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渐深了月轮穿过云层迈入半空月色如涨潮一般漫过整个荷池四下安静极了。酸软如潮水般渐渐发酵膨胀一路沿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迫得夏芙下意识往后退想隔开些距离但他显然没有给这个机会。
接下来的场面夏芙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拔步床会发出有节律的吱呀声陌生的是那人好似压根不存在听不见紊乱的呼吸动情的喘息连一滴汗也未曾落下来只余她一人如一条陷在泥潭里的鱼儿扭扭捏捏动弹不得。
渐渐的月色漫上来划过窗棂投下一地银沙夏芙眼角酡红时不时溢出些许连她自己都觉着奇怪的嗓音。
她当然也不想起初尚能克制咬着唇将那些念头按下去可越往后越发不由自主。被泉流淹没那一瞬四肢五骸每一处毛孔好似被冲洗干净每一寸肌肤被炙流烫软以至于许久过后他结束退开她仍蜷缩着身
外头传来细微的动静他该是离开了。
夏芙没动脑海被那一抹陌生的眩晕占据手足绵软面颊如被熏红的胭脂被他残留在身子里的余韵慢慢晕染开来映成一朵炽艳的牡丹。
没有力气相送。
也没脸去送。
方才那番情态便是程明佑在世时都不曾有过她何以在旁的男人身下如此无羞无耻。
定是那迷情香蛊惑。
婆母此番可是将她害惨了叫她在家主跟前抬不起头来。
罢了罢了帐内光线昏暗他看都不曾看她一眼想必不曾发觉她的情态。
至于那把嗓......家主又非头回行事想必见多不怪她就厚着脸皮当没发生罢。
明晚不熏香还是一条好汉。
夏芙揉了揉发烫的面颊逼着自己将念头拂去唤嬷嬷进来伺候她梳洗更衣。
而程明昱这厢迈出拔步床行至浴室先将身上汗液擦拭干净重新套上衣裳头也不回离开听雨阁。
回至书房一看铜漏正是亥时初刻。
戌时三刻抵达听雨阁回来亥时初刻恰恰是半个时辰的样子。
足够了。
虽是打乱他以往的作息却也没法。
默了默程明昱吩咐平伯“往后都按这个时辰来。”
又重新调整各处回禀差事的先后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
入浴清洗更衣将剩余的公务忙完照旧亥时四刻入睡
*
翌日天亮。
夏芙如往常一般辰时初便醒了一番梳妆打扮去四房给婆母请安。
四太太早候着她了见她进来先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一番。小娘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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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月白长褙子上头绣着忍冬纹衬得身段纤细婀娜。眉眼间仍带着几分娇怯乍看与寻常无异可细瞧之下眼梢深处竟洇着一抹浅浅的嫣红那双眸子如水洗过似的清亮明艳得叫人移不开眼。
四太太是过来人当然明白真谛不动声色朝她招手
“过来陪我用早膳。”
夏芙依言走到跟前并未坐下而是主动拿起筷箸替她布菜“我吃过了我来伺候娘吃。”
夹菜时指尖不颤递碗时手腕平稳一举一动温柔细致与过去毫无分别始终是那副本分端庄的模样。
四太太心底好一阵感慨换作其他媳妇得了族长之幸指不定要轻狂起来夏芙不曾她甚至比过去还要谨慎。
四太太不知夏芙昨夜辗转反侧心里念着程明佑难过地哭了一场醒来自觉愧疚便想将这份对亡夫的愧疚弥补在婆母身上。
四太太吃了几个水晶虾饺一小碗羊肉粉汤便停了下来。
夏芙给她递漱口茶察觉她眼下颇有些黑青担心道“娘您昨夜没睡好?”
