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说完那句神叨叨的台词后,阿伏兔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他对这一家子的事不说略知一二,也绝对是洞若观火,「母亲」这个词可以说是他们心中一道不同程度的创伤,哪怕已然和解也是如此。
这种伤口,时间和治疗只是让它不再流血,可你知道,它始终就在那里。
“异星的「王」啊……告诉我,汝所侍奉的「神」——那孕育了这两位「半神」的存在,如今身处何处?”
星海坊主还没来得及回应这句提问,神威就开口了。
“听到了吗,老爸?”
他将手中的伞随意地戳在地上,他绽开一个笑容,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提问者,只是将目光死死钉在自己的父亲身上,用一种明快却带着恶意的语气说道。
“桃子啊,你问错人了哦~你所谓的那个「神」,我和这家伙的母亲,就是被这个自私又愚蠢的男人,以「爱」这种无聊透顶的理由连根拔起,最后彻底枯萎掉了哦。你说,这种人,也配成为侍奉她的存在吗?”
星海坊主的身躯猛地一颤,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痛楚。
神威指着这个男人,笑意越来越深,眼底却是一片冰冷:“而造成这一切的凶手,还好意思谴责我呢,我的所作所为和你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吗,父亲?”
“闭嘴,神威!不许你这么说,而且妈咪最后是幸福的!她从不后悔!”神乐怒喝道,咬牙瞪着自己的兄长。
“枯萎……最后……所以,祂死了?”桃子喃喃自语。
“是啊,被她的「王」以爱之名亲手杀死了,这不是很讽刺吗?”神威笑容依旧,只是在霓虹灯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扭曲,他加重了语气,“甚至在她死的时候,这个人都不在她的身边!”
星海坊主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他直视自己一向偏执的长子,叹道:“我从未否认过我犯下的罪孽,但正因为我酿就了无可挽回的过错,我才不能让你重蹈覆辙!既然你知道把龙脉生物带离母星会发生什么事,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神威!你到底想证明什么?你以为你就可以找到其他的办法吗,没有,我穷极一生,为之努力了这么多年,最后一无所获。只要他们离开了自己的母星,离开了赖以生存的龙脉,都只会走向同一个结局。”他的视线中带着痛心与警告。
神乐点了点头,没有放下手中指向神威的伞:“没错,神威,如果你为妈咪的事还在难过,就不应该也对这孩子做同样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似乎听到了极为荒谬的事,神威大笑出声,“我既不会打着「爱」的名号自以为是,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是「错」的而停下脚步。我做,仅仅是因为我想,你们明白吗?”
静静地听了许久,桃子终于忍不住发问,她的语气带着真情实意的疑惑:“你们是在伤心、在生气吗?为什么?那个存在死了,这难道不是件好事?”
“你、说、什、么?”神威的笑容刹那间抽离,他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如同鬼魅。
轰——!!!
没有多余的废话,神威脚下的路面瞬间崩塌碎裂,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带着狂暴杀意的拳头已经直直地逼向猫耳女孩的面门!
“住手神威!”
“你疯了吗阿鲁!”
星海坊主与神乐同时跃起,双伞交叉,架住了神威的攻击,伞骨发出令人齿痛的哀鸣,夜兔女孩的双脚深深陷入地面。
桃子则灵巧地后跃,白色的长袍在风中猎猎作响,她踩着路边破碎的灯柱,想要寻找离开的路径——那是她本来就该做的事情。
“啊啊啊啊啊团长啊!孩子还不太懂事,不会说话,让让她!别打了,这条街我们赔不起的啊!”阿伏兔在战场边缘绝望地大喊。
这个剧情进展得也太快了吧!虽然好像没有错过什么,但是总有种少看了几集的感觉啊!说好的其乐融融的家庭聚会呢?怎么就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啊!
“给我滚开!”一击不成,神威的眼神愈发凌厉,他绕过夜兔父女二人,攻向猫耳女孩的拳头带着足以撕裂空气的音爆,每一击都如狂风暴雨般破坏着周边的设施。
桃子的身体灵活地躲避着,没有丝毫要反击的意思,她的速度比之夜兔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可以说更胜一筹。
只是拥有旁观者视角的阿伏兔,从她依旧面无表情的脸上解读出些许疑惑,她似乎和他一样,对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也感到颇为不解。
“我说住手,臭小鬼!”星海坊主的身影悄然出现在神威的侧方,巨大的枪伞以雷霆之势抽向自己的儿子。
于是神威在空中扭转身躯,他的腿部直直地劈向父亲的脖颈:“就凭你也想阻止我?”
