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第三十四章
【你个畜生】
裴却山这辈子哪怕是被怀周人围困洹河关时都没有这般狼狈过。
为将多年,当逃兵还是第一次。
“今日的药,要看少爷吃下去。”裴却山穿好朝服朝外走去,“多给他一些糖酥,去给六殿下的府邸下一张拜帖,若是他无聊,大可以让他出门玩一玩,多差一些人跟着,不要出了差错。”
贺叔虽然年纪大了,眼睛却不瞎,“可是跟少爷有了龃龉?”
裴却山眉头一皱的看向他,似乎不大满意他瞧出自己的情绪。
“老奴好歹是将军少年时就跟着伺候的,旁人不了解,老奴还是能知晓一二,少爷年纪逐渐大了,有些性子也是正常的。”
谁家郎君到了十六七岁还不有些脾气?
“将军日日把他关在房中,肯定会有些憋屈,出去玩一玩便好了。”
贺叔以为少爷是到了年纪同父亲耍小性子,所以大清早裴却山才同意让他出门玩。
否则放在以前,那六殿下府中的沈公子登门,只要他在家,从不许人进门。
裴却山不动声色的抚摸着马儿的脖颈,同风扬起脖子,他喃喃道,“是吗?”
随后翻身一跃上马,重重叹了一口浊气,“那便叫他去吧。”
若可以,应当走的越远越好。
他大了,自己凭什么以爱之名再关他?
昭儿只是没有玩伴在府邸中无聊才会离不开他,等出了门有了玩伴,大约慢慢就会变成一个独立的人,从此他这个父亲便没有那般重要了。
裴却山想到这种可能,心尖如刀绞一般发痛,还未离开裴宅,他却已经在滴血。
他扬起头颅注视着裴宅的匾额,心想,这里又岂止困住了乔昭一人?
乔昭在宅府多少年,他就陪困了多少年,他也被困在这里了!
“驾——!”
马鞭一扬,人走燕飞。
乔昭像是同他有什么感应一般,知晓父亲这几日大约不会回来了。
他在远离自己,远离...再远离。
这种感觉令乔昭第一反应并非难过,是怨,是宠爱过极的恨,还有几分不快。
他从未想过向来宠爱他的父亲竟会狠心弃他而去。
或许真的是被父亲宠坏了,他喜欢父亲对自己的管教,从小黏在人的怀里,有一万种理由在男人的怀中撒娇。
当年分明是他留下的自己,如今想要说不要便不要了吗...
为什么?
乔昭不懂,他不明白。
子与妻,又有何分别?
这一夜父亲果然没有回府。
只是差副将来回,说今日在整顿大军,过些时日便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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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没有空闲的时间回宅府便在军营过夜。
人虽然没有回但日日都会差人送糖酥回府。
这几日柳絮一落春夏仿佛下了雪似的。
乔昭的咳疾仿佛重了些但他没再去找父亲而是乖乖听话的出门了。
从前他同沈兰真出门都是在檀香楼一聚倒从没去过六王府。
六殿下并不受宠府邸在城郊偏远的角落连最近的市集也要驾车一炷香、
“少爷您慢些。”阿成扶着他下马车。
乔昭问:“怎么府外都没有个侍卫?”
阿成道:“您不常出门应当是不知晓旁的殿下出门都是许多侍卫簇拥唯独六殿下不会听闻...他母妃是自缢而死所以不得宠而且还傻了即便有侍卫大约也不会认真值岗的。”
奴才欺主乔昭不是没见识过。
大约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那日去春猎瞧他们的瘦马便知道营帐周围连个跟随的侍卫都没有沈兰真纵然有钱到底是六殿下的奴才私自开设铺子被发现是僭越的罪过
“你同阿奇去买些东西吃的用的...反正有什么买什么多买一些。”乔昭想到家里还有些没做衣裳的料子“都拿来沈公子比我的身量大些左右你看着买。”
“是。”崔成替他叫了门又连忙带着阿奇去置办。
一位老伯隔着门问他是谁。
乔昭回了话木门一开年久失修‘吱呀吱呀’的响的人牙酸。
老伯是从宫里头出来的太监佝偻着背拄着拐引着他过长廊笑道“客少公子莫怪。”
“您这是带我去哪?”乔昭虽然没来过这但京都中大部分的宅院应当是直入便是主院可长廊一过走向了偏院。
他走的有些踝骨疼。
“见王妃。”
“可...可我是外男...”