四太太抚了抚额角笑道“上了年纪一点动静便睡不着被个猫儿给吵着了。”
她没告诉夏芙她实则是心里难过睡不着。
在外人跟前说的再冠冕堂皇
夏芙又不笨看出四太太眼底的悲楚和顾虑眼眶一酸接连滚落两行热泪来“娘您别担心芙儿不会弃您而去芙儿一定好好生养个孩子替明佑撑起门楣为您养老送终。”
她越这般说四太太心底越发愧疚一把将她往怀里一搂“孩子你怨我吗?”不等她答她沁着泪“你怨我吧是婆母害了你。”
夏芙回想昨晚那一幕心情也颇有些五味杂陈或许因为那个人是家主是霁月风光的程明昱所以也没有那么难接受。
“娘是我自个拿的主意真的不怨您。”
夏芙这般说一定程度减少了四太太心底的负罪感心中暗道待回头孩子大一些一定叫夏芙去给明昱作伴如此也不算委屈她长房那边也有了交待。
打定主意四太太拂去眼泪重新浮现笑容“好了已经决定的事咱们不再纠结今日十五中秋你陪我去长房给你大伯母请安吃一顿团圆宴回来。”
一听说要去长房夏芙有些害臊脸红地垂了垂眸“好。”
见夏芙穿得素净连忙唤来嬷嬷“去我匣子里将那个翡翠玉镯拿来给芙儿戴上对了上回那支双股镶金珠的钗呢怎么没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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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忙活至巳时四刻婆媳俩总算出了门。
四房旁边挨着的是六房四太太携夏芙出四房的正大门便见六太太带着三个儿媳并女儿打门前路过。
眼神一对上两位太太脸上的笑便都收了收。
都说四太太要强然眼前这位六太太要强的性子更盛几分不仅在族中是出了名的热性子便是在儿媳跟前也是位很严苛的婆婆。两位太太差不多时候进门恰好四老爷与六老爷又是一母同胞六太太记恨当年的老太太给四太太聘礼多了自己一成自来便与四太太不对付。
妯娌之间自进门攀比至而今。
诸如谁家的儿子先娶媳妇谁家媳妇先诞孙子谁家儿子高中进士之类。
程明佑在世时四房与六房也能相较一二眼下四太太先是丧夫继而丧子膝下只一个女孙可谓风光不如当年。反观六太太丈夫不仅万事以她为先小儿子程明英又格外能干如今入了族长的眼被举荐在工部任职已让四房难以望其项背了。
然人心到底是肉长的甭管过去妯娌之间如何不对付现如今四房这番处境是个人看着都同情
“四嫂今日终于舍得带着芙儿出门了。”
夏芙貌美人尽皆知四太太唯恐给她招祸鲜少携她出门做客此事几位太太都有所耳闻。
四太太现有了程明昱这张底牌也表现出雍容大气很不计前嫌地上前拉住了六太太“是许久不曾给大嫂请安今日推脱不过去且我家芙儿承蒙大嫂关照赶着今个中秋带她去磕个头。”
夏芙腼腆地朝六太太屈膝。
六太太很满意“芙儿是个好孩子。”
两位长辈在前说话夏芙在人群中找到孟氏睃了一眼她平坦的小腹担心道
“婧姐姐你今日怎么敢出门?这两日害喜可好些了?”
孟氏忙示意她小声些心虚地瞟了一眼前方婆母的背影吐了吐舌道“我婆母原也不肯让我出来。这不是在屋里躺了半个来月么骨头都生锈了实在闷得慌。今几个好不容易求了我夫君去替我说情婆母才点了头捎带我出来透透气。”
“吃过十来副安胎药好得很不用担心。”
夏芙见她气色不错便放心下来暗道六婶也过于苛刻了些面上却还是道“婶婶也是为了你身子着想你别介怀。”
今日大宴人多口杂万一摔着碰着了便是后悔莫及。
孟氏也明白这个道理委屈巴巴道“我这不是闷坏了吗今个这么大热闹我一个人在房里怎么待得住。”
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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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也心疼她,抚着她手背,“无妨,今日有我,你跟着我便是,我照顾你。”
孟氏瞥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小小揪了一把,“咱俩谁照应谁呀?”
想起荫庇名额的事还无定论,孟氏刻意拉着夏芙,落后众人数步,悄声问道,
“这两日你没来寻我,我还想问你,那事如何了?”
