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院子。
孩子们午睡醒来,不忘要编织玩具换钱,都干劲满满。
各自挑着自己喜欢的样式,有的专心拧小风车,细细调整叶片。
有的捏着麦秆编蜻蜓,时不时歪头琢磨哪里要调整,偶尔互相递一根顺手的麦秆,小声交头接耳。
沈春溪坐在一旁,手里捏着柔韧洁净的麦秆,不急不缓编织儿童遮阳帽。
帽檐压得宽窄适中,边缘细细收拢,专门适配孩童的头围。
她心里还记着市集上林记杂货铺的那位老板娘。
当时那老板娘说,只要她编织的遮阳帽,有多少都可直接送到她铺子。
有这么一处稳定的收购门路,沈春溪只管编织,倒不用发愁卖不出去了。
阿禾安安静静挨着沈春溪坐着,没有跟着大伙编织玩具。
只是反复梳理理顺一根根麦秆,整理整齐,默默给旁边的小伙伴递原料。
暮色缓缓漫过院墙,各家家长陆续赶来。
院门处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看见自家亲人,纷纷放下手里的麦秆手工,欢喜地迎上前。
周玉荷也过来接小花,刚踏进院门,沈春溪便迎了上去。
“玉荷嫂,今日多谢你送来的几瓶调料,菜籽油、酱油这些,实在太过贵重。”
沈春溪语气诚恳,脸上带着几分过意不去,
“眼下我手头银钱不宽裕,等下回大集把货卖掉,我再把油钱补给你。”
周玉荷闻言连忙摆手,脸上满是不赞同:
“这是什么话,东西是我心甘情愿送过来的,哪里还能要你的钱。小花在你这里照看,我心里不知多踏实,几瓶调料算不得什么,万万不可再提给钱的事。”
沈春溪还要再推让,周玉荷态度十分坚决,说什么也不肯收下银钱。
几番推辞不下,沈春溪也不好再执拗,只得作罢。
“那这份人情我记下了,真是太谢谢你。”沈春溪再三向她道谢。
一旁的小花拽住周玉荷的衣袖,蹦蹦跳跳道别。
母女二人和众人打过招呼,便一同离开。
待最后一个孩子被家长接走,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沈春溪先收拾好孩子们散落的麦秆编织成品,将小风车、小蜻蜓逐一整理整齐,又把剩余的麦秆收拢归置。
清点后发现竟用完了一筐,好在下午及时捡回了两筐,不至于耽误后续手工课。
忙活完院子里的琐事,她转身进灶房,蒸了两张粗粮饼和两根玉米,简单解决了自己和阿禾的晚饭。
饭后,天色还未完全暗下来。
沈春溪便背上竹筐,一手拎着另一只空筐,一手轻轻拉着阿禾的小手,再次往田地里去,打算再捡些麦秆储备着,以备不时之需。
田间的麦秆大多已被收拾过,剩下的零散分布在田埂边,沈春溪弯腰快速捡拾。
阿禾也跟在一旁帮忙捡麦秆,没多久两筐麦秆又捡满了。
返程的路上,她想起要给孩子们做沙盘,以便孩子们练写画时,不用蹲地上。便顺路拐进了村里的木匠家。
木匠正在院中收拾工具,见沈春溪带着孩子过来,连忙起身招呼。
沈春溪拿树枝在泥地上画出方框,比划二十厘米的大小。
“师傅,要十个这样的木沙盘,四边做矮围边,刨得光滑不刺手就成,给小孩子玩沙土用的,要多少钱?”
木匠蹲下来瞅了瞅地上画的模样,心里盘算了一番。
“尺寸倒是不大,六寸左右。
正巧我堆房里存了不少做柜子剩下的木板边角料,不用另外裁新木头。十个一并做,一百五十文。”
“一百五十文,还能便宜些吗?我还想请你帮我再做个牌匾和几块木板刻图,便宜些,一起做行吗?”
他思索片刻,“行吧,乡里乡亲的,你往后有啥木工活都照顾我生意,一百三十五文便给你办妥。两三天就能全部做好。”
“谢谢师博,我刚说的牌匾和木板刻图,明天拿图纸给你,看看多久能做好。我六月一日开园要用的。”
“行,你看哪样急用的,我给你先做哪样。”木匠捋了捋下巴的胡子。
沈春溪订做的活不少,要占他几日功夫,若是做好了人不来取,木料手工便白白耗进去。
“东西我可以给你赶出来,可一分定钱不给,我心里没底。”
沈春溪明白他的顾虑。
可她只剩三十一文,现下拿不出全款,得在大集卖些遮阳帽变现才能付款。
“师傅,我现在手头现钱不够。28号便是大集,待我卖了编织的手工物件变现后,直接过来付钱取货,可行?”
