也不生气,反而嗤笑一声,“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双方各执一词,真真假假想必诸位长老也不会偏听一家之言。”
“反正李家村就在附近,那些冤魂此刻也还被阵法锁在原地,谁才是凶手,丢进去一试便知。”
风渊说着,缓缓抬起手来,指尖对准了沈赋,“是你,”又转向谢九章,“还是你,”最终猛然掉头,骤然落在季衍之身上,“还是……你。”
沈赋沿着风渊所指方向看了回去,直直对上季衍之那双凝着寒霜的眼睛,似乎想起什么,脑袋嗡的一下变得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