夏芙脸腾的一下便红了,孟婧待她掏心掏肺,夏芙不想隐瞒她,原打算寻个机会一五一十给她交个底,而显然此处不是说话的地儿,“回头与你说。”
孟氏只当还无定论,一面拉着她尾随众人身后,一面低声嘱咐,
“我这两日又替你想了一遭。眼下明佑刚走,你心里还热乎着,嚷嚷着要替他守寡,也不意外。只是赶明儿守上两年,你便晓得独守空房的滋味不好受了,还不如顺顺当当找个人嫁了。我知你舍不得离开程家,我也舍不得,程家历代掌门人出类拔萃,肯替族人撑腰,咱们几世修来的福气,才能嫁到这样的人家。”
“既不想走,咱干脆不走了,我的意思是,你先寻个人兼祧,生个孩子给明佑继承香火,接了荫庇的职,如此也算给了四房交待,你也没什么对不住他的了。待孩子大些,你便干脆跟你兼祧的男人搭伙过日子得了。”
“你这话说的!”夏芙嗔她一眼,松开了她手腕。
孟氏见夏芙羞臊不堪,白腻的肌肤底下透出淡淡的粉,又娇又软,忍不住又捏了她一把,“傻姑娘,我替你谋划呢,你却不知好歹。”
有了这一出,与程明昱兼祧一事,夏芙决心守口如瓶,否则若被孟姐姐晓得,岂不成日里怂恿她打程明昱的主意?
正说着,一行人抵达长房大门外的长街。
那朱漆大门早已大敞,廊下悬着喜庆团圆的绢纱灯笼,两尊石狮子颈上系了红绸,四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门前青石台阶上,接引的管事和丫鬟一字排开,笑脸相迎。
今日客多,卯时起便络绎不绝,有出五服的族人,有出嫁的姑奶奶,还有姻亲故旧,甚至弘农大小官吏,都循着这一日来给大太太请安。个个不是驱马赶车,便是乘着青帷小轿,手捧描金拜帖体体面面而来,到午时,门前已排起车轿长龙,轿夫们蹲在照壁下嗑瓜子话闲,马车从巷口一直停到街尾。
不过自家的女眷没走中门,而是循西角门进了院,迳自顺着甬道往垂花门方向去了。
尚不及荣华堂穿堂,已听得一阵笑声穿墙渡林而来。
六太太笑道,“可见咱们来晚了,保不齐里面没了咱们的地儿。”
四太太回道,“没了谁的地儿,也不会没了六弟妹你的地儿,如今谁不知明英跟着明昱在当差,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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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褒奖。
提到小儿子,六太太笑得合不拢嘴,正要吹嘘几句,想起四太太正逢丧子之痛,到底是按捺住了。
“你是嫂嫂,自然是你先坐。
不多时丫鬟通报,一行进了荣华堂西面的花厅,里面果然满满当当,人群熙攘。
花厅面阔五间,进深三丈,居中一座紫檀嵌玉雕云龙纹大座屏,高逾八尺,屏心以青绿山水玉石镶嵌,云雾吞吐间隐现亭台楼阁。屏前设紫檀束腰三弯腿罗汉榻,榻上铺石青缂丝坐褥、秋香色大迎枕,榻两侧各置一对黄花梨卷草纹圈椅。
下首左右各排开八张太师椅,中间夹以高脚花几,几上摆着铜胎掐丝珐琅花觚,插大枝丹桂与红菊,其余陈设更是琳琅满目,好不气派。
大太太周氏正端坐在屏风下的罗汉榻,其余圈椅高几锦凳均坐满了人,不是各房的太太媳妇,便是归宁的姑奶奶及姻亲故旧等,至于年轻的姑娘与侍奉的丫鬟婆子,更是层层叠叠站了两圈,个个衣着鲜艳,笑语盈耳,映得满堂珠翠交辉,富贵融融。
见了周氏,六太太便松开四太太的手,抢先一步上前来,“也就大嫂这儿,热闹得跟朝廷六部似的,晚来些,便没了站班的地儿。我原想候着四嫂一块来,不成想却是迟了时辰。
周氏见她们妯娌相携而来,极为欢喜,“不迟,你若来得早了,方才那一盘四季平安福饼还不够分呢。
六太太闻言不恼反笑,朝着满屋子女眷摊摊手,拖长了调子,“嘿呦,看来是我没口福。
四太太这才上前一步,安安稳稳地给周氏福了一福,含笑道,“我就不学她贫嘴了。甭管是福饼还是果子,大嫂这儿有什么,我便吃什么。
说话间,辍在末席的两位年轻媳妇忙让了座,挨个挨个挪过去,最后给四太太和六太太空出两把圈椅。
二人先后朝孟氏与夏芙等人招手。
“快些给你们大伯母磕头。
周氏早早便发现了人群中的夏芙,小娘子被挤在末尾,虽稍稍拾掇了一番,依然是人堆里最素净的那个,好在生得一副好颜色,身量纤纤,眸光漾漾,眼梢柔软,笑起来恍若蝴蝶展翅,总比旁人多一分浑然天成的美。
“磕什么头?在伯母这不讲这些虚礼!对了,我记得英哥儿媳妇怀着孕吧,来人,快搀她落座。
有激灵的姑娘忙让出一个锦凳来。