“走吧。”老太监说他叫吕陆在宫里头的老人了原本是伺候娘娘的。
吕伯走走停停大约是被交代过乔昭的腿脚不好半柱香便要陪他歇一会乔昭还有些不好意思自己连一位老伯的腿脚都不如真是让人笑话...
他又不禁想自己这样的人哪怕是作为父亲的孩儿都会让人笑话吧。
常言道虎父无犬子只恨自己身上没有父亲的血脉不能成为令他骄傲的孩儿。
六王府在外看是荒凉的匾额上都落了许多灰门口站的两个石狮子牙齿里面更是堆了不少落叶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府邸多少年没人住了呢。
但真进了宅院反而还好。
前院荒凉走过了长廊后院里栽种了许多青菜竟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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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树和枣树,一拢一拢开垦的土地,竟在府里头种菜了。
“昭儿——”听见长廊的动静,只见在地里头卷着裤腿浇水的女子对他挥挥手。
女子的双脚踩在地里,瞧见他来,连忙从土地里出来,提着裙摆朝他跑来。
乔昭一惊,女子的脚是不能随便看到,他连忙转过身去。
不对,这声音...
“哈哈,吕伯,您没同他说呀?他胆儿小,瞧给他羞的。”
是沈兰真。
乔昭愣愣的回头,眼前的‘女子’穿着长裙,头戴珠翠银钗,嘴上还涂着口脂,沈兰真天生狐狸相,真装扮上女子服饰,还真像。
沈兰真嗤笑:“你傻了?前几日你爹就派人下了拜帖来,怎么今日才来?”
“咳嗽...”乔昭皱着眉看他,“你怎么...”
六殿下身子不好早已娶妻冲喜,府邸内外没有旁人,除了老太监便是他。
六殿下的妻呢?
自然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乔昭记得听沈兰真说过,他家里有妹妹姐姐还有兄长,当年他是被卖进六王府的。
替嫁...
“这可是死罪,哪怕六殿下不受宠,欺君罔上,这...”乔昭倒吸一口凉气。
“哇,都不怀疑我有这个癖好,一下就猜出是欺君啦?怎么样吕伯,我就说这小子很聪明吧。”
吕伯低头笑笑,拱手道,“王妃说的是。”
“来。”沈兰真拉着他进偏殿。
偏殿的木地板上蹲着男人便是谢连歌,好好的皇子,此刻也是灰头土脸正在摘菜,“你去倒杯水,洗了手再倒,烧开晾凉了再喝!”
谢连歌听话起身,老老实实去后院倒水了。
乔昭是个明白人,不必沈兰真解释什么他便知晓其中原委。
沈家大约是不舍女儿嫁痴儿,又逢钦天监说冲喜一事,不敢抵抗圣旨便叫他来顶嫁。
六皇子又太不得宠,他便从小在外做生意开铺子,外用男子身份,内便是王妃。
听着荒唐,却反而安全,左右六皇子不得宠存在感低,他们这般,只怕将来即便是二皇子继位,他们这般透明也不会有杀身之祸。
乔昭从怀中掏出书籍:“对了,我特来还书...还叫阿成他们买了些东西一会送来...”
其实他知道沈兰真大约不差这些,不过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
“还书?”沈兰真哈哈笑起来,头上的朱钗跟着颤了又颤,“这么快便看完了?这故事如何?”
乔昭说不出个所以然:“尚可。”
只见谢连歌倒了水,坐在矮榻上,用蟒袍擦着沈兰真脸上的汗。
大约是因为沈兰真此刻装扮是女子,乔昭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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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些羞意,把头低下,夫妻亲密不是他能看的。
夫妻,自然是一夫一妻。
可沈兰真并非女子,此为龙阳,亦为夫妻...吗?
