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告诉他了。”于扬侃说，“喜欢他这件事。”
“嗯。”顾思源半蹲在柱子边，平静地应道，冷静的样子仿佛他们在谈一件无比稀松平常的事。
于扬侃顿了一会儿：“你不打算问点什么吗？”
顾思源：“感觉，能问的问题都有答案了。”
于扬侃苦笑了下，只是表情掩在口罩下，别人看不到：“你的感觉真准。”
是啊，这样的情形对于他一个半知情者而言简直再清楚不过了，不过就是自己表白被拒所以现在在尴尬地冷战嘛。
顾思源看着他镜片上浮起的水雾问：“想听听我这个旁观者的看法吗？”
于扬侃自从配了隐形眼镜以后很少戴回他原来那个厚重的眼镜，看多了他没有眼镜框的样子，这会儿反而还有些不习惯。
像是临时决定来的，所以什么都没准备。
于扬侃把口罩往下拉了拉：“你说。”
顾思源：“我觉得他并不讨厌你。”
于扬侃：“可他也不喜欢我。”
顾思源：“他说的吗？”
于扬侃：“……没有，他当时什么都没说。”
顾思源：“那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我……不想让他为难。”于扬侃偏了偏头，“他应该喜欢女生才对。”
“不对。”顾思源说，“喜欢是无关性别的。”
于扬侃眼神飘忽在书侧的名字间，中文也模糊不清：“他，一直拿我当朋友。就算有一天喜欢谁，也轮不到我头上吧。”
他们太过熟悉对方，以至于离得越近越看不清。
顾思源：“所以，你今天是来这儿看他的吗？”
“嗯。”于扬侃点头，“只是想来看一眼。”他叹了口气：“我是不是不该来？”
“你可以来，这是你的权利。”顾思源沉着眼：“如果他之后出国了，这段时间就这样真的没事吗？”
于扬侃：“……我也不想这样的。”
他又何尝没想过最后的这段日子开开心心过多好？可是，捅破了那层窗户纸，漏进来的尽是冷冽的寒风，让人睁不开眼，也不敢睁开。
“……”
是啊，谁想和自己喜欢人落到这步田地呢？
两人没有说多久的话。顾思源回到座位时，于扬侃已经离开了。
……大概吧。
洛轩逸戳了戳他，给他展示与沈娅乔的聊天记录。
【饮水】：沈女士，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看到他这句话，顾思源就意识过来刚才连接的蓝牙没有断开，所以洛轩逸听到了那通电话。
而沈娅乔过了几分钟回复他。
【沈女士】：除夕我们要跟顾家一起吃年夜饭，刚决定的。
沈娅乔不像她妈妈这么自来熟一口一个亲家，字里行间都多了几分恭敬。
希望沈阿姨不要被自己妈带坏吧。
“我已经开始期待寒假了。”洛轩逸轻声道。
——
学习小组的活动进行了两周，转眼就要翻过旧章迎新篇。
跨年的前一夜，正是清中的元旦晚会。
白梦回征集同学们的意见，用班费向外租借了一套专业的卡拉ok设备。没有节目的情况下，就一起k歌。
晚会正式开始之前，于扬侃和许笙指挥大家将桌椅都搬开来，为中间腾出一片可以表演节目，自由发挥的空地。
杨子规自荐当晚会的主持人，她化了灵气的妆，站在讲台上，拿着麦克风试音。
许笙站在门口，举着手机帮杨子规拍照出片。
于扬侃带着几个班委给每个人桌上都放上了等量的零食和饮料。
广播里铃声一打，晚会宣告开始。
杨子规捧着手卡，按照流程先播放了校长和老师们给所有同学录的新年祝贺视频。
于扬侃蹲在后排的桌前，拿着白梦回给的备用机记录晚会情况。
晚会时间白梦回不打算来，因为上过学的都知道像这样的活动有老师在场是玩不开的。
一班这帮人平时整日醉心于学习，鲜少能分得出时间来排练节目，但之中不乏少年心气的人花费精力准备出超长话剧表演《雷雨》。
从老爷逼药演到旧人重逢，容伏饰演的老爷周朴园把腔调拿捏得很有近代大家族那迂腐的味道。饰演周冲的男生字正腔圆地叫他爸爸时，全班哄堂大笑。
许笙演的繁漪，在上场之前还专门去换了套素雅的旗袍。仔细看了才发现她今天也画了一点淡妆，可能是因为要帮忙搬排桌椅板凳，所以没来得及画多么精致。
她端坐在椅子上，先是冷眼看着“周冲”递过来的药——其实就是白开水，而后又瞥向“周朴园”。
先不说演技好不好，眼里面对“周朴园”的嫌弃那是货真价实的。
“周朴园”手里面拿着个笔杆子边走边训“周萍”：“这个屋子的家具多半是你生母挺喜欢的东西。”笔杆子在他手里边甩着甩着不小心敲到了柴家梁，旁边就有同学问：“这是个什么摆件？”
“哈哈哈。”
容伏也被逗得破了防，笑了两下，想起自己还在演戏，便深吸一口气重回状态：“我从南边移到北边搬了多少次家，总是不肯丢下的……”