“大伯母万安。孟氏却是大方往前,朝周氏屈膝,“怀着孕又如何,在座伯母婶婶嫂嫂们哪个没怀过?可从没有因怀孕而乱了长幼尊卑的道理,这么多嫂嫂站着,哪有侄媳坐的地儿,您别担心,我结实着呢。
媳妇话说的长脸,六太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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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有光。
周氏也喜欢她的敞亮,指着她冲六太太笑道,“就你平日说她嘴笨,我看她是年轻媳妇中最伶俐的一个。
六太太忙道,“她也就在您跟前机灵些,平日带去外头跟个木头似的。
众人均晓得她这是谦辞,没当回事。
到底两个年轻媳妇过来,按着孟氏过去坐了。
夏芙随六房一位姑娘上前,朝周氏下拜纳福。
“请大伯母安。她本是寡妇之身,不愿出风头,更不敢张扬,只腼腼腆腆地垂着眼,行过礼便要退开。然到底那副容色过于出众,还是被人察觉到了。
众人见她肤光胜雪,眉目如画,周身素净也掩不住清艳之气,纷纷纳罕道,
“这莫不是佑哥儿的媳妇?
夏芙一笑,应了句是,又与众人请了一道安,方退去一旁。
来得晚,自然没了夏芙的坐处,她隐在角落,安安分分,不言不语。
看在周氏眼里,可劲儿的疼。
她已问过平伯,得知昨夜程明昱去过听雨阁,囫囵一算,夏芙如今也算她儿媳妇了,周氏恨不得将人搂在身旁坐着。
只是众目睽睽之下,自然不好偏抬夏芙,又舍不得她站着,怎么办,只得寻个借口,
“年轻的媳妇姑娘都别杵在这了,快去长宁堂占地儿。
长房二爷的媳妇便应声出来招呼,“诸位妹妹们随我来吧。
夏芙这边也搀了孟氏一把,跟在众人身后出门。
有惯会给人说媒道四的太太们盯着夏芙背影,小声议论,
“瞧着年纪还不到二十,这么年轻便守了寡,实在可惜。
“还是头回见着这么漂亮的小娘子,水灵灵的跟朵娇花似的,方才进门,我只当是未出阁的姑娘呢。
“他四婶,容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您可别苛刻了孩子,若是遇着合适的,便让孩子嫁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有几个好人选....
四太太不动声色笑了笑,并不接这话。
如今紧张夏芙的人,可不是她了。
果不其然,上方的周氏闻言生了恼,笑骂道,“得了,吃的都堵不住你们的嘴,平日见了漂亮的姑娘,便胡天胡地地做媒,也不看看你们眼里那些人配不配?
“我们程家的姑娘是好的,你们要求了去也便罢,怎么连程家的媳妇也要抢?
众人臊了一鼻子灰,“好太太,程家哪样不好?纵然是守寡的媳妇,去了外头,也有的是人抢。
周氏遥遥指了指那位姻亲,揭过这个话茬。
夏芙这厢与孟氏来到长宁堂。
所谓长宁堂,是夹在长房与程氏祠堂之间的一座规制宏敞的四合院,院子面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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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间,进深四进,正厅、东西厢房、倒座房围成“口字形,当中青石墁地,磨得镜面般光润,雨水不积,尘土不扬。东西厢房各为五间,平日充作库房或客房,遇宴则打开隔扇,与正厅贯通,可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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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五十余席,同时容纳数百人入座。每年程家堡的盛大宴席均在此举办。
正厅之后,回廊往北再衔接一处横厅,此地南北隔扇做墙,左右相通,亦是十分宽敞,为女眷专属席位。每逢盛大宴席,正厅与东西厢坐满男宾与族中长辈,女眷们便从回廊转至此间。两厅之间恰建有一处戏台,平日撤去南面隔扇,女眷们便可尽情看戏听曲。
夏芙与孟氏择了靠窗的一桌落座。
宾客陆陆续续进来,至午时正,满堂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夏芙坐定不久,便见孟氏频频往外张望,笑问,“你瞧谁呢?