“六殿下他...乔昭试探的问,“可还有回转的余地?
“没有了吧。沈兰真捻起一块酥点,逗狗一样在谢连歌的面前晃,“他傻点也好,将来才能保全自身。
“这些年你在京都做生意,竟不是为了扶持他?
沈兰真愿意把自己男扮女装替嫁的事告知他,四下无人,自是畅所欲言。
他本以为沈兰真陪在傻皇子身边,又同自己亲近,是为了来日夺嫡之时有兵权相助。
一个聪明人想要把控个傻子,垂帘听政很简单。
沈兰真反而摇摇头,把手中的酥点塞进谢连歌的嘴里,又给他擦了嘴角的渣子,“等到来日,我便带着钱同他离开京城。
“你是为他赚的钱?
“夫妻是同林鸟,大难临头,他傻,我总得护着他吧?你是不知道,他小时候连泥巴都吃,谁都欺负他...
乔昭打量起谢连歌。
这人很沉默寡言,身上穿着紫袍,抱着怀里的人,痴痴的望着沈兰真,他被收拾的很干净,并没有痴傻儿的脏乱,行为举止只是有些顿,沈兰真已经竭尽所能让他成为一个正常人。
“为何要走?乔昭问,“其实太子未定...
“太子未定?沈兰真摇摇头,“你心里觉得会是谁?
“你父亲为平北将军,如今又要出征大俪,若在临走前不站定队伍,即便将来真的平定了大俪之乱,也回不来,有兵权的将领又有功勋,新帝将来登基最是要立威的时候...
“皇后娘娘她...
乔昭心里知道,所以他本意想让父亲从八殿下。
“皇后?八殿下摄政,可谁不知道皇后母家重臣居多,谢连歌的母亲曾经是她的死对头,若是老八上位,容不得他。
乔昭明白了,笑了笑,“若是二殿下登基,他的性子又过于狠心,兄弟手足不会放过。
五殿下虽然集宠爱于一身,又有才德,但做帝王最忌讳的便是心软,重手足之情,优柔寡断便是大错,若是五殿下继位,将来其他皇子也会逼宫。
沈兰真忽然好奇:“你觉得会是谁?
乔昭问:“是圣上的心,还是我认为。
沈兰真听他这话有意思,推开谢连歌凑到自己脖颈附近的脸,撑着手肘问他,“有何区别?
“圣上意欲二殿下,若是我选,站在父亲的角度,我更倾向于八殿下。
“老二这几年被削了政权,还被命令闭门思过,可谓是失宠,你怎么知道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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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意老二?”沈兰真问。
“当年他杀了卫将军,圣上并未问责。”
沈兰真:“所以呢?这样狠心的手段,甚至有些心急,急于把他自己从当年那场风波中摘除,你难道不觉得拙劣吗?”
乔昭:“但做帝王不就是应当没有软肋,不是吗?”
“五殿下同八殿下早有婚配,另辟宫外开府,唯二殿下失宠,被调任六部尚书主事,瞧着是不得宠,可圣上在栽培他,明贬暗升。”
沈兰真看向他的目光忍不住带上了欣赏的色彩。
“那你为什么要你父亲从八殿下?”
“当年杀了卫将军,二殿下只会把罪过盖在父亲身上,若他登基,父亲才是真正的走无可走...”
到时候,大俪征战刚刚结束,大战后的残兵如何同京都相较?若是反,名不正言不顺,兵将的家人都在京都,父亲绝不是为了苟延残喘便抛弃将士之人。
若不反,二殿下容不得他的,相比之下,只有八殿下可扶持。
起码皇后娘娘为人母,应当理解为人父的弱点...
“原来你只是为了你父亲,并非真的要扶持个贤君。”
乔昭道:“贤君与我,无关。”
沈兰真‘噗呲’一声笑出来。
乔昭问:“你笑什么?”
沈兰真笑的直拍桌面:“见过老子给儿子筹谋的,头一次见儿子给老子筹划的,你俩到底谁是爹?裴却山一把年纪,在沙场上爬了那么多年,为何会听你一个小儿的?我瞧不是宠儿,是‘惧内’!”
