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绾娇 > 第34章
    料理完公文,已是夜里亥时四刻。

    程明昱入睡前,忍不住想。

    没有他督促,那册小楷她还会练么?

    保不齐就在偷懒。

    一旦半途而废,便是前功尽弃。

    程明昱不喜这种半途而废的感觉,带着这抹复杂的心情,闭眼入睡。

    此间事了,翌日天濛濛亮,他便马不停蹄赶回京城。

    夏芙这边昏昏沉沉起得迟。

    精神虽不大好,不过长房那边送了些药膳来,她吃着极好,今日已不吐了。

    上午照旧研墨习字。

    只是写完十页,看着无人批改的课业,一时出了神。

    若是交给他,他定觉着这个‘国’字的竖钩没写好,还有‘心’字底的卧钩,弧度也不大自然。

    无妨,没有他亲笔纠正,还能对着他的正本临摹。

    一定练够三十日。

    上午习完字,午后继续翻阅藏书阁借来的那册医书,一面读,一面做摘录。

    忙起来,便没工夫想别的。

    到了申时,下了两日的小雨终于停下来,西边天破开一线蓝天,一束巨大的光芒射下,将院前台阶照得发亮。

    秋香苑迎来一位意外之客。

    “小芙儿,我倒要瞧瞧你在忙什么。这几日也不来探望我,害我眼巴巴等了个空!”

    孟氏搭着贴身女婢的手,不紧不慢地进了屋。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各捧一只锦盒,像是携了厚礼来。

    夏芙闻言露出笑容,连忙亲自掀帘,将人迎进来,“这刚放了晴,你便往外头跑,也不怕地滑。”

    孟氏笑吟吟跨进东次间,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桌案上,见夏芙像是在看书,哼笑一声:“也没做什么正事,怎就这么忙,不来陪我说话?”

    不等夏芙招呼,她扶着腰在南面炕床上坐下。夏芙赶紧给她垫了个引枕,自己在对面的炕沿落座。

    秋蕖奉上参汤,摆了几样点心瓜果,便与丫鬟们退到帘外。

    夏芙没好意思说实话,只柔声告罪,“我那日贪嘴,多吃了几颗橘子,凉了脾胃,便没敢出门。”

    “嗨哟,那倒怨我!那日是我喂了你好几个。如今可大好了?”

    “无碍了。”

    孟氏这才招手,示意丫鬟把两只礼盒搁在博古架旁的长案上。

    “芙儿,过几日便是金菊节。府里给我备了几身新衣裳,我顺带也给你做了一身,又挑了一副头面。赶明儿你随我一道出门,凑凑热闹。”

    夏芙闻言大惊,“这如何使得?我不要你的东西,我也没打算出门。”

    孟氏狠狠瞪了她一眼,“为什么不出门?你晓不晓得,你总这样把自己关在屋里,我看着心疼!”

    想起夏芙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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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氏蓦地红了眼眶一开口竟带了哭腔。

    夏芙见状心肠顿时软了半截“孟姐姐....”忙起身去抱她。

    孟氏却气得捏住她的脸蛋“你个坏蹄子就不能让我省省心?谁说男人死了女人就得守寡?我还偏要带你出去把你打扮得花枝招展回头寻个可靠郎君嫁了!”

    夏芙自然知道她一片好意。见她哭得厉害自己也心痛。可她这回着实不能出门肚子里保不齐已经有了孩子哪敢去人多的地方折腾?这孩子来得不易她不敢掉以轻心。

    “好姐姐不是我不去是我婆母不许我去。”夏芙不得不将四太太搬出来。

    孟氏一听果然收了泪腔:“你婆母不是待你挺好的么?”

    夏芙只好囫囵几句搪塞过去末了又问孟氏花了多少银子要把钱补给她。

    孟氏狠剜她“料子是公中给的又不费我的私房钱。至于那副头面是银镀金的也不值几个钱。你若不肯收下才是枉费了咱们姐妹情分。”

    夏芙只得答应暗想回头得了机会再还她的人情便是。

    不知不觉又过了一日到初四午后夏芙小腹忽然胀痛得厉害待去了恭房瞧见一滩血迹落在亵裤人给吓懵了。

    只当落了胎唬得全身冰冷僵在原处。

    下人们顿时惊慌失措好一通忙活马不停蹄将老太医请了来老太医细细把了脉方知是月事推迟夏芙呆呆地坐在罗汉床脸上一点血色也无。

    说失落有。

    但也没有那么失落。

    只是闹这么大乌龙。

    该怎么收场?

