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面上的画本子,要么是精怪狐鬼的猎奇小说。要么就是些《富家小姐爱上穷秀才的我》的言情小说。
有也是些《千字文》,《三字经》之类的教育书籍。
想找适合幼童翻看的娱乐轻松书册,根本无处可寻。
这一块与幼儿园一样空白。
能干!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面上若无其事,简单解释两句。
“就是通篇画些孩童、花鸟小动物,字句简单浅显,没有鬼怪厮杀,专供孩童看着解闷、顺带认物识字的画册。”
林巧娘连连点头,满脸向往:
“若是真有这种画本可太好了!我家小子胆子小,上次看了志怪画本,连着好几晚做噩梦。
要是有可爱有趣的图画册,没有鬼神吓人,还能认物识字,我铁定买几本回去给他翻看。”
买几本!
是了,无论啥年代,家长对孩子的玩具与教育都是舍得的。
“会有的。”沈春溪笑道。
走出林记杂货铺,沈春溪没有立刻回摊位,而是往上次买纸的书铺走去。
文德堂,门面清雅,不同于集市地摊的杂乱。
木质铺面干净敞亮,柜上、架上整齐陈列着各类纸册、画本、诗文集。
掌柜正伏在柜台看账,见沈春溪走了进来,只是微微颔首示意,便又埋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沈春溪缓步穿行在一排排书架之间,目光细细扫过每一格。
架子上藏书种类不少,有讲农事耕种的,有诗词文集,有志怪传奇,还有不少士子备考用的经义读本,五花八门十分齐全。
可与儿童相关的书寥寥无几。
仅有的几本,也都是《三字经》《千字文》这类蒙学教学用书,通篇以识字说教为主。
至于供小孩子消遣玩乐的故事书、趣味画本子,整个铺子里几乎寻不见。
好不容易看到几本图画书,却是《二十四孝图》《劝善图文》《圣谕广训图解》的教化类,字字皆是规矩、句句皆是吃苦,画面沉重肃穆,全然没有半分孩童童趣。
偌大一间书铺,摆着百余种画册,上千册书籍。
沈春溪站在书架之间,望着满满当当的书卷,心中那个念头愈发笃定。
她要画儿童绘本故事,她要写儿童故事。
不必引经据典,不用晦涩大道理。
可爱的Q版人物,有生命的花草树木,会说话的小动物。
以图画为主,寥寥几句浅白小字,好玩易懂,既能逗孩子欢喜,还能顺带启蒙识字。
小孩子喜欢看,家长肯定愿意花钱买。
说干就干!
沈春溪把目光转向柜台前的掌柜。
“掌柜,你们这可有作画的颜料卖?”
刘掌柜放下手中活计,指了指柜台侧边一格木抽屉。
“颜料分两种,看夫人要哪种。
一类是农家自制的草木色膏,栀子黄、红花玫、艾草绿,寻常妇人描花、孩童涂鸦用,价钱便宜,一小盒八文。
另一类是矿物石彩,石青、石绿、朱砂这类,细腻不褪色,文人作画专用,一小碟就要三十文。”
八文和三十文,这价格差太多了吧。
她画绘本初稿、勾勒小故事简笔画,无需昂贵矿彩,草木颜料便足够。
“就草木颜料,每种颜色各要一盒。”
刘掌柜麻利拉开木抽屉,将陈列的草木膏一一指给她看。
“现下有栀子黄、红花水红、艾草青、蓼蓝、褐茶四种,都是乡间花草熬制的膏子,一盒八文。五盒合计四十文。”
“都包起来吧。”沈春溪干脆点头。
刘掌柜取来小油纸,把五陶盒颜料细细裹好,递到柜上。
沈春溪看着包好的五盒草木颜料:颜色还是太少了。
“颜色还差着,掌柜帮我看下还缺哪种颜色,再配几样矿物石彩补足缺的颜色。”
刘掌柜了然,掀开另一边木匣,里面摆着分装在小瓷碟里的矿彩:“石青、石绿、墨朱、赭石,蛤粉这五样最常用,都是矿物研磨,上色厚重,久晒不褪,一小碟三十文。”
沈春溪闻言微微蹙眉,开口询问掌柜分清色差:
“掌柜,这墨朱是黑色吗?还有赭石是什么色泽?艾草青和石青听着都是青色,二者莫非有区别?”