孟氏往正厅东边廊庑一指,“瞧我夫君呢。
夏芙目光越过窗棂望去,正厅左手游廊靠前的一处席位上,一年轻男子正朝这边招手。他穿着一身松香绿的浅色直裰,因隔得远,辨不清眉目,夏芙竟一眼看成了程明佑。回想起前年除夕陪婆母来长房吃席时,程明佑好似就坐在那个位置。
神色立即便恍惚了。
夏芙眼一酸,垂下眸。
孟氏与夫君打过招呼,回眸来瞧夏芙,见她眼眶泛红,便知是想起了程明佑,懊悔方才不该在她跟前提起夫君,为开夏芙的怀,她很快寻了话题,
“对了,今日家主亲自主持宴席,听闻还安排了几场戏曲,有你喜欢的曲目《望归亭》。
夏芙也没让自己沉溺在低迷的情绪里,笑了笑道,“果真,那待会咱们听完戏曲再走。
“可不是?孟氏话说到一半,忽然眼睛一亮,抬手朝前厅方向猛指,“哎哎哎,家主来了。
程明昱每年仅中秋及年终尾宴露面,平日府内女眷见到他的机会少之又少。
毕竟是海内盛名的美男子,孟氏也欲一睹风姿,不仅是她,便是原本安安稳稳坐着说笑的娘子们,一个个探长了脖子,挤挤挨挨地往窗棂下涌,争先恐后往前厅眺望。
夏芙却念着与程明昱那档子事,不敢往那个方向瞧,“你一有夫君的人,盯着家主作甚?
“这等丰仪,谁又不愿多看几眼?家主乃大晋朝堂第一美男子,便是两位公主也求而不得。今日难得露面,自然得看个够本。说罢将夏芙往旁边一拉,自个儿挨着窗边去了。
夏芙哭笑不得,摇头道:“那你看吧,我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丫鬟们穿行其间,陆续给各桌上菜斟酒。
很快八仙桌上了十来个菜系,然真正吃席的却没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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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太太们均不在此间用膳,年轻后辈们便没了约束,大多都挤去廊庑或窗下围观程明昱去了。
可惜到底没能安安稳稳吃上菜,夏芙被周身莺莺燕燕吵得脑仁疼。
“家主身上穿着的是月玄锦吧,听闻这是太湖边独有的‘秋玉蝉’所产,可金贵着呢。
夏芙出生金陵,月玄锦的大名自然是如雷贯耳,所谓月玄锦是因色彩如月华流转、质地轻玄如烟而得名。用的正是秋玉蝉所产的丝,此蚕一年只养一季,仅在白露后、霜降前的三十天内吐丝,蚕丝天然呈淡墨青色,比寻常蚕丝细三分,却强韧两倍。一亩桑田所出蚕丝,仅够织一尺面料。
面料难得,做工更难得,需织工三人同时操作一架花楼机,历时百来日方能完成一匹,织成后,用玛瑙砑石反覆碾压三十九遍,使面料呈现出瓷器般的温润光泽。最后用沉香、檀香、龙脑香三味香料混合,微火慢熏七日,让香气渗入丝缕,可经年不散。
素日有金银百两,换月玄一寸的美名。
姑苏的富贵人家也只敢用月玄锦做耳坠指环或头饰之类,而家主却可随随便便整一身穿上。
夏芙当然没用过月玄锦,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偏首望过去,便见正厅的廊下立着一人,他身形修长挺拔,立在那里便如孤松停云,自有一种不动如山的沉稳。
大约是他光华太盛,众人皆不由自主被那身气度所引,反倒无人留意他穿的是什么衣裳。只见程明昱抬袖举杯,与族人祝酒,一开口满座屏息,那嗓音不高不低,字字清晰落入每一人耳中,平缓而有力。
隔得太远,他仿佛矗在云端,可望而不可即。夏芙一时恍惚,实在难以相信,昨夜就是这个人在自己身子里那般凿,她双腿蓦地发软,心头涌上一阵极度的不真实感,连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