    众人不知如何劝慰她纷纷讷讷不言直待四太太得知真相赶到见夏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下心头的失望赶来劝道

    “好孩子

    夏芙见了婆母没忍住扑入她怀里大哭“娘我对不住您!”

    这把将四太太哭得心肠寸断忙将人搂得紧紧的哽咽着回“你这是说胡话有什么对不住我的?一切都是苦了你!”

    夏芙不知如何收场紧紧拽着四太太衣袖含泪道“长房那边怎么办?此前月事推迟的事家主知道了么?”

    四太太明白她的顾虑轻轻将人从怀里拉出替她把乱了的碎发拨去耳后露出那张清媚的脸蛋“程家堡没有事能瞒过家主想必他已知道了昨日一早回了京城。”

    夏芙心下一空神情陷入呆滞委屈地眼泪簌簌扑下“怪我太急。”

    “不是你的错!”四太太看得揪心咬牙道“孩子一切责任在我与你无关。若你愿意我再跑一趟长房长房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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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无话可说,若不答应,咱们就此作罢,往后娘俩作伴过日子,是风是雨,一起扛。

    夏芙愣愣看着她,心底一时涌上千万般滋味,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想再试试。

    孩子没得,却与他落下那样不清不楚的名分,算什么。

    不能半途而废。

    四太太不作迟疑,当即吩咐夏芙好好歇着,独自赶往长房。

    周氏见她脸色十分沉重,只当夏芙出了事,不等她开口,先问,“怎么了这是?脸色这样难看?

    四太太坐在她跟前的锦杌,嘴唇翕动,不知如何启齿。

    周氏见了越发不明所以,“行了,咱们妯娌多年,还有何事不可直言?

    四太太神情晦暗,“芙儿闹了个乌龙,并未怀孕,只是月事推迟。

    周氏一呆,惊喜大过惊讶,“没成?

    四太太苦笑道,“老姐儿,您瞧着,该怎么办吧?

    周氏对上她愁苦的面容,慢慢收敛神色,静静看了四太太一眼。

    人都来了,却反过来问她怎么办,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想继续兼祧,又怕程明昱那边不答应,所以先来试探她的态度。

    这便是四太太与十二太太的不同,两位太太都精明能干,不过十二太太为人敞亮些,周氏更喜欢她,四太太呢,心思深沉,说话总总藏头露尾,不太痛快。

    又如何,相中了人家媳妇,少不得看夏芙面子,认这个栽。

    “只要芙儿愿意,明昱这边我去说服他。周氏回得十分干脆。

    四太太要的便是这句话,起身朝她施礼,“一切倚仗大嫂,还请大嫂万要跟明昱说明白,此事错在我,与芙儿无关。

    “当然与她无关。周氏神情变得严肃,批评她道,“你也是生过几个孩子的母亲了,心里岂能没点成算,说风便是雨,害芙儿受这么大委屈。

    四太太无话可说,低垂眼帘,任凭周氏责骂。

    周氏继续开足火力,“我丑话说在前头,往后芙儿跟前,你可万不能有半分焦急逼迫之意,连累孩子惊慌失措,六神无主。若非你急,若非你不够稳重,芙儿何至于闹乌龙?

    “孩子得看缘分,一年半载怀不上的也不是没有,他俩这才睡了几夜,你便急吼吼地盼着怀?这不是逼芙儿,是什么?

    “可别回头几月没怀上,你又压着孩子看大夫,给她灌苦药、吃方子,若是为了个孩子,将芙儿身子折腾坏了,我可饶不了你!