刘掌柜闻言一一解释:“夫人可别弄混了。墨朱是暗红枣红,掺了墨的朱砂,不是黑色,纯黑墨块需另买。
赭石是土棕黄,画泥土树干最合用,花草熬不出这个色调。
至于两种青色,差得远了。
艾草青是草叶熬出来的浅嫩绿青,适合画嫩叶、小草、浅池塘。
石青乃是冷调浓青蓝色,适合画远山、湖水、天空,色泽浓郁鲜亮。”
沈春溪心中了然,“那便五样各取一碟。”
三十文一碟着实叫人肉疼,可眼下也没有别的法子。
先把手上能拿到的原色尽数凑齐,若还差哪样颜色,可用颜料调配。
刘掌柜快速清点算账:“五盒草木颜料四十文,五碟矿物彩一百五十文,共一百九十文。”
“再要一刀毛边纸。”画画费纸,备着不用跑来跑去。
“一刀毛边纸四十文,”刘掌柜把算盘珠子归位,“加上方才一百九十文,总共二百三十文。”
二百三十文,就几样颜料加一刀纸,真贵。
她背后满满一竹筐的物品才一百多文。
沈春溪如数点出铜钱放在柜台,刘掌柜用油纸分层裹好矿彩瓷碟,避免磕碰洒漏。
她一手环抱着厚重的毛边纸捆,一手提着两大包颜料,不由感慨:书铺果真是个烧钱的地方。
将纸和颜料小心的放竹筐里,沈春溪快步走回市集的摊位。
方才她离开时还怕孩子们应付不来客人。
远远瞧去,心头当即松快下来。
摊子上几个孩子分工分明,一点不乱。
长贵站在外头招呼过路妇人,手脚麻利地递草帽。
小花举着风车晃悠,吸引路过的孩童。
安静的阿禾坐在摊边,将散落的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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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归拢齐整。
二柱帮着买量多的客人,用麻绳捆扎好。
买卖做得游刃有余,压根不用旁人搭手。
眼尖的小花最先看见沈春溪,当即扬声大喊:
“沈老师回来啦!”
话音一落,所有孩子立刻放下手里的活,一窝蜂围了上来,叽叽喳喳抢着邀功,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大柱举着两只麦秆小蜻蜓,凑上前。
“沈老师!我卖出去五只麦秆蜻蜓!有个小妹妹一口气买了两只,说要带回家给她弟弟玩!”
长贵也不甘落后,
“沈老师,我一共卖出去八顶遮阳帽!好几位赶集的婶子都说帽子织得发,戴着不晒脑袋,直接掏钱就买了!”
小花拿着小风车挤到沈春溪前:
“还有我!小风车我卖了七个!风一吹转得好看,路过的小娃娃全都挪不开脚,拉着自家娘亲非要买!”
阿禾也轻轻拉了拉沈春溪的衣袖,指着摊位,示意沈春溪看。
她没说话,只抬着下巴,一双眼睛亮晶晶,盼着沈春溪能看见自己的功劳。
沈春溪弯下腰,手掌轻轻抚过阿禾的头顶,柔声道:
“阿禾真棒,将玩具摆得真整齐。”
阿禾被夸得脸颊微微泛红,垂着眸子,嘴角悄悄向上弯起,小手攥着衣角,心底满是欢喜。
人群里的虎子抱住沉甸甸的钱筐用力挤到最前面。
他高高举着钱筐递到沈春溪眼前,脸上满是雀跃期盼。
“沈老师你快看!我们今天卖出来这么多铜钱!
我的野枣和瓜子也卖光了,卖了十七文。
你瞧瞧这些钱,够不够买一头小猪崽回来呀?”
沈春溪低头望着快要堆满铜钱的钱筐,钱币碰撞发出清脆叮当声,心底暖意翻涌。
她放下竹筐,俯身蹲下来,挨个揉了揉孩子们的小脑袋,眉眼弯成柔和的月牙,朗声笑道:
“你们可太能干啦,这满满一筐钱,早就够买小猪崽了!”
“那糖葫芦呢?”二柱怕大伙们忘记,帮大家提醒下。
“糖葫芦也有,每人一串。”
见孩子们瞬间瞪圆眼睛,满脸惊喜,她又故意放缓语调,抛出更大的欢喜:
“不光能买小猪崽,吃糖葫芦,还能给所有人都买一个小糖人。”
孩子们一听,当即炸开了欢喜的动静。
大人们也被这阵热闹逗乐,笑着看着这群欢蹦乱跳的孩子。
“沈娘子有心,挣了钱还晓得惦记着每一个孩子。”李嫂由衷感叹。
王婶逗着丫丫咯咯笑,笑道,“又是小猪崽,又是糖葫芦糖人,这群小娃娃可真是好福气。”
周猎户看着笑容满面的虎子,也感慨:
“这话不假!寻常人家的娃,能吃饱就不易。既能学着做活计出力,还能得这份甜头,跟着沈娘子,确实是孩子们的造化。”
孩子们全然顾不上周遭大人的闲谈,团团围在沈春溪身边,叽叽喳喳吵吵嚷嚷,满眼都是对好吃的和小猪崽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