她抬眼看向木匠,语气诚恳:
“我明日拿图纸来时,取三十文做定钱,算是我的诚意。
我院子就在村头,带着几个娃,村里人都知晓,我断然不会赖账。大集回来后,我定会来取我订做的东西。”
木匠知道沈春溪给村里人看娃的事,他儿子也提过一嘴想送孙子去。
“行,那我便应下。边角料现成,你明天拿图纸来,我这几天抓紧赶工,你大集完事,直接过来交钱提货就好。”
“多谢师傅。”
沈春溪道谢,跟木匠说好,便带着阿禾离开。
走在回小院的路上,她一手紧抱着竹筐。
心里盘算着:需要钱的地方太多了,十个沙盘就一百三十五文,明天做牌匾和交费明示板,还得花钱呢。
这几日得抓紧多编些遮阳帽,大集那天能卖多些钱。
一想到往后孩子们能用上沙盘写画,不需要在地上蹲得麻脚。
沈春溪的脚步又不由得轻快几分,她想快些回去,多做两顶遮阳帽。
夜色渐浓,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
*
“今天我们玩过家家,来当老板和顾客,拿铜钱做买卖,好不好呀!”
沈春溪取来一筐卵石头,权当铜钱使用。
每个孩子各分十块石头,放在他们的桌前。
“听好哦,一块石头代表一文钱。好比买一个烧饼要花两文钱,那你们要买烧饼,该递给我几枚‘铜钱’?”
孩子们一下子来了兴致,纷纷围拢过来,睁着眼睛仔细思索。
虎子抢先伸出两根短短的手指头,大声喊道:“要给两个!”
“是两个石头!”长贵也跟着附和。
“不错,两文钱,两块石头换一个烧饼。”沈春溪弯起眉眼,从虎子手中拿起两块石头,又把一片树叶权当烧饼递过去:
“来,这是你的烧饼。”
大柱、小花几人也跃跃欲试,吵着要轮到自己来当顾客买东西。
“很好,那这只小蜻蜓两文钱,你们应该给我多少枚石头呢?”
沈春溪从竹筐拿起一只麦秆小蜻蜓,举到孩子们面前晃了晃。
孩子们纷纷歪着脑袋盘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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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子当即高声答道:“两枚!要给两枚石头!”
大柱也跟着点头:“对,两文便是两块石头。”
“没错,两文钱,就要拿出两枚石头。”沈春溪笑着颔首。
说罢,她又拎起一只麦秆小风车,举起来展示给众人。
“那这只小风车要三文钱,你们该递给我几枚石头呢?”
院子里顿时安静一瞬。
几个孩子掰起手指头,一根一根数着。
长贵皱着眉,扳完三根手指,大声嚷道:“三枚!要三块石头!”
“是三文,就要三块石头!”二柱也跟着复述。
沈春溪眉眼柔和,看向一旁的阿禾。
阿禾垂着眼,指尖扒拉着桌面上的石头,默默数出三块,轻轻推到前面,没有出声。
接着,沈春溪拿起一顶麦秆遮阳帽,托在手心展示给一众孩子。
“那这顶遮阳帽要五文钱,你们应该给我几枚石头呢?”
孩子们全都低下头,掰着小小的手指头数,数到五的时候,好几道声音齐齐响起来。
“五枚!要五块石头!”大柱挺直脊背,抢在前面开口:“一顶帽子五文,就要五枚石头!”
沈春溪笑意浅浅,点头肯定他们的答案。
“说得对。那要是我要买两顶帽子,该拿出几枚石头?”
话音刚落,长贵眼睛一亮,飞快扳着手指在心里面算,第一个抢着出声:
“十枚!一顶五文,两顶就是十文,要十块石头!”
其余孩子闻言,也跟着低声重复数:“一五,二五……是十块。”
阿禾坐在一旁,指尖扒拉着桌上的石头,一下一下,默默数出十颗,轻轻往中间推了推。
一旁的小花皱着小脸,手指头掰来掰去,数到五之后,再往下数,便有些绕不过弯。
听见长贵脱口说出十枚,她愣了愣,跟着也匆匆数了两遍手指,才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小声嘟囔:
“哦,两顶,那就是十块石头呀。”
她望着桌上堆得一小堆石头,吐了吐舌头,小声感慨:
“遮阳帽好贵,要买两顶,就要拿这么多石头。”
说完伸手,笨拙地扒拉石块,想要凑出十枚,数着数着还数乱了,多拿了一块,又连忙放回去一枚。
沈春溪看着小花手忙脚乱数石头的模样,忍不住弯眼笑了,随即又抛出新的问题。
“那我买三只小蜻蜓,再加一个小风车,一共要花多少钱呢?”
孩子们立刻埋头扳起手指,嘴里念念有词。
小蜻蜓两文一只,三只便是六文,小风车三文,要把数目加到一处。
长贵脑子转得最快,指尖飞快比划几下,当即抢先开口:
“一共九文!要九块石头!”
二柱蹙着眉头,一根一根仔细掰着指头,嘴里小声反复核算。
等长贵说完,他才算完,忙跟着点头附和:
“对,三只蜻蜓六文,加上风车三文,合起来就是九文。”
小花听得头昏脑胀,鼓着腮帮子,手指头翻来覆去,怎么也算不清,索性趴在膝头,望着满地石头发呆。
阿禾垂着眸子,指尖缓缓拨动石块,一块一块,默默数出九枚,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沈春溪见孩子们大多都能跟上算数,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很好,道理大家都听明白了,咱们现在就真正来玩过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