    周氏毕竟老辣,一席话先把四太太后路通通斩断。

    四太太深深闭上眼,不做半分辩驳,“我看,往后便让芙儿住在听雨阁,无需回四房,把她交给大嫂,我更放心。

    这话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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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氏的意,“就该这样。

    四太太再好,也是婆婆,比不得听雨阁万事由夏芙做主。

    周氏从未在谁手里落过下风,扳回一局,满意地喝茶。

    四太太回去将这话转告夏芙,夏芙心底踏实不少。

    连着养了四日,月事过去,日子来到十月初八。

    明日便是金菊节,整个程家堡车来车往,贺客如云。

    孟氏见旁的房均热闹热闹闹,实在不忍夏芙落单,硬是咬着牙再来劝,远远地还未进院,便先嚷嚷开了,“芙儿,芙儿,你不知道吧,今年金菊节,咱们程家要在玉带河举办河灯会!

    二人在秋香苑的穿堂撞了个正着,夏芙款款立在斜阳里,登时给惊呆了,

    “河灯会?

    “是,听闻规模不逊色于你们金陵的夫子庙!

    “怎么可能?夏芙不信,对着金陵,她是有傲气和底气的,“金陵夫子庙的河灯会旷世未有,无人能比。

    孟氏斜了她一眼,上前拉住她,“你可别小看程家。我告诉你,咱们总管房的管家们,也不知想了什么法子,说服了你们金陵秦淮八家巨擘并十二家乐坊,齐齐赶赴弘农,赴这一场灯会。

    这话夏芙便不敢不信了,“如此壮观?

    孟氏笑道,“怎么样,跟我去瞧瞧?

    夏芙心生犹豫,换做平日她是不去的,只是一来孟氏行头都替她备好,推拒实在枉顾这份心意,二则那可是夫子庙的河灯会啊,想看而没能看的河灯会,回想那年一家三口败兴而归,夏芙心里仍然酸溜溜的。如今这场灯会送到眼前,岂能错过?

    “我跟你去。她忽然拿定主意,

    “这就对了。

    二人一面说一面往里去,孟氏亲自给夏芙挑行头,非要将她备好的那身鹅黄绣海棠花的褙子给她套上,夏芙不肯,“我守寡呢,不能穿得这般娇艳。

    不等孟氏驳她,夏芙先问道,“孟姐姐,怎么突然弄得这般隆重?

    孟氏神神秘秘朝她眨眼,“我听说,京城那边有大人物要来,家主一声令下,命总管房将金陵河灯会搬来了弘农。

    夏芙大开眼界,“我还以为家主是为明薇办得这场河灯会呢?

    “那不至于,家主即便宠爱妹妹,也不至于骄纵她到这个地步。

    夏芙回想程明昱不苟言笑的模样,赞同道,“言之有理。

    她好似从未见家主笑过。

    也不知他笑起来是何模样。

    “那家主会来观灯么?

    夏芙要问的不是程明昱是否莅临灯会,而是他是否回弘农。

    大伯母虽口头应下,毕竟不曾得程明昱首肯,夏芙不放心。

    那日她不曾再送小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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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主也不再遣人来催。

    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也默认不再与她往来。

    现如今闹了误会她还不知如何面对程明昱。

    孟氏显然也不知程明昱的行踪“没听到消息依我看除非是陛下与政事堂几位相公亲临否则家主不会露面。”

    夏芙点点头不再多话。

    翌日初九西山寺举办浴佛会。

    路途遥远孟氏不敢去夏芙被肖氏与何氏拉着一道去了替孟氏给孩子求了平安菉也为程明佑请了一道往生符盼着他早登极乐早投好胎至于求子符...念及上回那道符菉不灵验这回夏芙便不求了

    到了初十弘农堡更热闹了长房那边连摆三日宴席各房族人想去吃席的只管去。夏芙白日却没出门上午照旧习字阅书下午申时三刻左右孟氏找了来夏芙便辞了四太太跟着孟氏出门。

    孟氏有孕排场自然是够够的十来名仆妇护卫环顾四周护着马车往前行只是尚未抵达弘农最热闹的街市马车便走不动了。河灯会引来巨大的客流戏曲浴佛各地屡见不鲜可这场由金陵夫子庙原班人马打造的河灯会却是可遇而不可求远近州郡男女老少一股脑子全往弘农涌弘农正街几处街市早堵得水泄不通。

