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几个人里最惊讶的明显要属路则铭,“阿烈的新搭档?那天那个……她?!”
一时不知是该从她的外表说起,还是该从特招生的身份说起。
千彻真微笑着加了一句:“你那天没看清她的铭牌吗?她是S级。”
“……”
路则铭沉默了,他是没看清来着。S级的话,好像又没什么不可能。
“除此之外我还知道了另一个消息。”
千彻真笑眯眯的,再度扔下一句不亚于炸|弹的话:“拍板做出这个决定的,是原先生。”
路则铭一顿,立刻看向身侧。
果不其然,原骋烈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脸色,再度阴沉了下来。
千彻真话里的原先生,自然是原骋烈的父亲原正初。
“第一军校原本一共挑了几个备选人员,本来在她和其他人之间还有一点点犹豫,原先生认为她很适合做阿烈的搭档,所以第一军校最后选了她。”
“不是……这个事情不是应该学校和第一军拿主意就行吗?怎么他爹也插手了?去年给阿烈找搭档也没参考他爹的意见啊?”路则铭不解,原骋烈和他爹的关系都差成这样了,学校找他掺和什么?
千彻真耸肩:“可能是看阿烈的搭档一直定不下来,学校想多方联合,给阿烈点压力吧。”
病急乱投医。
原骋烈他爹毕竟是原家现任掌权人,父子关系再差,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这事儿要是换做别人,路则铭这会已经看起热闹来了,但发生在自己人身上……他看了眼原骋烈糟糕的脸色,决定还是闭上嘴。
他老实,千彻真却偏要点这个炸|药桶,仿佛一点都不会看气氛,笑眯眯地调侃:“怎么办呢,本来还想说这次这个搭档似乎还不错,但是这样看来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那天在训练室遇见的时候真没看出来,她胆子还挺大呢。”
原骋烈对这件事有多抗拒,单看他过往态度就知道。且他向来名声在外,哪怕是新生,稍微去打听打听也知道他有多难伺候。
搭档的事情能定下来必定是她本人同意了的,就这都还敢答应,可不是胆子大么。
“搭档?”
原骋烈冷着张脸,眼里跃动着火焰,脸色阴沉地嗤道:“有这个本事,她尽管来试试。”
……
一场局没多久就散了。
原骋烈沉着七分的脸来,沉着十分的脸走。
其他人大气不敢出,唯独路则铭,散场时扯着千彻真一通抱怨:“你搞什么?明知道他火气大,还非挑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说这些?”
原骋烈最后那一身低气压,都快把这间包厢给炸了。
“我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呀。”千彻真完全不辩解,甚至还嫌火点的不够,“多有意思的事,还挑什么时候。”
路则铭对他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无语,“你真的是……”
千彻真兀自笑得开心。
训练室那天他就觉得很有趣。
门一开地上坐着个人。
要说那张脸,确实美得过于出众了。但他们这样出身的人什么没见过?美貌这东西,在他们这个阶层早已不是稀缺资源。
偏偏令人意外的是,原骋烈这种无关的人死在面前都未必会多看一眼的狗脾气,竟然有兴趣开口。
他让那个特招生把遗落的东西拿走,语气满是不耐烦,可就那么短暂几秒,视线落在她身上的时候——
那分明是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现在这个走向多有意思,后头不知得有多热闹。
千彻真眉眼弯弯,顶着路则铭“你这家伙一肚子坏水”的谴责目光,耸耸肩,优哉游哉离开。
……
不得不说校方的动作还是很快的,桑落应下老师没多久,她个人课表里的“双人课”就显示为“已选修”状态。
除此之外,她还收到了学校发给她的邮件,提醒她有哪些课是重点,让她尽早在毕业前完成双人课程的学习。
她和原骋烈一个一年级一个二年级,以第一军和学校对原骋烈的看重,他们的双人考核八|成得在他毕业前完成才行。
指导老师也给她发来消息:
【你们先联系一下,之后有些课需要两人一起上,最好是彼此先熟悉熟悉,学校这边也会继续和他沟通做他的工作】
【要是实在联系不上你再找我】
看这意思,校方明显还没完全搞定原骋烈。
桑落心下有些许无奈,也只能登上星网,试着添加原骋烈的好友。
他的个人账号头像是全黑的,ID是一个词:【Liar】
——说谎者。
明明名字和性格都是那么炽烈的一个人,这账号却透着一股难言的疏离。
桑落斟酌用词,给他发送添加申请:【你好,我是第一军校一年A班编号TKS032的桑落。】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你的新搭档。】
消息发出后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动静。
桑落叹了口气。
智脑完全跟死了一样。
没等她想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半天时间不到,过午时分,那条申请却忽然通过了。
