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方殿里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热闹过。

    平时冷冷清清的地方乌泱泱地挤了一堆人,每个人都面色凝重,除了殷从越。

    “谢叔你都多久没去看我了?要不是这次我舅舅让我来抓你,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一面。”殷从越抓着谢九章的袖子,语气十分亲昵。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出门探亲来了。

    “抓我?”谢九章垂眸看向殷从越,“他抓我干什么?”

    殷从越拧了拧眉,沉思片刻才抬手指向沈赋:“确切来说不是抓你,是抓他。”

    说完又抬头看向沈赋,“舅舅说他屠村,还杀了洞虚门长老程凭,要把他抓回去拷问。”

    沈赋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

    “从越!”一白发白须看起来干瘦如枯柴的长老厉声道:“你可是忘了出发前在盟主面前发过毒誓不会破坏此次行动?”

    “风渊长老这是哪里的话,我答应舅舅的,自然记得。”殷从越眯了眯眼,十分不满地回怼道。

    这个风渊长老平日最是迂腐,仗着自己在仙盟时间最久,没少用前辈的身份来压殷从越,并且这人和程凭是故交,两人经常凑在一起研究些上不得台面的术法。

    殷从越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方才那道劫云便是这位放的,分明是带着私人恩怨来找玄极山的麻烦来了。

    要不是殷从越拦着,他恐怕真要偷袭成功,伤了谢九章一行人。

    风渊被他一个小辈这么吼了一句,心里自然是不爽快的,却也知道不能轻易得罪这位仙盟盟主的掌心宝,于是一甩衣袖,冷哼一声:“少主毕竟还年轻,本尊提醒一句也不为过吧。”

    “你!”殷从越气得脸都红了,刚要开骂就被谢九章扯到身后去了,“风渊前辈都那么大岁数了,你听他一句也是应该的,免得前辈把气堵在心里影响修行了。”

    谢九章脸上挂着柔和的笑说出来的话却让风渊瞬间破防,“谢九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前辈莫气,我这不是在帮你训小越么,他确实不懂事。”谢九章说着,还装作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抬手拍了殷从越的脑袋。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沈赋见他这样,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不笑还好,这一笑倒是让正在气头上的风渊注意到了这位一直被忽略的主角。

    他眯了眯那双倒三角的眼睛,阴森森看向沈赋,“你就是沈赋?是你杀了程凭。”

    天降一口大黑锅,沈赋可背不起,他双手一摊,平静道:“证据呢?”

    “证据?”风渊冷哼一声,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你还好意思问我要证据!那李家村如今尸横遍野怨气漫天!要不是盟主及时察觉派人封锁,如今你玄极山怕是也要受到牵连!”

    风渊越说情绪越是激动,一张枯槁的脸居然都激动到泛起红晕,“程凭他死无全尸,临走前脑袋都被人卸下扔在了烂泥堆里,而你!”

    风渊怒目圆瞪死死盯着沈赋,眼底满是愤恨好像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把沈赋给大卸八块,“不仅杀人戮尸,还夺人弟子,世间怎会有你这般恶毒之人!”

    沈赋闻言心下一沉,因为原著里,程凭是被季衍之亲手解决掉的,并且根本不是在这个时间节点死的。

    但剧情出现这样的偏差,血痕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那么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是程凭根本没死,或者说是假死,并且联合风渊演了这样一场戏,要么死为了嫁祸玄极山,要么是为了抢回季衍之。

    二来,程凭真的死了,但问题是……谁下的手?

    程凭虽说总练一些邪门歪道,但说到底也是一门之主,并且修为也不算低,想要杀他,在场唯有两人有这个本事。

    一个自然是他掌门师兄谢九章,而另一个……

    沈赋刚要回头,掌心就被人轻轻挠了一下,“师尊,他声音好大,我害怕。”

    季衍之可怜兮兮地藏在沈赋身后,双手紧张地抓着沈赋的衣袖。

    “……”沈赋十分复杂地看着季衍之,心底那点怀疑又燃了起来,既然季衍之是主角,那如果剧情是他亲手改变的,血痕会不会……默认他这么发展?

    沈赋被自己大开的脑洞吓了一跳,但……这么解释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季衍之一开口,自然引起了风渊的注意,后者一记眼刀扫射过来,瞬间发现了季衍之手背上一闪而过的印记。

    下一秒,风渊闪身劈手,直冲沈赋去了。

    谢九章和姜临见状,纷纷拔剑相迎,就连沈赋都被吓得摆出战斗姿态,可很快,众人就发现风渊的目标并不是沈赋,而是一直藏在他身后的季衍之。

    “这是什么?”风渊一把抓住季衍之的手,一股强劲的法力骤然灌入,原本隐形的炉鼎印记瞬间显形。

    季衍之微微蹙眉,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炉鼎?你堂堂洞虚门弟子,为什么会带着这个东西出现在玄极山?是不是有人逼你?”风渊死死捏着季衍之的手腕,法力压在他的命脉之上,只要稍稍一用力便能轻易要了季衍之的小命。

