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成年礼上,找机会把这个放进酒池里。”
“这样做……你就会没事了吗?”
“嗯。”
“好的,我相信你,荷莱。”
记忆如气泡般破碎,桃子骤然睁眼,耳畔只剩下狂乱的心跳声。
……又是一次“重启”。
只是这一次,与其说是酒后的宿醉,反倒更像是饮下了毒酒后的劫后余生……好似连灵魂都曾被撕扯得粉碎殆尽,五感还雾蒙蒙地笼着一层轻纱。
她想,她知道在摩天轮上发生了什么了。
桃子从床上撑起身,低头检查着自己的身体——还好,成长的程度还在安全线内。但令她尤为不安的是,自那场游戏之后,她“重启”后恢复意识的速度明显变快了。
一方面,这是件好事。既然她已经离开了「泰拉」,离开了那颗荒芜的死星,就不能总寄希望于不被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人搞偷袭,更何况这件事其实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可另一方面……这也说明,她离成为真正的「神明」,又近了一步。
桃子把脸深深埋入掌心,她不愿也不会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而后悔。但是,每次直面「命运」时,这如影随形、深邃入骨的无力感,却始终不肯将她放过。
花了一点时间来抹平脑海里残留的胀痛,她抬起头,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她现在处于一间有些破旧的房子里,屋顶上断断续续渗出的水珠让房中充满了潮气,此刻正以一种让人心烦意乱的节奏缓慢滴落着。
房子并不大,甚至说得上是逼仄,哪怕她仅仅躺在其中一侧的硬板床上,便能看到整个空间的尽头——
湿润得有些斑驳变形的墙面上挂着几个相框,透过凝结着水汽的玻璃,她看到了意气风发的黑发男人、温柔美丽的橘发女人……还有一对年幼的兄妹,他们的脸上有着幸福的笑容,啊、这是……
桃子的视线顺着墙上的一个个相框缓慢平移,直到滑进最深处那个背光的角落。
毫无防备地,她的目光直直地撞进了一双湛蓝色的眼睛里!
是神威,他翘着腿坐在墙角阴影中的椅子上,上半身缠满了绷带,甚至有几处还透着暗红色。他抱着一个巨大的木制饭桶,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咀嚼着。
“……你一直在?为什么不说话?”桃子平复着自己炸起的尾巴和狂乱的心跳,她醒来后起码得有个五六分钟了,这家伙居然就一直坐在角落里观察她?
“是你自己太迟钝了吧,笨蛋野猫。”
神威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而开始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不满:“我说,你的反应还真是有够无趣的啊。”
“该说是太过傲慢还是太过自我,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被困于自己的情绪之中,而不是关心自己现在身处何处。怎么,你就不害怕自己一睁开眼,已经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开膛破肚了吗?”
桃子沉默了一瞬,她看了一眼墙上的照片,面无表情地反驳道:“这里显然已经不是不夜星了,是你们的故乡,烙阳。”
夜兔吃了最后一勺米饭,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没走两步就来到了床前,俯视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危险的嘲弄。
“我是在说,你是不是应该多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你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永远这么置身事外?”
“这种事,根本就没什么关系吧。”桃子不喜欢有人这样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干脆移开了目光,不再看向那双愈发幽深的蓝眼睛。
她重新侧躺回床上,表示自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要我还是我,不管在哪里、遇到了什么事情,对于我来说,都是一样的。”
几乎是在她脸接触到床的一瞬间,神威突然逼近,一手撑在桃子身侧的床板上,一手钳制住她的下颌,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木板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什么叫都是一样的?”他那张带着冰冷笑意的脸庞占据了桃子的全部视线,两人近在咫尺,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血腥气息和伤药的苦涩。
“如果都是一样的话,你为什么要在摩天轮上露出那种表情?”
本来因为神威的动作烦躁不已的桃子呼吸一滞,什么表情?她在摩天轮上露出了什么表情?
那枚暗红色的晶体子弹……她曾经见过类似的存在,那是其它星球神明力量的结晶……对于她们这种存在而言,是一味通往末路的剧毒。
那一刻,她确实感受到了久违的战栗。
她垂下眼睫,淡淡道:“那只是生理上的本能反应而已。”
神威捏住她下颌的力道控制得极为精妙,既不至于捏碎她的骨头,却也使她无法轻易挣脱,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硬。
“哼,是吗?那你也应该好好感谢我一下吧。”他的拇指在桃子光洁纤细的脖颈上危险地摩挲着,“要不是我的当机立断,你现在连在这里跟我嘴硬的机会都没有哦。”
回想起失去意识前听到的那句宣判,桃子重新抬起了那双蓝绿异色的眼眸,迎上了夜兔那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她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感谢你亲手砍下了我的头颅?感谢你冒着巨大的风险把一具没有头的尸体带回了你的故乡?”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在神威缠满绷带的胸口扫过:“需要我提醒你吗?这些麻烦都是你自找的,为了一个你口中无趣的猎物,把自己弄得这样狼狈——”
“你到底,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她并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无缘无故的付出,一场精心的看护和培育,往往是为了在日后得到更大的回报。
神威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但仅仅是一瞬,紧接着,他爆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愉悦的笑声,震动顺着他的手一直传递到桃子的脸颊。
“哈哈哈哈哈……有意思,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他松开了手,重新坐回了角落中的椅子上。
然后他突兀地转移了话题:“你是怎么知道那颗子弹的作用的?我以为你没有离开过那颗荒星?”