    弘农正大街毗邻玉带河一带建有一座城隍庙每每元宵除夕此地便是最喧闹之处。偌大的广场扎满各式各样的花灯夏芙伴着孟氏自一条巷道穿入广场附近时只见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摩肩接踵笑语喧阗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高举着糖葫芦姑娘们手持罗帕掩面轻笑小贩的吆喝声、锣鼓的铿锵声、猜灯谜的喝彩声搅成一片沸腾的声浪将整片天地给淹没。

    这等盛况当真足够媲美当年的夫子庙令夏芙恍然生出置身秦淮河畔的错觉。

    隐隐藏着的那股怀念、企盼甚至酸楚慢慢充斥心底只是如今的她到底不是当年无依无靠的小女孩程家是这场灯会的东道主人流再多郡衙的官兵也用木栅窄窄隔出一条道供贵妇们前往广场最前的看台。

    夏芙伴着孟氏踵迹前方几位官眷来到白玉石栏前的看台处河岸边的看台搭得高高的一层一层叠上去像戏楼子似的。天还没全黑太太奶奶们就陆陆续续地来了花团锦簇地坐满了一片。

    除却最上两层看台其余席位几乎坐满了。孟氏丈夫到底得用管事早给她留了一处席位在第一排角落边。人多地窄不是什么人都能坐圈椅大多给安置一张长凳供多人共坐跟前再摆一张窄长的条案以摆放瓜果点心之类。

    孟氏有孕在身便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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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旁人共席,反倒是得了一张单独的圈椅。顶着众人艳羡的眼神,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自然也有几分得意在里头。说到底还得男人有本事。孟氏将这一抹快意悄悄压在心底,与诸位嫂嫂们道罪。

    “你怀着孕,管事们体谅也是应当的。

    “还是英哥儿贴心。大家恭维几句,心里颇有些发酸,面子却得给足。

    孟氏坐下后四处张望,为夏芙寻位置,“芙儿你坐哪?

    “我就坐你后面这张长凳。

    最底下这一层看台十分宽敞,共摆了三层席位,坐着的都是相熟的族人,有少奶奶晓得夏芙与孟氏交情好,稍稍挪了挪,给夏芙挪出一个地儿,文宁就站在她身侧。难免有些拥挤,不过夏芙不在意,此处在看台最低处,紧邻河面,待会河灯打水面经过,便一览无余,比起当年,她也算是挤入“官宦贵眷的行列。

    她打小失去的太多太多,心境平和,很容易满足,从不与人斤斤计较。

    一堆丫鬟仆妇穿梭期间奉茶呈点心,忙的不亦乐乎。

    只是随着人流越密,这人挤挤,那人让让,夏芙被迫让去了后面一排。四房在整个程家并不起眼,程明佑在世尚且有人争一口气,随着他离世,四房便如塌了顶梁柱,不在人眼里了,一个丧夫的寡妇,性子柔软,年纪又轻,无人把她当一回事。

    程明昱有一句话是没说错的,就凭那双水汪汪的杏眼,软绵勾人的眼梢,谁瞧了她都想欺负一把。谁都觉着她好说话,就这么被挤去了最后一排。夏芙裹着一件镶兔毛的披风,素净而出挑地坐在人堆里,不声不响。

    “不是说朝廷有贵客来么?怎么不见动静?

    看台最上一层有三处席位,当中主位设三张紫檀圈椅,每张椅子上都搭着银红洒花椅披,面前一张填漆长几,几上摆着青花缠枝的茶盏、攒心盒子及一盏琉璃罩子的纱灯。

    左右各置宽榻,尤其左下这一处看台,横出半截,如鸟翼一般,尤为宽敞,视野广阔毫无遮掩,细看会发现,此处为整个看台最佳观赏之处,这里接连摆放两张坐榻。榻上铺着簟褥,褥子一端叠着两个石青色的引枕,榻前亦是各摆一张填漆长几,香茗瓜果应有尽有。

    主位尚未来人,不过左边其中一处宽榻倒是坐了一华贵少妇,正是长房嫡女程明薇。

    不是所有太太都莅临看台,有些自持身份,便躲去隔壁酒楼雅间里吃酒,视野虽不如这边好,到底幽静自在。二奶奶曹氏带着两人坐在右边,程明薇则独享左边最宽一席。

    坊间均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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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明昱此番大张旗鼓摆河灯宴为的是给唯一的妹妹接风洗尘今日最佳视野给了她自然不意外。

    “明薇姐姐身旁还留了一张坐榻不知给谁?”