乔昭的脸拧起来,有些羞赧,“不要浑说...”
“浑说?乔昭,你不出门不懂,难道你爹不懂,放眼整个京都,除了我和谢连歌这一对女扮男装的夫妻外,谁家父子十几岁了还同住?本子你也瞧了,人也来了,杂七杂八的说了一堆,你到底想说什么?”
乔昭张了张口,心想,他千绕万绕的心思,怎么被沈兰真看的这么透。
“你...喜欢六殿下吗?像本子里那样?”乔昭小声问,“我没有旁的朋友了...”
“喜欢啊。”沈兰真左捏捏男人的脸,右捏捏他的耳朵。
“可,可你怎么分什么是喜欢?”
沈兰真问:“你想离开裴却山吗?”
乔昭摇头。
沈兰真又问,“你身边最近亲的下人是谁。”
乔昭道:“阿成。”
“哦...”沈兰真伸手抓谢连歌的发丝挠他的鼻尖,把人弄得直打喷嚏,咯咯笑起来,“那你会让阿成抱你吗?”
“你在裴将身边长大,大约不缺对你好的叔伯吧。”
“他们对你,如何?你对他们,又如何?乔公子如此聪慧,这些事难道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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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问?
乔昭的心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是啊,梅副将,顾伯,这些人都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
可是他却不肯接受任何人抱自己,更不愿意在他们的怀中撒娇。
这一切,都是非裴却山不可的。
“可——他...他不要我。
乔昭想到父亲这几日的躲避,大约是觉得不舒服了吧。
沈兰真顺手把头上的簪子扔出去,扔远,甚至不等说,谢连歌就已经主动下去帮他捡起,重新戴上。
“他养你这么久,若是‘宠儿’便会怕你伤心,不会拒绝,若是‘惧内’,又何来不要你一说?只是你们父子情深,以后别叫爹了,裴将都要被你叫老了。
乔昭咬了咬唇,道了别,明显有些高兴。
“若是——他走到门口回头。
“顺水行舟,日行千里。
乔昭听见,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歪歪头问,“沈公子,究竟何许人也?
-
顺水行舟,日行千里。
父亲要他懂事知分寸,他应当听话。
有的放矢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哪怕他退一步,不当夫妻,还是他们曾经的父子也是好的。
临走前,他回头。
沈兰真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晃荡,和他摆手说不送了。
谢连歌站在他的身后为他推秋千。
沈兰真瞧不见谢连歌看他的眼神。
乔昭看到了,他捕捉到了一刹,那是一种父亲曾经注视他的眼神,温柔、纵容、爱。
他们是夫妻。
自己同裴却山为父子。
但他们的眼神,并无不同。
所以在父亲的眼中,自己究竟是子还是妻。
在回府的马车上,乔昭嘴角勾了勾。
所以...父亲,爱人这件事也是您教的,只是不肯承认罢了。
“阿成,去郊外军营。
“是。阿成命车夫调转了车头,“这些日子将军忙,您去瞧瞧也好。
京都长街叫卖声一浪接着一浪,热闹非凡。
乔昭掀开一点窗帘,瞧见寻常百姓家,有幸福的一家三口,家家户户也贴着岁岁平安的祈福对联。
这边是父亲守护的百姓。
只有父亲在外征战的战功才能换来如此安定的生活。
他极少出门,军营去的更少。
年幼离不开父亲时倒经常被带去,过了十五,父亲便不大让他去了。
军营扎在城外十里,日日早训,出征在即,巡逻运粮的马一匹匹的来回牵着走。
“什么人?士兵拦住他。
“大胆,你可知拦的是谁的车?阿成如今倒是已经学会了狐假虎威。
“什么人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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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军营重地,即便是将军来了也要下车,你——
“什么事啊?刚带着一批骑兵出城到驿站的肖大人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吊儿郎当的从马上下来。
“校尉大人。
“肖大人。乔昭掀开了车帘,瞧见了肖空晋,眼眸盈盈。
“是乔公子。肖空晋抱拳行礼,见乔昭从车中探出身子,伸手去接,“当年在城门一别,实在遗憾,这些年倒是想登门拜访,裴将却说公子身子不好,一直未见。
乔昭笑道:“是吗?可我没听阿爹提起过。
他一瞧肖空晋身上的军甲就知道他应当是升官了:“校尉大人竟也要到军营来?