“是的。但是从很久之前,就一直有其他星球的宇宙海贼,来抓走我的族人们当作奴隶。”桃子被他的阴晴不定搞得有些一头雾水,但还是老老实实地作出了回答。
不过她顿了顿,还是没有忍住补了一句:“就像你做的一样。”
“哈,应该有很多人是自愿和他们走的吧。”神威毫不在意地轻笑一声。
桃子沉默了,这倒确实没说错,毕竟「泰拉」上的生活,不管再怎么说,终究还是太过怪异。也有一些族人私下会和这些能够跨越星系的宇宙海贼们达成各种各样的合作与交易……
注视着猫耳女孩的神情,神威很快又抛出一个问题:“荷莱是谁?”
……?
“就是我的姐姐。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桃子重新从床上坐起,正视着阴影中的夜兔。
神威没有理会她的疑惑,只是继续自顾自地提问:“你恨她吗?”
恨?
她看着神威那双湛蓝色的双眼,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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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地绷紧了耳朵。
她该恨荷莱吗?恨那个会抱着她,在月光下给她轻轻哼唱歌谣的荷莱?还是恨那个在最后一刻冰冷地注视着她的荷莱?
如果不是荷莱,她也许早就不在这个世间存在,可如果不是荷莱,她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境地……
那荷莱呢?荷莱会恨她吗?
“……我不知道。”桃子的视线落在墙面上微笑着的橘发女人身上,“我只知道她做出了她的选择,而我做出了我的。”
橘发的少年盯着她看了几秒,说道:“真是个无聊透顶的答案。”
“连恨都不敢恨吗?这样的胆小鬼,也好意思说自己将会变成怪物?”神威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桃子见状立即在床上站起,毫不退让地从高处瞪向了他:“我说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需要你来进行评判。”
“是吗?”夜兔将刚刚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
叮——
一个暗红色的晶体被他用指尖随意地弹向了猫耳的女孩,她的瞳孔瞬间放大,连忙从空中抓住了它。
那正是在摩天轮上,击中了桃子的那枚特制子弹。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她心中的困惑再也按耐不住,“你不是说,一旦我变成了怪物,就要杀了我吗?这种东西,为什么不自己留着?”
只要恰当地进行使用,甚至不需要花费多少力气,就能轻而易举地终结一位「神明」的生命。这种最终的底牌和保险,为什么要交由最大的危险本身?
“留着它,然后像一个懦夫一样,躲在远处悄悄地扣动扳机吗?”神威轻嗤一声,声音中透着鄙夷,“别开玩笑了,我说过,依赖外物只会让武者的拳头变钝。”
“真有那么一天,我一定会亲手砍下你的头。在这之前,我不需要任何东西来破坏我尽情厮杀的兴致。”
“把它给你,只是因为这是你的软弱和弱小。”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而且你不是总把什么选择啊、命运啊挂在嘴边吗?”
“让我们来看看,到了那个时候,你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夜兔的语气彰显着不加掩饰的兴奋与狂气,近乎令人毛骨悚然。
这种极端的傲慢、极致的自信,桃子死死地盯着神威,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她怀揣的些许愧疚让她自认为态度已经软化许多,但这个讨厌的疯子,一直一直都在嘲弄和挑衅她。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枚暗红色的晶体紧紧攥在手心,尖锐的边缘给她带来一丝真实的刺痛。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对面的夜兔突然开口道。
“啊,我饿了。你,去给我煮点饭吃。”
情绪被猛然打断,桃子不可置信地看向地上那个巨大的饭桶:“……?你不是才吃完吗?”
“不影响我现在又饿了啊,为了把你带回来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气。啊对了,还有武道大会的奖金,这笔账你不会以为可以逃过去吧?”夜兔理直气壮地把桃子从床上拎了下来,自己躺了上去。
“看你现在精神不错的样子,不如就先乖乖尽好艾〇猫的职责来还债怎么样?先做一顿猫饭来给我吃吃吧,要知道,我现在很需要提升血条的上限啊。”
看着神威裹满绷带的胸口起伏逐渐变得平缓,桃子深深呼出一口气,然后开始思考。
……话说,饭是要怎么煮啊?
她摸了摸自己已经恢复得无一丝伤痕的脖颈。
还有,阿伏兔和神乐呢?他们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