    “坐榻旁还空了好大一处不如咱们挪了锦杌过去?”

    预备看台位置不够各房家丁均携了锦杌来姑娘们三三两两拎着锦杌上去与程明薇讨巧程明薇倒也大方收留了一批。

    不多时府上二太太与三太太伴着郡守夫人到场这是今日身份最贵的女眷了二管家亲自领着人往主位送三位太太各人一张圈椅众人拜过二太太这边便吩咐管家河灯会可以开始了。

    二管家刚下台阶便撞见大管家携人赶了来“你不是忙么?怎么得空赶来看台?”

    隔壁阊天阁内郡守并几位长老在吃酒大管家原是在那边作陪的。

    大管家摆摆手没与他废话反而抬眼往看台四处张望这一眼竟没找着夏芙的人。

    天爷正主呢?

    不是说人上了看台么?

    夏芙若没到场今日这场河灯会岂不白办。

    六万两银子呀。

    大管家冷汗都冒了出来。

    还是文宁眼尖先发现了他扬声换了一声“侯伯”大管家循声望去便见正主被挤在了角落倒抽一口凉气。一个个的将她往后挤没她你们看得着这场河灯会么。

    大管家心里骂骂咧咧的面上却是沉着地穿过人群来到夏芙跟前

    “请二奶奶安。”他弯下腰。

    周遭安静下来大家吃惊看着大管家。

    侯管家无视众人异样的眼神往上一比“您的席位不在这请您随老奴来。”

    夏芙愣住指着自己这是在跟她说话吗。

    文宁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先把人搀起这边大管家先一步来到程明薇跟前眼看原先给夏芙留的宽榻旁挤满了锦杌也不管大家什么眼神面无表情拱了袖

    “诸位奶奶姑娘让一让。”

    侯管家出面众人毫无置喙余地只眼睁睁看着他恭恭敬敬将夏芙请入软榻落座纷纷有些傻眼。

    夏芙尴尬地坐了下来看着程明薇程明薇也看着她眼含疑惑。不过此处人多纵然心底再般纳闷不解也不会开口质疑反而笑着拉住夏芙

    “我还说这张软榻给谁留的不成想给了芙儿妹妹。”

    周遭异样的眼神投来将夏芙面颊烧得滚烫滚烫的

    “大伯母总是这般抬爱我受之有愧。”说完瞟了一眼大管家也想自大管家脸上看出些端倪。然大管家上主位与三位太太作了揖后便立在夏芙与程明薇身旁不动了。到底摄于大管家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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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势原先挤在程明薇身侧的女眷陆陆续续撤了去宽敞的看台只剩她们二人。

    大管家满意了花这么多银子摆这么大排场可不是叫人来挤夏芙的。

    程明薇握着夏芙不放“我一回来便听母亲说你素日潜心侍奉她特为她配置了药茶解她多思少眠之苦近来母亲神色大好全赖妹妹功劳。”

    这话间接解释了夏芙为何得长房如此礼遇。

    底下女眷们总算收回了视线。

    “四房如今也只剩个她能得大伯母几分青眼!”

    “大伯母最是怜贫惜弱每每见了她总要夸上几句大抵是今日抬举她罢了。”

    “说到底还是生得好看。”

    众人心底虽有酸意到底也将此事丢开。

    河灯会开始了。

    最先浮上来的是一条长达八丈的龙船那龙船通体金鳞红鬃龙目用琉璃盏嵌着灯火一照炯炯如活。数十武师手擎龙狮敲锣打鼓踩着鼓点将龙身左右翻卷狮头也跟着摇头摆尾炸开的鞭炮火星子落进水里嗤嗤作响把整条河都搅得沸腾起来。

    舞师们个个武艺高强竟有人携狮头在半空纵跃而过花样比过往众人所见舞龙狮不知强了多少倍。四下一片欢腾。

    龙船的标识夏芙一眼认出这不就是中华门下最负盛名的金龙狮会么?

