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师姐她冠绝一切 > 19.太女
    茫茫雨色中,有一人撑伞而至,他哼笑了一声,见那兜帽人仍是一脸怒气,便说道:“你又何必发如此大的脾气?”

    他收了伞,自顾自在亭中坐下,欲为自己斟盏茶。

    谁料,那壶中已空,一丝怒色闪过,转瞬又松缓了神情,回到了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难道,是为了那个阿蛮?”

    闻言,兜帽人不知何时从斗篷中拔出一把匕首,寒光闪烁,衬得他目光冷冽。

    匕首柄部还镶着许多名贵的宝石。

    兜帽人声音压得极低,威胁道:“我警告过你,阿蛮是我的底线。”说罢,眉毛轻挑,猛然用力,匕首对着那人放在桌上的手背扎下去,鲜血喷溅而出。

    “也拴好那只疯狗。”兜帽人说话时,匕首搅动,似仍不解气。

    那人却是只是闷声冷哼,绷紧的五官和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翘起的手指,也很快放松下来。

    “哈哈哈”,他仰天大笑,仍是端着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你们这些人总打打杀杀的,便一辈子只能是丢在路前的棋子,而我,便要做那执棋之人。”

    他站起身,凑近兜帽人,一字一顿地说:“也只能是我。”

    说罢,便一把将那匕首从手掌处拔出,顿时,鲜血喷溅。

    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气定神闲地一手把玩着匕首,另一只手直把血往兜帽人身上擦。

    突然,他神色一冷,竟直接握住匕首向兜帽人眼珠刺去,冷风吹过,兜帽人不曾闪躲半分。

    他突然又放声大笑起来,匕首插回兜帽人的腰间,近乎嘲讽地说道:“别忘了,我是谁,你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雨水滂沱,将一地血水冲刷殆尽,徒留铁箭在原地哀悼亡魂。

    景安王府内,雨将乌瓦楼台都浸得幽暗。

    “哥哥!”

    “姑娘!”

    众人见陆惊尘与子舒箩浑身是血,忙惊呼着簇拥赶来。

    陆惊尘却将子舒箩死死抱在怀中,任旁人如何劝说都不肯撒手。

    直至将人平稳地放到榻上,他握着子舒箩的手,贴覆在自己的脸上,眼眶也已通红。

    “去请阿碧。”他从口中蹦出几个字后,悲痛之情令他再难出声。

    师姐向来强大得令人安心,她又怎么会被刺槐的机巧之物重伤至此?

    师姐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何现在还没能醒来?

    他看着子舒箩不算舒展的神色,猛地坠下头去,再抬起时,眸中泪光闪烁,眼眶潮红,两只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轻轻用脸去蹭她的掌心。

    “蛮蛮……”顾不得旁人在场,他低声唤她,出口声音嘶哑,更是悲从心来。

    “殿下,你也受了伤,且先去用药,我和花月姐姐已差人去羽王府请了阿碧姑娘。”陆燕灵见他们两人如此伤痕遍体,血色糊遍全身,险些要将人认不出。

    两个人一个躺着昏迷,几个血窟窿看着无比骇人,一个跪在一旁,全身上下也没什么完好的地方,神色更是如死人一般。

    花月摇摇头,扯过薛丙道:“薛大哥,下人觐见羽王殿下可能会多谢波折,劳烦你骑上我那匹快马,去跑一趟,接上阿碧姑娘不必多言,直接将人带来,一刻也不能多耽搁。”

    薛丙郑重点头,忙去照做。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却见子舒箩眉头锁得更紧,口中含糊不清地说些什么。

    陆惊尘神色一松,焦急附耳去听。

    “安……安……”她声音已然断续模糊,双眼并未睁开,却凭借本能,将陆惊尘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陆惊尘的眼泪猛然砸下,是愧疚,是后悔,更是痛彻心扉的心疼。

    他又想起那晚在竹林,困在风竹绝响时师姐曾对他说的话,可如今他没能护住师姐,也无法再和往常一般,与师姐两个人搀扶着互相疗伤。

    他想要去帮师姐理一理头发,却发现自己五指黢黑,愧不敢照做。

    他想帮师姐整整衣衫,师姐衣服上叮当作响的暗器已丢了大半,徒留几个环扣徒然坠着。

    他僵着手接过陆燕灵递来的沾了热水的帕子,想去给师姐擦去泥污和血水。

    可他猛地停住,愕然睁大了眼。

    花月见他愣在原处,忙凑上前去,却见拉高子舒箩另一侧的袍袖,现出的不是她曾经白皙劲瘦的手臂和手指。

    生生被利器褪去表皮,猩红的血肉裸露着,几处绽开可见白骨……

    陆惊尘“砰”的一声跪下,他颤抖着手,不知该如何替她擦拭,才能让她免于疼痛。

    花月没忍住,双手捂住嘴巴,“哇”的一声冲出屋外,蹲在屋檐下抱头痛哭。

    见二人如此情状,陆燕灵接过他手中的帕子,又沾了遍热水,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终于还是紧绷双唇,去为她擦脸上的血痕。

    “我能……救……救……”

    她又做噩梦了,像过往的无数个令人神经紧张的夜晚一般,师姐又做了那个噩梦。

    陆惊尘轻轻揉着那只尚好的手,像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欲宽衣解带。

    薛丙拉着阿碧急匆匆地闯进了门。

    两人衣衫上沾了不少雨水,应是一路狂奔而来。

    “怎么如此……”阿碧见满屋人傻的傻,哭的哭,不明所以,转头看向榻上人时,心也是一惊,“何人能将阿蛮姐姐伤得如此之重!”

