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春雨海贼团称作桃子的猫女孩正趴在自己房间的床底下,黑暗中,那双蓝绿异色的眼瞳泛着幽幽的微光。
自从她听到那个夜兔大叔嘀咕着说她“是不是长高了一点”时,她就知道,是时候了。
这场过家家是时候结束了。
她也是时候离开了。
她在床底下用指甲描绘着复杂的纹路,是这艘宇宙飞船的平面图。
这几天的时间里,通过无处不在的通风管道,她已经摸清了这艘飞船的大致构造。
可惜她能去的地方非常有限,可能是担心她与其他夜兔再发生冲突,她能够活动的区域,始终被死死限制在几位高级成员的掌控下。
但是没关系,她清晰地知晓自己已经开始逐步脱离虚弱的状态,证据就是她的身体已经有多余的能量可以用来生长。
她用指甲划开手臂上缠绕的绷带,那里曾有着经过阿伏兔的判断,还需要再花上几个星期才能完全痊愈的伤势。
而如今,那片肌肤则光洁得如同初生的稚儿,看不出一点受过伤的痕迹。
尖利的指甲在这完美的皮肤上流连,带着一丝跃跃欲试,但最终并没有落下。
不,不能在这里浪费能量,不能在这时放弃理智,因为她还有更重要的目标需要去完成。
他们停靠在这里已经整整两天了。
虽然她并不清楚这里是哪,也并不清楚这艘飞船是为何而停。不过她也并不关心,她只是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她只要清楚自己需要做什么,这就足够了。
面无表情地撕下身上的病号服,她把垂至地面的宽大白色床单拽进床底。
对折、扭转、打结、系紧,随着轻微的撕裂声,一件与她在荒星上穿着的别无二致的长袍,又重新披在了她娇小的躯体上。
这才是她所习惯的。
她能感受得到,那位总是散发着杀意的「半神」和他那一直在唉声叹气的「影子」,此刻都不在这艘飞船上,没有比这更好的时机了。
猫女孩悄无声息地爬出了床底,抬头望向了天花板上的通气管道,那条纯黑色的尾巴感兴趣地缓缓晃动着。
只要把这根管子拆下来,就会影响到整艘飞船的换气?
那必须得做做看了。
…………
“你有没有感觉……空气好像有点闷?”
“还好吧?你不会因为好不容易来了不夜星,却被安排留守值班,心里还在难受吧。”
“可能?明明团长和副团长都放假了,我们却还要守着工作……”
“没办法啦,而且他们两个平时也很辛苦啊。听说昨天那「怪物」又在上面大闹了一通,团长的笑容真是恐怖得要死,我都不敢从他身边路过。”
两名夜兔倚靠在墙壁上,百无聊赖地闲聊着。
突然,其中一名指着对方的头顶大喊:“你……你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两人头顶的金属天花板轰然砸落,一道白色的影子伴随着扬起的灰尘悄然降临。
“敌——”
夜兔团员的手甚至还没摸到腰间的伞柄,口中的话语也未能完成,就全然丧失了意识。
借着下坠的冲击力,桃子的双腿夹住了他的脖子,腰腹猛地发力,一个翻身便将这具比她要大上几倍的身躯狠狠掼向地面!
