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萦绕在村口树梢。
沈春溪院门外,已然渐渐热闹起来。
王婶最早赶来,推着一架结实的旧木板车。
沈春溪将六只竹筐一一搬上木板车,特意留出板车靠前的一大片空位,又取麻绳轻轻束牢固定,防止路途颠簸散落。
安置好竹筐,她接过长贵拎着的吃食篮子,放到靠前的空位一侧,随后又把自己备好的吃食篮子一并搁置车。
余下宽敞的地方,正好留给孩子们坐。
沈春溪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给阿禾和长贵戴上遮阳帽。
李嫂也推着木板车过来了。
车上稳稳当当载着两担稻谷。
车板空余的地方,坐着大柱、二柱和丫丫三个孩子。
三个小家伙小手抓着车沿,眉眼亮晶晶的,满脸藏不住的雀跃与期待。
不多时,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周猎户背着一只硕大的竹筐,一手牢牢牵着虎子,步伐沉稳利落,快步赶至院门口。
周猎户手脚麻利,接过王婶手中的木板车,稳稳扶住车柄。
“婶子,你歇着,让我来。”
他常年进山打猎,力气最是足实,这点推车的活计于他而言毫不费力。
随后将自己背上的大竹筐放置在板车空余处,剩下的空位,便让阿禾,长贵和虎子坐上去。
王婶见状乐得清闲,笑着退到一旁。
沈春溪环顾一圈,见货品捆扎牢固、孩童全部坐稳、家长们也都就位,便轻轻点头:
“我们出村口与玉荷嫂她们集合。”
一行人说说笑笑,推着两车物件、载着满车孩童,不多时便走到了村口。
周玉荷一家早已等候在此。
她笑着迎上前:“我们早就收拾妥当了,就等你们啦。”
周老实推着豆腐木板车。
车上铺着干净湿布,冒着淡淡的豆香,看着格外新鲜诱人。
小花本坐在车上,一见到小伙伴们,立马跳下车,闹着与阿禾一起坐。
“让你们久等了。”沈春溪说着将小花抱上车同阿禾几个娃做伴,又从竹筐里取出一顶遮阳帽给小花戴上。
周猎户推着载满草编筐、山货和长贵、虎子、阿禾的木板车走在最前头,李嫂的板车载着稻谷与大柱三兄妹紧随其后,周老实的豆腐推车落在队尾。
沈春溪扫视整支热热闹闹的队伍,笑道:“人都齐了,咱们出发去市集!”
“好耶!去市集,去摆摊喽!”
孩童们欢声四起,脚步声、车轮轱辘声交织在一起,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镇上热闹的市集走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热闹的城口终于出现在眼前。
沿街摊贩已经陆续支起摊子。
叫卖声、牲畜嘶鸣、碗筷碰撞的声响层层叠叠扑面而来。
各色吃食、布料、农具琳琅满目,看得一众孩子眼睛都直了。
周玉荷夫妻径直推着豆腐车走向集市中段的自家摊位。
“老实,你先开着摊子,待我陪沈娘子她们找到地儿便回来!”
周老实应了声,掀开盖在豆腐上的湿布,将一板板白嫩透亮的鲜豆腐、油豆腐整齐码开,豆香瞬间散开。
王婶对集市地势最熟,领着沈春溪一行人去往她早已相好的黄金摊位。
这处位置正对来往客流,最适合摆摊,老远就能被路人看见。
周猎户将板车推到正中位置。
小心扶下长贵、虎子、阿禾和小花,再将六只竹筐挨个搬下来。
沈春溪从竹筐里取出带来的旧床单,哗啦一抖,平整铺在地上。
“来,孩子们,把筐里的麦秆小蜻蜓、小风车和帽子都拿出来,挨个摆到布面上。”
听见吩咐,孩子们立刻动起手。
长贵、虎子手脚麻利,小心翼翼捧出一只只草蜻蜓,翅膀舒展朝外摆放。
大柱二柱蹲在一旁,把小蜻蜓,风车一排排码整齐,风一吹,风车叶片轻轻转上几圈。
阿禾和小花也慢慢伸手,把遮阳帽摆在边角。
周玉荷见沈春溪摊子整理得差不多,便众人打了声招呼,回自家的摊位。
一旁,周猎户就地铺开兽皮,把背来的猎物、熏腊肉一件件摆开,山货摊子很快支了起来。
李嫂也把两担稻谷摊在另一边,摆得整整齐齐。
阿丫年纪太小,站在边上容易被来往行人碰到。
王婶便伸手把小姑娘抱在怀里,守在沈春溪的摊子边处。
不大的一块空地上,三处摊子挨在一起。
草编小玩意儿鲜亮惹眼,猎户的腊肉野味香气浓重,金黄的稻谷堆得厚实。
来往赶集的路人路过,都忍不住往这边多看两眼。
孩子们蹲在床单四周,小手不停归置物件,一个个精神抖擞,就等着客人上前。
趁着还没开市。
沈春溪把孩子们都拢到一块,挨个跟他们记清价钱。
“小蜻蜓两文钱一个,小风车三文,遮阳帽五文。记牢,可不能说错哦。”
她又示范一遍叫卖的话术,慢慢教给众人。
孩子们都认真听着,有的小声在嘴里反复默念价钱。
沈春溪望着一张张紧张又期待的小脸,温和鼓励道:
“买卖过家家我们都玩过,只是这次卖给客人,收的是真铜钱,所以你们一定可以的,老师相信你们。”
一句话,稍稍抚平了孩子们心底的忐忑。
长贵攥了攥拳头,心里底气足了几分。
大柱二柱不再紧绷着脸,悄悄互相复述一遍价格。
就连性子内向的阿禾,也轻轻点了点头。
沈春溪再接再厉,攥紧拳头举在身前,眉眼间带着几分昂扬。
“为了咱们的小猪崽,为了糖葫芦,加油!”