    她赶忙上去探子舒箩的鼻息,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道:“诸位不必如此,尚有生机。”

    说罢,再去摸她的脉搏,那脉象倏忽急促强劲,忽而又迟缓衰弱,如此交替不止。阿碧仰面沉思,心道,这脉象好生奇怪,似乎……她挡住他人视线,尝试透过子舒箩的衣衫去看她的后背。

    花月见她神色紧张,踌躇之下,终于还是强忍着泪意,快步走来。

    二人贴近密语,阿碧闻言,又是一脸惊讶,刚刚还算平常的神色,忽然也变得沉痛。

    “她竟是……”

    花月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阿碧意会。

    “殿下、陆小姐,我与花月要为阿蛮姐姐治伤,你们且在门外稍候。”阿碧对两人行了礼,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递给陆惊尘,道:“殿下且服下这丸药,专治您的内伤,待稍后,我再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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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处理伤口。”

    陆燕灵早心痛得要哭出声,便点点头,道了声“多谢”,眼再一瞧子舒箩,终是不忍,掩面向外走去。

    只是陆惊尘仍是握着子舒箩的手,不愿再松开半分。

    “殿下……”阿碧还要再劝,却见陆惊尘猛得撕开上衫,露出一处后背。

    雨后天晴,日光清亮,自窗棂洒入,那纹在后背的鸾鸟目色碧蓝,口朱红,羽毛沐在日光下,竟有了一种别样的色彩,简直栩栩如生。

    “二位是不是要找这个图腾?”

    花月与阿碧一阵骇然,花月道:“这鸾鸟纹怎么在殿下身上?不是应该……”

    “这鸾鸟纹本就是她的,自年幼时,她便救过我的命。”陆惊尘说话时眼神柔和,似要用目光去描摹她的轮廓。

    “我的命,也本应是她的。”

    “殿下既然知鸾鸟纹,也应知姑娘她便是——”

    “归墟太女。”陆惊尘几乎未曾有任何语气起伏,便说出了这样足以震惊朝野的名号。

    陆惊尘自小便受恩于苍梧山,又常得师姐庇护,能够在师父子不言的书库内翻阅世所罕见的典籍,故而机缘巧合之下,熟知了归墟国的过往。

    归墟国鼎盛时,如今的大靖皇帝景元和还是个到处打仗的将军,只是他极善骑射,又有祖辈、父辈行伍出身的支撑,故而很快成了割据一方的霸主。

    那时便有人将归墟传得神乎其神,说归墟由天上鸾鸟赐福而生,归墟皇族便有神仙血统,土地之上更是有数不清的财富……如此这般,倒像确有其事。

    那古籍上在这一段落后,用朱笔批阅了四个娟秀的字——

    “实则不然”。

    归墟国在海上,故而免于战火。

    身处水深火热中的世人越是陷入生死危局,便越发渴望能够有一方净土,躲避战乱。

    而已然拥有权力与财富的霸主,自然也需要世外之境,安放消解自己一生的生杀罪孽。

    传说景元和便曾向一女道士求教,女道士本是闭门谢客,不理会半分。可景元和派出了一个女子,许笙。

    书上对许笙的记录极少,且大多描摹英雄如何爱美人,并未详谈道士与许笙之间的对话,只粗略记录了那女道士向许笙讲述了归墟国风光。

    许笙一代才女,心有大智,她与景元和志同道合,便常常作伴辩论天下大局,后日久生情,便结为夫妻。婚后伉俪情深,恩爱非常,不久便怀了身孕。

    那时的景帝亦是年轻气盛,见爱妻有孕,便立下誓约,在天地间可见证海枯石烂处为她造一座海上桃源。

    那朱笔又批了几字——

    “君王之心,昭然若揭,若爱美人,缘何让美人背上一国覆灭的罪孽,若爱江山,缘何又许诺什么海枯石烂、世外桃源?谬矣!谬矣!”

    景元和终于还是把贪婪的目光,渡过广阔无垠、包纳万象的海水,投向了海上岛国归墟。

    无良方士捕风捉影,为敛财而更大肆张扬,归墟俨然成了神仙住处。

    霸主磨刀霍霍,世人如饥似渴,东海之行,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