点开的时候桑落还以为自己眼花,但很快就看清了随之而来的消息。
Liar:【明天晚上7点,天御C区106战斗场】
她没理解他的意思,慢吞吞回复:【什么?】
那边只弹出一句话:【赢了再跟我说搭档两个字。】
之后她便被放置,无论再问什么都没有回应。
桑落对首都星不太了解,查了一下才知道,天御是首都星非常有名的一个会所,坐落于上城区边际,是地标之一,规模巨大。
里面有不同类型的拟态庄园,分区域,吃喝玩乐、演出、拍卖会以及各式各样的战斗场都囊括其中。
实打实的销金窟。
被特招进首都星第一军校的时候,她的朋友曾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个人在外要多加小心。
像这样陌生不知底细又和她格格不入的地方不是她该踏足的,然而没等她答复,那边突然给她发来了一张电子通行卡。
淡金色的卡片一跳出来,光芒瞬间充盈了整个光屏。
卡片四周镌刻着代表原家的纹路花样,右下角是一个“原”字,中间透出浅浅的字样,写着使用额度为一次,权限开放地点为天域106战斗场。
桑落愣在当场。
她看着那张淡金色的电子卡片,原本的考量,一瞬间突然都消散了。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知道的,会很麻烦。
她应该要想得更清楚才对。
但在十几秒的呆怔后,她还是点下了接收,也意味着她应下了这件事。
这张卡片好亮。
桑落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触碰投影,指尖交触的瞬间,就像真的触摸到了那张虚拟的通行卡一样。
太亮了。
她愣愣出神,不合时宜地想,它的花纹还是那样,也还是一样地漂亮。
……
周六晚上,桑落准时到达天御会所C区外。
天上地上到处都是停靠和起飞的交通工具,她差点找不到路。
好在入口有人指引,她亮出那张通行卡,立刻有人殷勤地将她一路带到里面。
会所很大,即使只是C区域,依然像迷宫一样弯弯绕绕。
露天庭院几步一个水池,路边种满了各个星球的特色植物。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浓郁的香气,嬉笑声萦绕不断。
喧闹过后,又走过好长一段安静的长廊才抵达106战斗场。
战斗场并非露天,而是一个很大的密闭式场所。
门一开,引路的侍应生就退到一边,把入口让给她。
桑落提步入内,入目先是一层空旷宽阔的战斗平台,除了她没有别人。
站了几秒,左边传来一阵声响,她抬头一看,二楼的屏障缓缓打开,露出了观景台和观景台栏杆边站着的一群人。
原骋烈被簇拥在中间,他个子高,手臂倚在栏杆上,半弯腰,从上往下俯视着她。
这场景和上回属实有些像。
那时她坐在地上,他们一群人站着。
这次她站着,他们却在更高的地方,仍旧居高临下。
“啧,真敢来呀?”站在原骋烈左边的男生像是觉得有趣,探出脑袋朝她看。
桑落认出来,是那天在训练室暴力破门的人,似乎叫路则铭。右边那个笑眯眯的男生大概就是千彻真,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他们俩和原骋烈关系最亲近。
除此之外,旁边还有一圈人围着。
被人调侃,审视,桑落没做声,只安静地站着。
原骋烈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几遍,宛如大型猛兽盯上闯入自己领地的猎物。
许久,才开口:“喂——”
桑落眨了下眼。
栏杆边的他表情难测,眼里沉沉看不出情绪:“是谁准你说,你是我搭档的?”
桑落默了默,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轻声道:“……学校安排的。”
“学校?”他讽刺一笑。
桑落动了动唇,还没等再说什么,他脸上讽笑的表情倏忽又收回,一瞬间变得格外森冷:“行啊,想做我搭档,那就先赢给我看。”
他欣然站直身,宽肩,窄腰,长腿,整个人身形修长,目光变成了全然的俯视,他不再多说,抬手打了个响指。
一层战斗台四周立刻升起完整的透明屏障,将二楼完全隔绝开。
桑落正对面墙上那扇巨大的门也“轰隆隆”打开,一阵刺耳的鸣叫声突兀响起,震得人耳膜作疼,音波冲击之下,一只巨大的异翅兽跳上了战斗台。
她被震得后退了半步,堪堪站定。
那只异翅兽的音波朝周围冲撞一圈,被屏障挡回来,发现没有作用后很快注意到场上唯一站着的她,鸣叫着朝她冲来。
情况发生得突然,屏障关着,根本跑不掉。
桑落战斗本能上线,敏捷地跳到旁边的柱子上避开攻击。异翅兽又奔向她,她再度躲开,但柱子光滑无法着力,她落脚一秒就只能立刻又跳向下一个柱子。
异翅兽,A级星兽,长得像螳螂和蝎子的结合体,很丑,外壳坚硬,擅长音波攻击,尾部有毒。
面前的这一只高两米,长三米半。
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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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快环顾一圈,没有发现能用的战斗工具。