    沈赋距离两人最近,自然第一时间发现了不对劲。

    风渊没有松开季衍之的打算,而季衍之见沈赋一直没有反应干脆当着众人的面,委屈巴巴地扭头看向他。

    “师尊,我疼。”季衍之声音抖抖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掉眼泪。

    “你,你别这样。”

    沈赋一听他开口就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风渊冷哼一声,“还要什么证据?这不就是你杀程凭最好的证据吗?早在来这之前我就听闻他谢九章收留了一个身中剧毒的废物,这么些年玄极山一直在帮那个废物找寻解毒用的炉鼎,想来怕是你二人得知程凭这弟子天资卓绝便动了贪念,不仅挑唆他偷了洞虚门秘籍,还故意让他引程凭去李家村,最后再来个一网打尽。”

    风渊说着,狠狠把季衍之的手往上一抬,“来之前诸位不是还跟在下争论他玄极山没有杀人动机吗?如果这还不算动机,那我风渊可正要去殿前长跪,求盟主还我故友一个真相了。”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便请诸位抓了谢九章和沈赋与我回仙盟复命吧。”风渊步步紧逼,竟是一刻也等不及想要治沈赋的罪了。

    话虽这么说,但一众长老居然没有一个人有动手的打算,反倒一个个转头看向殷从越,似乎在等着他发号施令。

    虽然殷从越确实资历最浅年纪最小,但他身后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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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竟有盟主撑腰,而殷从越又跟谢九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如若贸然动手,说不定会惹这位太子爷不高兴,届时回了仙盟指不定会被他找什么借口降罪。

    再三考量,一众仙盟长老最终还是按兵不动,等待殷从越发话。

    风渊见势头不好,也猜到了这群老家伙心里在想些什么,愣了片刻他才冷笑出声,“风某还当各位也是正义之辈,没想到竟然也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在场的长老被这么骂了,自然是不爽的,于是有人低声怼了句:“你不趋炎附势你倒是别入仙盟啊,逞什么能。”

    风渊闻言,脸色一绿,“那少盟主倒是给风某一个准话,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在等什么?莫不是真念了旧情想要包庇?”

    “你少给我扣帽子,”殷从越道:“案子既交到我手里那就得听我的,风渊前辈痛失故友心情悲愤出言不逊,我暂且不同你计较,你且先下去冷静片刻,我还有事要和谢掌门商量。”

    风渊冷哼一声,把季衍之的手一甩,愤然离场。

    他一走,殷从越当即低骂了两声,随后便让姜临先把剩下的仙盟长老安顿好,自己则拽着谢九章去了后院。

    沈赋和季衍之没啥用处便被赶回寝殿去了。

    直到坐回自己的床上,沈赋还有些云里雾里的。

    他是杀了人没错,但他杀的是曹振辉,并不是程凭,当时他其实是抱着即使被血痕报复也无所谓的态度解决那个人渣的,但没想到血痕根本没打算惩罚他。

    所以,是他的重生改变了某一部分剧情还是说血痕默许了他的这种行为?

    血痕是以服务季衍之为核心目标的,它默许了,是不是代表着这其中有一部分改变是由季衍之引起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季衍之此时分明应该没有能力杀掉程凭。

    除非

    ——他也带着上辈子的记忆回来了。

    沈赋心下一惊,一抬头就看见季衍之站在床位,眸色沉沉地打量着他,见他抬头便瞬间收起,换上了衣服乖巧的模样。

    四目相对,季衍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忙抬头看向他,“师尊。”

    沈赋一看他这样子只觉得心脏瞬间开始狂跳,但他表面仍然装得十分淡定:“别那么看着我。”

    季衍之眼尾一掉,星星眼瞬间不亮了,扑通一下跪得十分干脆。

    “方才我不是故意让他看见炉鼎印记的。”说完还乖乖朝沈赋伸出掌心,“请师尊责罚。”

    “……我说了要怪你了吗?”

    不说这个还好,他这么一说,沈赋倒是有些怀疑季衍之刚才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季衍之眼神闪烁,水汪汪的眼睛跟看救世主似的盯着沈赋,好像不打他是多大的恩赐一样。

    沈赋被他盯得难受,转瞬却想起了什么,于是打发道:“我有些饿了,你要真觉得做错了,就去厨房帮我拿些吃食,权当抵罪了。”

    季衍之闻言,终于挂上笑意:“师尊想吃什么,我去给您拿。”

    “随便,”沈赋道,“吃不死就行。”

    目送季衍之屁颠屁颠离开寝殿,沈赋这才松了一口气,随手使了个隔音法术便伸手召出了金光闪闪无敌霸王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