一听见“猪崽”和“糖葫芦”,孩子们浑身瞬间攒满了劲头。
一个个小拳头齐齐握起,高高举过胸口,仰着小脸,扯着稚嫩的嗓子,异口同声高声喊道: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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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童声响彻市集,引得周遭不少路人纷纷转头望过来。
来往挑担的小贩、挎着竹篮挑菜的妇人,还有闲逛的闲人,都朝这边摊位投来目光。
一众小娃个个攥着小拳头,小脸涨得红红的,那副铆足干劲的模样,实在惹眼。
长贵被这么多人看着,耳根微微发烫,却依旧不肯松开拳头,挺直小小的脊背。
大柱也绷着一张小脸,眼神亮晶晶的,半点没有怯场。
二柱小花俩挨在一处,学着旁人的模样,把拳头握得紧紧的。
沈春溪见孩子们这副模样,忍俊不禁。
“好了好了,力气留着招呼客人。”
周围已经有几个人抱着好奇,慢慢朝铺着旧床单的摊位挪过来,目光落在那些精巧鲜活的麦秆蜻蜓、风车上面。
王婶站在一旁捂着嘴笑,低声同边上的李嫂说道:“你瞧瞧这群娃,声势倒是先做足了。”
王婶怀里的丫丫也攥起肉乎乎的小拳头,咿咿呀呀学着大伙的腔调,含糊地喊:“加、油!”
王婶被怀里小丫头逗得乐不可支。
李嫂当场就笑弯了眼,伸手轻轻点了点丫丫的小脸蛋:“哟,我们丫丫也跟着凑热闹,小小年纪就懂得鼓劲了。”
有个挎着竹篮的大娘走到摊位跟前,低头打量满摊的小物件。
“这些蜻蜓、风车,全都是麦秆编的?做得倒是精巧。”
孩子们见真的有客人上门,方才喊加油的那股冲劲一下子憋回去大半。
个个你推推我、我碰碰你,心里又激动又紧张。
沈春溪见状,笑道:“是的呢,都是孩子们用麦秆编织的。好看耐用。”
有了沈春溪开头,长贵虽然心里紧张得很,却还是硬着头皮往前站了半步,开口回话,声音还带着一丝发颤:
“大娘,都是我们自己编的,风车一吹就转,蜻蜓拿在手里也好看。”
大娘低头看向这一排小小的孩子,眼里多了几分赞许。
伸手拿起一只麦秆蜻蜓,指尖抚过细细的麦秆纹路。
“原来是这群小娃娃亲手做的,心灵手巧啊。多少钱一个?”
沈春溪正要开口,大柱竟抢先一步接了话。
他攥紧小拳头,把记牢的价钱在心里过了一遍,一字一顿说得格外认真:
“两文钱一个蜻蜓,风车三文钱。”
话音落下,一旁的二柱慌忙跟着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仿佛生怕客人听漏半个字。
大娘愣了愣,随即莞尔,目光扫过蹲在床单边的一众孩子:
“蜻蜓两文,风车三文,价钱倒是实在。”
长贵原本还等着沈春溪帮腔,听见大柱报出价钱,当即松了一大口气。
虎子眼睛一亮,连忙伸手拿起一只做工圆润的风车,递到大娘面前,风拂过,木叶片呼呼地转个不停。
“大娘,你看,风车转得可快了。”
周围看热闹的路人越聚越多,好几个带着娃的妇人停下脚步,低头端详地上摆放的麦秆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