“昨日我们这支骑兵被裴将要来了。
“哦...
“不必下车,我带你们进去。
乔昭摇摇头:“不成,无规矩不成方圆,阿爹治军严苛,为子更应当作表率,不能犯了规矩。
“少爷,您的脚...阿成倒不是担心旁的,刚才在王府里走了些时候,如今再走,只怕是要疼了。
“不妨事。
肖空晋比他大六岁,打量乔昭时也直叹,“长高了,也长大了,只是怎么还这般瘦?
“身子一直不大好,让您见笑。乔昭很乖的冲他笑。
“怪不得...
乔昭歪头问:“什么怪不得?
“我家有一小妹,前些日子到了年岁应当定亲了,家父还特意在下朝后问过裴将,有意结亲,裴将说你身子不好,拒了,亏我原本在小妹面前夸赞乔公子万般果敢,却可惜没成。
他并不知晓此事:“是我无福缘浅,并不可惜。
乔昭浅笑微颦,淡眉眼反而在日光下有种风雅感,肖空晋是武将,骤然瞧见这样的俊俏小郎君忍不住在心中惊叹一番。
浅色青衣,青丝柔眸,翩翩公子如是。
肖空晋瞧他如此温柔乖巧的模样,倒有些好奇了。
裴却山那般沉默寡言的将军,究竟是如何教出这般孩子?
“对了,今日是来...?肖空晋问。
“阿爹已有数日未曾归家,出征在即,知晓他忙,为他送一些衣裳和酥点来。
“哎,好孝顺哈哈哈,想当年我父亲在九门提督手下做事,一巡城就是小月,我次次都要趁他不在家溜出门玩。
“将军大约在校场。肖空晋带路。
乔昭的脚踝并不能走太快,从营口到校场的距离并不短,“可是已经过了早训的时辰。
“将军难道不是日日都这般严苛的对待自己吗?肖空晋才调过来没多久,并不知情。
放在以前,阿爹哪里舍得不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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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场内树立着草人,五里长望不尽一般,天空忽飞三只鸽子,只听‘蹭’的一声清脆铜钱声,几枚铜币也被投掷空中——
‘嗖——’
长箭划破天空,穿过三鸽之目,箭簇尾上的铜钱抖了抖,最后一箭正中靶心。
此乃百步穿杨。
乔昭记得自己在十二岁时,是骑在父亲的脖颈上学的。
箭中靶心后,才听见远处的纵马声来,男人甚至没有手握缰绳,而是握着长弓,窄腰在马鞍上小幅度驰着。
裴却山身量八尺之上,身披铠甲时比寻常男子还要魁梧些,而常服时又是宽肩窄腰,男性力量喷薄而出,乔昭很喜欢枕父亲的胸口。
“阿爹...唔...!”瞧见人,他走的便有些快,脚下一滑被人稳稳接住。
“慢些。”肖空晋托住他的细臂,“崴了?”
乔昭日日在家,脚踝很少受伤,一崴钻心痛。
肖空晋蹲下身掀起一些裤脚,“应当是有些肿了,还能走吗?先坐下,我瞧瞧能不能掰正。”
阿成连忙把不远草垛拿过来给他坐。
“你的脚踝好细,没有骨头一样。”肖空晋挠挠头,“不知道顾太医今日来了没有。”
同风越来越近,裴却山单手拉牵缰绳,还未等马站定直接翻身下马,“怎么了。”
他一来,乔昭便想把脚收回去。
“别动,一会肿的更严重了。”肖空晋抓住他的脚踝,蹲在他面前头也没回的问,“将军,顾太医今日可来了?公子的脚踝似乎同常人的不大一样,我怕给他接错位,方才崴了一下。”
裴却山方才练骑射,呼吸未匀,站在两人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日光。
乔昭茫然的仰头,父亲逆光站在面前,容貌表情全部藏匿在阴影中,仿佛是一片风雨欲来的漆黑。
裴却山居高临下盯着肖空晋的那只手。
这不过是最简单的关切。
乔昭的鞋袜没有脱下,隔着一层袜布,他的脚掌踩在别的男人手中。
这层袜布下的肌肤是雪白的,浅青色的血管脉络宛若蝴蝶翅膀上的纹路,抓起来是冰凉的...