身旁关于他的话题仍咻咻不绝。
“家主如此才貌,孑然一身实在可惜,我娘家陈郡谢氏之女,一直属意家主,府中长辈有意提亲,念着家主的誓言迟迟不敢来。说话的是十二房一位媳妇。
孟氏笑着接话,“别说外头的世家贵女,就咱们隔壁庞家的大小姐,年过二十还不嫁,可不是眼巴巴盯着咱们家主么。前不久的七夕夜,庞大小姐借口给大伯母请安进了府来,悄悄便摸去了家主必经的游廊,若非家主身旁被围的跟个铁桶似的,庞大小姐的花灯便要送到跟前来了。
十二房的肖嫂子险些笑出声,“她也敢?不怕被明澜长公主的人捉住,打她个落花流水。
孟氏失笑,拉着她低低地说,“说到长公主殿下,我听闻她曾当众放话,若能与程郎春风一度,便是做鬼也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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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
孟氏发觉自己说完,身后的夏芙猛呛了几口,
“芙儿,你怎么了?”
夏芙握着一盏果饮,腿根子打软,扶着桌案笑得腮帮发硬,“没什么,方才喝得太快,呛住了。”
孟氏自然没多想,接着回身与肖嫂嫂唠嗑去了。
“哎,家主这般的男人,不是一旁人能肖想的....”
夏芙这边手中杯盏摇摇欲坠,听得那些坊间传闻,头皮一阵发麻。
万望家主守住誓言,莫再续娶,否则她真怕自己将来死无葬身之地。
好在这一场围观并未持续太久,程明昱只露面与诸人祝一杯酒便忙去了。
他离席后,场面热闹起来,诸位纷纷回席,踏实用膳。
八月中秋,自是吃螃蟹的好时节,十二道大菜过后,正中被呈上一盘个大肥美的大闸蟹,看数量,每人有两只,已有手快的姑娘飞快拨了两只在自个碗里。
眨眼工夫,夏芙这一桌只剩四只。
大闸蟹虽不罕见,品质却有高低。程家堡的大闸蟹可是府上管事自淮南用快船连夜运来,品质为当世之最,外头买不到,今日中秋家宴,大家伙赶来吃席,可不就是贪这两只肥美的大闸蟹么。
孟氏的小姑子程明佳见嫂嫂迟迟不动筷子,眼巴巴道,“嫂嫂,你怀着孕,吃不得螃蟹,不如那两只给我吧。”
孟氏过去最馋这一口,怎奈如今怀着孩子,无论如何是碰不得的,她咬着牙移开视线,“你吃一只,芙儿吃一只。”
“我不用了。”夏芙心里也盼着个孩子,如何能碰这等大寒之物,不仅不要孟婧那两只螃蟹,反将自己那两只,一只舍给了程明佳,另一只给身侧十二房那位肖嫂子。
程明佳见状,也不等孟氏吩咐,自顾自将她那两只给拨过来,孟氏见状,急骂道,“你少吃些,可别回头闹肚子,被婆母责骂。”
孟氏更担心婆母责她没能看好小姑子。
程明佳已吩咐身后丫鬟为她钳蟹肉,顾不上理会孟氏,孟氏无奈地朝夏芙耸耸肩。
一顿午宴吃得尽兴,宴后,丫鬟婆子撤了席,又将格栅移开,好给奶奶太太们看戏。
夏芙原还等着望归亭,怎奈程明佳果然凉了脾胃,腹内凉凉作呕,闹出不少动静,吓了孟氏一跳,一面吩咐人去备姜汤,一面着人搀着她往偏处送。
夏芙见她焦急,只得将人按住,“你别动,我去看着她。”
孟氏怀着孕,也不好擅动,坐在圈椅,巴望夏芙背影,“芙儿,辛苦你了,实在不成,叫婆子送回家里。”
“放心吧。”
夏芙携人至长宁堂东侧一处水榭,丫鬟也火急火燎送来了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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