    夏芙看入了神。

    今日果真来对了。

    这都是话本里、戏文里才有的场面。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荷花灯兔子灯朱雀灯绵延不绝地从河道拐角处涌出来。一盏接着一盏一群赶着一群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河面映得整座街市的华灯都暗淡了几分。

    夏芙一张嘴就没合拢过素来文静娴柔的小娘子

    只是瞧着瞧着夏芙忽觉不大对劲。

    这灯盏出场的顺序与那日她在花厅诉说竟是一般无二。

    竟是这般巧?

    她隐约听说此次河灯会出自家主之命.....冥冥之中生出个大胆的念头刚一浮起来又被她深深遏制下。

    夏芙觉着自己出息了竟什么都敢想。

    她将视线投去身侧的程明薇定是明薇无疑。

    唯有他的妻他的至亲才配他这般费心。

    程明薇搭着扶手漫不经心盯着河面心思却丝毫不在场上。

    说是朝中有贵客到访就连她今日也生了几分期待然上方主位坐着的却是弘农的常客并无他人。若非她母亲今日不曾露面那个地儿便该是母亲的。既无贵客难不成今日这等阵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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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为了给首度归宁的她铺排场?

    程明薇不敢想。

    兄长虽宠她,却也没到一掷千金的地步。

    她也满肚子狐疑。

    视线冷不丁移向身侧的大管家,心中疑窦更甚。

    程明薇打小便识得这位老管家,别看人家身份是个奴婢,实则在程家极有话语权,能得他亲自随身侍奉的唯有两人,兄长程明昱以及身为掌家太太的母亲。

    程明薇虽被娇宠长大,却不认为自己够格叫大管家迢迢奔来亲侍茶水。

    总不能是夏芙吧?

    身旁的女孩儿生得一副娇美的模样,河灯的光映在那张鹅蛋脸,肌肤莹莹的,像上好的羊脂玉。

    当真美极,只是....程明薇忙摁下了念头,她也真是什么都敢想,敢这般揣度兄长。

    两人双双放下对彼此的揣测,将视线投入河面。

    紧接着黄梅戏、昆曲的班子轮番登台,唱的都是些软绵绵的调子,仿佛将夏芙带回了当年的故乡。

    尽兴而归,夜里倒在榻上时,夏芙犹捂着小脸,像是吃了蜜般甜,从未这般开怀。

    要是程明...佑在就好了,今日定是个美满的夜。

    *

    十月十二,是夜酉时四刻。

    程明昱自京城而归,几位管家联袂出迎,见他一身墨色披风,眉宇间比往日添了一层肃色,便知大抵是朝局有变,不敢多言,只恭恭敬敬将人送进了垂花门。

    程明昱照旧先给周氏请安。

    见他进了东次间,下人均退了出去。

    周氏坐在炕床之东,手中正捏着上月的账册,候着他请了安,吩咐人落座,便笑融融道,

    “只当你这月不回来了呢。

    程明昱目色略顿,自然听出母亲的意思来,“漕运的事一日不解决,我便得两头跑。

    “咳咳...这话将周氏给问住,索性将账簿合上扔去一旁,调转身子面朝他,“明昱,芙儿没怀上。

    说完盯着儿子面孔,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

    他果然愣住,慢慢坐直了身,薄唇抿成一条线,喉结微微滚动,一言未发。

    这副神情,丝毫不露端倪,叫周氏窥不出真谛。

    这到底是失望,还是庆幸?

    他到底对夏芙有没有上心?

    “你看,还去不去?周氏饶有兴致看着儿子,故意试探。

    程明昱从不容人试探他,哪怕自己的母亲,他冷笑道,

    “不如我辞去这族长,扔去誓言不顾,强娶了夏芙来,您满意了?

    周氏被反将一军,气得直咬牙,狠狠点了他几下方作罢。

    也不给他半丝拒绝的余地,迳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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