乔昭茫茫然的抬眼,因为逆光缘故他瞧不清。
他是个很敏感的孩子,对痛也一样,爱哭,有时撒娇起来并不像小郎君,只是脚踝痛,他的双眼都会水雾淋漓。
“谁让你来的。”裴却山声音沉沉的问。
乔昭抿着嘴唇,下唇被他自己咬的有些湿漉漉,“是昭儿自作主张,阿爹不要恼...”
裴却山阴沉着脸将人一把横抱起:“去寻太医。”
小巧的身姿入怀,几日不见,掂量在手中竟轻了。
裴却山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声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不在家,便不知好好吃饭了吗?”
乔昭缓慢的眨眨眼,勾住男人的脖子,没有回答,只是小心翼翼的将头颅靠在他的怀中。
还未等肖空晋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抱着人离开了。
顾玉良来的倒是快。
又是多日不见乔昭,他倒是一副长辈模样的摸了摸乔昭的头,“怎么好像气色不大好?顾伯为你诊脉。”
“阿爹呢?”他坐在床榻上问。
“这是怕我给你扎针,心疼的躲外头去了。”顾玉良笑了。
“看不出裴将这般爱子?”跟过来的肖空晋也打着玩笑。
营帐内外有一张屏风隔开,裴却山听了他们的话敲了敲木板,“我还在这。”
这营帐内除了他们几个,还有梅副将,刚才在摆沙盘收拾行装,乔昭瞧见了桌上叠好的圣旨。
“怎么摔的?”顾玉良坐在榻边,命梅副将冰帕子来,“最近走路了?”
“走的不多。”
顾玉良道:“这些日子忙着抓行军要带的药,也没顾得上给你去把脉,心火太旺,梅大哥,你到底会不会给人冷敷?”
梅崇尧问:“有何不会?军中将士受伤不都是一样的?”
乔昭的左脚脱了袜,小小的身子蜷靠在枕前,被帕子冰了下有些疼,下意识将顾玉良的衣袖抓出几道不大得体的褶皱。
他的脚趾蜷了蜷,含着眼泪道,“梅伯,痛...”
始作俑者尴尬的站在床榻旁,低声笑笑,“忘了忘了,小公子身娇。”
几个男人围着床榻,看诊的、拿帕子的、递银针的,这些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偏巧落在裴却山的眼里。
乔昭的一片脚掌肌肤就这样随便给他们看了。
在乔昭小时候,裴却山不在时,他甚至也要顾玉良抱过。
但此时此刻裴却山恨不得把他们都赶出营帐外去,让他们全部滚出去,即便是从小相伴的情谊,他也竟萌生出想要将这几人的眼睛全剜出来的怒气。
顾玉良施针时,乔昭的脚踝有些痛的向后蜷缩,顾玉良便抓回来,握住了他的脚踝,“别躲,不然扎错了穴位更痛,多大孩子了?真是让你爹宠坏了...”
为了给乔昭转移注意力,他问,“怎么忽然到郊外来了?风大,可别吹了,你这小孩从小就不把身子骨放心上。”
乔昭周围有三个人,都在围着他,都是他的长辈,慈爱的看着他。
他微微抬眸,略过这三人,含着眼泪注视着始作俑者,抿着唇小声回答,“为父亲送衣裳,他已经...五日未曾归家了。”
“呦?”顾玉良下一针没有来得及扎下去,先笑了,“他竟还有放心你一人独睡的时候?”
肖空晋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