“那再加上我呢?”神乐在另一侧钳住了哥哥的手臂,发力试图将他甩向地面。
“团长,稍微冷静一点!”阿伏兔没有冲上前来,但他也抓住机会对神威大喊,“桃子不是那个意思!”
神威毫不搭理,几人纠缠间,他抓住机会,从一个极为刁钻的空隙角度,抬起枪口,将其对准了正在逃跑的桃子。
哒哒哒哒哒——火舌从伞尖喷吐而出。
闪避及时,子弹只是擦过了猫耳女孩的面颊,继而击中了她身后那块巨大无比、闪着七彩光芒的霓虹灯牌。
桃子面颊上的擦伤开始飞快愈合,构成招牌的五彩斑斓的玻璃灯管却瞬间爆裂开来,其中密封着的气体泄露殆尽,夹着粉尘将她完全笼罩在内。
气体接触到她刚才被子弹擦伤的面颊时,那不可思议的自愈停滞了,伤口处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嘶嘶声,似乎有一缕白烟冒出。
“咳……咳咳咳……”
猫耳女孩突然定在了原地,鼻子开始有温热的液体涌出。
滴答、滴答、滴答。
几抹刺眼的猩红在白袍上晕开,桃子下意识地用手心去接,却发现自己手指指尖的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龟裂、脱落。
桃子的瞳孔顷刻间剧烈缩小,惊骇一闪而过。
她似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猫耳女孩立马看向霓虹灯,试图探究它的原理,却得不出答案。
她不由得开口发问:“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地方?”似乎并没有期望得到回答,她又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夜空,除了闪烁着的霓虹灯之外,并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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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任何月亮与星星的痕迹。
动作间,她脸部的皮肤也开始往下剥落,血色的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将身上的白袍全数染红。
不远处还在缠斗的几人也都止住了动作,一同看向了她。
神乐呆立在原地,紫色的阳伞不慎从手中滑落,铛的一声掉在碎裂的路面上。
眼前这惊骇的一幕,与记忆深处的那段旧日时光逐渐交错、重叠。
——卧于病榻之上,面容枯槁却美丽得惊心的橘发女人,不顾因为鼻腔中涌出的暗红液体而染红的衣襟与被褥,向她展露出一位母亲所能给予的最温柔的笑。
“妈咪……”神乐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夜兔父子竭力维持住呼吸的频率,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情绪。
“桃子!我都说你鱿鱼丝吃太多了吧!这下好了,上火了吧……”阿伏兔尬笑着,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话,只是期望打破这奇怪又沉重的氛围。
桃子并没有对外界的动静做出任何反应,她观察着自己皮肉剥落、已经开始露出鲜红肌肉纤维的四肢,毫不惊慌,只是面无表情地低语道。
“……来不及了。”
然后她自然地抬起了那已经逐渐变成猩红色的纤细双手,分别放在了自己的下颌与后脑。
桃子以一种称得上奇异的姿势,环抱住自己的头颅,没有丝毫犹豫,她熟练地猛然反向发力。
咔擦。
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响起,猫耳少女的脖颈软绵绵地垂下,瞳孔丧失了焦距,双膝一跪,直挺挺地倒在了废墟之中。
扑通。
那副幼小躯体砸下的闷响,成了这片空间里此刻唯一的声音。
这诡异的一幕,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忘记了话语。
阿伏兔瞳孔地震,一股凉意从他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喂,骗人的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叔我也没走神啊,可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已经无法理解现在进行的剧情了……
而在四双震颤双眼的注视下,猫耳少女那已经崩解的肢体开始一寸寸拼合,新生的白皙皮肤重新蔓延回她的四肢,就仿佛一件被摔至破碎的精美瓷器在自行修复。
那颗向后弯折的头颅,也发出令人牙酸的喀拉喀拉声,一点点地扭转复位,回到了它应有的位置。
数十秒后,白发的猫耳女孩重新睁开了那双蓝绿异色的眼眸。
桃子迷茫地擦了擦有些污脏的脸,撑着地面支起上半身,她似乎完全忘记了刚刚的生死对峙,也并没有理会自己身处的杂乱环境与四周环绕的数人。
她只是低下头,抬起手,呆呆地注视着因为刚刚的动作而被碎石割破了的掌心。
那道小小的划痕并没有任何要愈合的迹象,反而开始渗出了些许殷红的血液。
于是她眼眶一湿,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立即开始旁若无人地啜泣了起来,然后逐渐发出呜咽。
——几乎就像阿伏兔第一次见到她的场景。
“……嗯嗯,大叔我现在已经完全理解了,这家伙可以用智力换血,对吧?”
阿伏兔无力地扶住额头,理智的弦终于崩断,他又可以开始吐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