有武器好说,没有武器情况就变得棘手。很难讲是不是故意的,或许这正是他们想给她的下马威。
桑落在柱子上来回跳跃,一边躲避,一边思考。
二层一群人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身影在巨大星兽的对比之下更显孱弱,见她一路都在避让,像是没法子了一般被追得绕了一圈又一圈,刚有人想说几句,就见她陡然加快了身形,一个须臾间,突然找准时机一下跳到了异翅兽背上。
有人因她这大胆的举动吓到,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下一秒她又跳回柱子上,随后,一边避开异翅兽挥动的触肢和坚硬长尾,一边在柱子和它背部来回切换落脚点。
每落到异翅兽身上一下,她都用凝聚的精神力攻击它外壳和肢体连接处。异翅兽的叫声逐渐惨烈,伴随着越发剧烈的音波,动作也开始狂躁。
音波攻击连续不断,桑落却丝毫不为所动,那张美得过分也柔和得过分的脸肃着表情,反倒显出一股反差的认真。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仅在它背上落脚越来越稳当,精神力攻击的落点也越来越精准,主打一个干脆利落。
二层有些人都看懵了。
路则铭嘶了声,啧道:“我去……她不是防御型吗?攻击力怎么这么强?看着柔柔弱弱的,还挺生猛哈。”
不愧是S级。
他们站得高看得也清楚,在和异翅兽周旋几圈后,她脸上就没有表情了。
但并非冰冷,而是一种板正感,眼里全是专注。
是一种摒弃了一切,心无旁骛不受外物干扰的投入。
认真得发亮。
桑落不知道楼上的人在想什么,只一门心思专注着眼前。
她成绩一直很好,无论笔试还是实战门门都是高分,起初的为难过后,很快就思考出了对策。
一遍一遍绕,一次一次落下攻击,周旋许久时机终于成熟,她跳到异翅兽背部,用精神力切断它两只触肢,准备给它最后一击。
异翅兽剧痛地震颤,挣扎不已,她积蓄的力量正要落下,意外突生——
看台侧边的屏障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
异翅兽的音波感受到漏洞,求生欲作祟,须臾间,发狂地颤动身体昂扬立起来,一边剧烈地嘶鸣着试图甩开背上的危险存在,一边朝那边冲去。
桑落连忙用精神力往它背部深深刃进去,仓促间扎得不够深,它痛鸣着挣扎一甩,将桑落甩开在地,直奔二楼而去。
“卧槽!”
“小心——”
“……”
更多的屏障碎裂声,夹杂着嘈杂的人声和异翅兽嘶鸣的声音。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没了屏障保护,二楼观景台的天花板被音波冲击,吊灯和许多装饰纷纷被震落。
一片慌乱中,唯独原骋烈岿然不动。
异翅兽直冲向他,他眸一沉刚要动作,下一秒,一道身影蓦地就出现在他身前,直直挡下了冲上来的异翅兽和它前肢落下的一击。
坚硬的触肢划破了桑落的衣袖。
原骋烈瞳孔微微放大一瞬,几乎是同一刹,猛地抬手释放出精神力将异翅兽钉在了对面墙上,一声高昂的嘶鸣后,它“啪”地一声,爆开了一地血花和碎肉。
满地狼藉,除原骋烈和路则铭、千彻真几个以外,二层的人里也有等级不高的,避闪不及被音波冲击倒,又被震落的各种重物砸了个正着,好几个受了伤的正满地“哎哟”。
警|报大响,会所经理满头大汗地带着人跑进来,叫医生的叫医生,收拾残局的收拾残局,乱糟糟一片。
桑落跪坐在地,看着自己被划破的袖子,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细微的无奈。
刚领的新校服,一个月没到就破了。
她正发愁,眼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一抬头,就见原骋烈站在面前,正一脸神色不明地盯着她。
“……?”桑落满脸不解。
原骋烈眸色沉沉,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刚才她原本被甩落在一层,异翅兽冲上来的时候,却突然飞身冲到他面前挡住了那一击。几乎就是一瞬间,那速度比她自己先前被追着攻击时还要快得多。
迅速到甚至让人完全无法理解,她哪来那么强的爆发力。
吵吵闹闹间,医生来了。
周围一片狼藉,不等桑落有动作,原骋烈突然沉声吩咐医生:“给她检查一下伤。”
她一愣,站起身婉拒:“不用的,我没事。”
她没受伤,只是手臂衣服被划破了。
刚才战斗时智脑提示,成承给她发了消息,她没回复,等会他八|成会联系她。这里搞成这样,想来不管他们要折腾什么,今晚大概也是不能行了。
桑落想回去,趁机会轻声问原骋烈:“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先走吗?”
不知是不是错觉,话一出口,原骋烈的脸色好似又更沉了几分。
她不明所以,轻轻眨眨眼,没敢再作声。
旁边没被波及的路则铭和千彻真注意到这边,正要凑过来。
原骋烈抿了下唇,他扫了眼她的手臂,没再多留,扭头走人之前,满脸不爽地扔下一句:“随便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