长但不无聊的一场戏下来，原本阴郁的剧本在同学们的氛围感染下掺杂了许多纯真的欢快。
学校的各个社团都在走班表演，很快舞蹈社便游走到了他们班，带头的毫无意外是林久奈。
林久奈今天画的是微醺妆，蓝黑色的紧身上衣和蓝黑撞色半身裙，和她以往跳古典舞的风格大相径庭。
由于前门被音响等设备堵住了，她们只能从后门进来。林久奈一露面，洛轩逸就上赶着抱上顾思源，半虚着眼警惕起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差不多风格的女生，以及一个老熟人。
柴家梁：“汐爷？你怎么来了？”
顾明汐今天穿了一身帅气干净的dk，打着深蓝色的领带，脖子上挂了个单反相机，手臂上推了几件外套，手上拿着个小型的蓝牙音响。
她一边本着不用白不用的想法随手把音响放在顾思源桌子上一边回答：“怎么，不能来？”
林久奈带着两个女生在场地中央站好位置后给顾明汐抛了个OK的眼神，顾明汐便在手机上播放音乐。
前奏响起，三个女生便瞬间进入表演状态。
顾明汐杵在一边看着洛轩逸的姿势挑眉，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谁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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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护食？”
洛轩逸：“她之前跟我对象表白过，两次！”
顾明汐：“人家现在又不喜欢你对象了。”
洛轩逸：“防人之心不可无。”
顾思源扒开洛轩逸的一只手，问顾明汐：“你不是汉服社的吗？怎么来帮舞蹈社跑腿了？”
顾明汐：“舞蹈社今年分了三组表演，缺人，奈奈叫我来帮忙。”
顾思源：“奈奈？”
顾明汐：“林久奈咯。”
顾思源：“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顾明汐：“她跟你表白的时候啊。”
洛轩逸闻声用脑袋在他身上蹭了蹭，顾思源顺势抬手揉了揉：“我的意思是，你俩什么时候聊上的？”
顾明汐：“迎新晚会的时候，她来加我的。”她手插进发丝里把刘海往后一挼：“可能是看我长得帅吧。”
两人：“……”
林久奈三人跳的是kpop舞蹈，歌曲《gotit》的节奏很带感，跳到律动卡点的地方时便会引来同学们一阵阵欢呼与尖叫，气氛灼热活跃。
“喔哦！！！”
“我靠！”
“姐姐好美！！！”
表演结束后，三个女生鞠躬致谢。顾明汐给她们披上外套走出教室，一班几个女生追出来要合照。
林久奈她们笑着同意。顾明汐便半倚在墙，认真调着相机参数：“来，准备好了吗？3，2，1，茄子！”
几个女孩比着剪刀手，带着欣赏与被欣赏的愉悦笑容定格在镜头里。
其中一个女生给林久奈她们递上了零食，毫不吝啬地夸赞着她们的舞姿和美貌。
林久奈也是笑着接受：“谢谢。”
走廊那头，动漫社的表演成员缓缓走近。
递零食的女生问：“你们是不是还要去走班呀？会不会耽误你们了？”
林久奈：“没事的。”
顾明汐怕冷场尴尬，走流程说：“那我们先去走下一个班喽？”
“嗯好，拜拜。”女生们从后门回到了班级，顺便也把动漫社的成员领了进去。
顾明汐从包里面掏出准备好的小镜子，让林久奈她们检查妆容。潦草地补了一下以后，正准备走，顾明汐突然感觉到有人叫自己。
她转头：“嗯？许许？哇，你今天好漂亮啊。”
天气冷，许笙披着一件校服外套但依然能见纤细的脖颈。
许笙捏着衣服一处布料：“谢谢。嗯，那个……”
顾明汐：“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许笙：“你可以帮我要一下林久奈的微信吗？”
“她们还没走远啊，我把她叫过来吧？”看到许笙犹豫了下点头后，她回头喊道：“奈奈！过来一下。”
教室里，麦克风和音响把杨大喇叭本就响亮的声音变得更加具有穿透力：“让我们一起欢迎动漫社的成员！”
在欢笑与鼓掌声中，林久奈朝她们走过来。
许笙羞赧地拢了下衣领说：“可以要一下你的微信吗？”
周围太过喧嚣，林久奈没有听清：“不好意思，能再说一遍么？”
许笙再次张口的时候，教室里的喧嚣也刚好止息：“我说，可以给我你的微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