肉.体砸在地面上的声音震耳欲聋。
没有任何停顿,她凭着砸击的反作用力,弹向另一名已经举伞准备反击的夜兔。
风驰电掣间,一记手刃精准无误地砍在了他的脖颈上。
不过短短几秒,两名在宇宙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春雨海贼团团员,就翻着白眼昏死了过去,连反抗的举动都没有来得及做出。
桃子知道,自己得速战速决,她已经在荒星上亲身见识过了,这群「半神」的「眷属」,同样拥有着远超常理的快速愈合与抗打击力。
如果不能用出其不意的奇袭让他们瞬间丧失意识,一旦陷入持久战与消耗战,以她现在的能力,绝对占据不到上风。
她瞥了一眼晕倒的二人,呼吸一丝不乱,赤着脚跨过被破坏殆尽的走廊,走向有新鲜空气流入的地方,并没有任何补刀的打算。
和在荒星上不同,那时对于她而言,这些夜兔是贸然踏入的入侵者。但此时此刻,她才是那个入侵者。
她可是很明辨是非的。
桃子一路畅通无阻地找到了货舱底部的舱门,利爪弹出,轻而易举地劈坏了机关,随后将它一脚踹开。
她踏上了与飞船内平滑冰凉的金属地板截然不同的,粗糙又湿润,还沾有油污的水泥路面。
一瞬间,巨大的声浪与刺目的光斑犹如一场巨大的海啸,将她席卷、淹没。
在空无一人的荒星上自不必说,就连飞船上她也总是只能见到几个固定的人——她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这样密集的人潮了。
桃子本能地跳至一个高处平台,观察着这个陌生的星球。
她那双蓝绿异色的眼眸,因为这股喧嚣,收缩成两道细长锐利的竖瞳。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浮在空中,用一种愉快夸张的语调不停宣传着什么;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她所能看到的一切;天空中没有任何月亮与星辰,只有交织穿梭的飞行物,用其尾焰将夜幕切割得支离破碎。
强烈的感官超载让她一阵目眩神迷,她不由自主地在平台的边缘坐下,让自己的双脚自然地垂荡在半空中。
这个地方,太吵了。
吵得她的耳朵紧紧地向后贴在头发上。
这个地方,太亮了。
亮得让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流出泪水。
……这个地方,和她曾生活过的地方很像,也很不像。
在她小时候,人们也是这样钟情于夜晚,总是在月亮快要出来时,才起身披上白纱,开始一天的活动。
他们会借着月光,与亲朋好友一起,享受美食与美酒,彻夜作乐高歌。
或在庭院中举办卧榻宴会,在竖琴伴奏下畅聊时事。或相约去公共浴场聆听诗人的新作与哲学家的辩论。
甚至在某些特殊的日子里,会有人将整桶整桶的醇酒倾倒满浴池,只为在大型祭祀前,进行一场仿佛永远也不会结束的狂欢。
唯一不变的,就是在那颗巨大的月亮沉下后,所有人都会带着满足的微笑,沉沉睡去。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均是如此,仿佛永远都不会迎来终结。
虽然她从小便知道自己与大家是不同的,但从未有人因此区别对待过她,于是她也不去细究这其中的含义,只是心安理得地,放任自己沉溺在这无尽的欢乐之中。
直到,那命中注定的一天……
“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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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满载着货物的悬浮车鸣着刺耳的喇叭,几乎是从她头顶擦过,打断了她的思绪。
桃子回过神来,甩了甩头,继续看向这个活着的喧闹世界。
虽然她又回到了独自一人的境地,可她该去哪里呢?
她仰头看向天空,透过那些七彩的霓虹灯,视线所及之处,并看不到曾经的那颗巨大的圣洁月亮。
她不太清楚自己该对那颗月亮抱以什么样的情感——是眷恋感激,还是恐惧憎恨?
但既然如今她有了可以选择的权利,那她一定会选择离得越远越好。
深吸一口气,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腔,她将用床单做成的白袍用力拉起,兜住了自己惹眼的白发与猫耳,从高处一跃而下。
然后灵巧地融入了这片光怪陆离的现代都市中。
…………
这颗星球好像有与自己同族的人。
桃子向空中嗅了嗅,看向一位刚刚与她擦肩而过的男子,他穿着一身皮质紧身衣,身体线条被勒得纤毫毕露,回头率居高不下。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长有一对橘黄猫耳,身后挖洞处也露出一条猫尾,那上面还挂着会发光的装饰物,一摇一晃间十分的显眼。
她又拉了拉自己头上的兜帽,让它将自己的样貌遮掩得更加牢固一些。
虽然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但最好还是不要冒着被认出来的风险。……就是不知道自那之后,还有多少历史或传说被流传了下来。
幸好这颗星球上奇装异服的人并不在少数,她此刻这副仿佛从几个世纪前穿越而来的模样在此地也显得并不夸张。
但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安静、封闭、狭小,最重要的是,没有人的地方。
她不能去赌她的出逃还需要多久才会被那两人发现,虽然是以战利品的身份被俘虏的,但那之后……似乎她得到的待遇也还算不错,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事情发生。
那位面容精致的「半神」,虽然总是将杀意藏于笑脸之下,但对她抱持着的是一种孩童面对新奇事物的愉悦感。
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的能力、她的底线、她的潜力,甚至纵容她一次次向他亮出利爪。
只要他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好奇心没有消退,只要她可以持续用战斗的方式带给他足够的乐趣与惊喜,她就不会像他所说的那样沦为储备粮。
而那位满脸疲惫的「影子」,明明身上萦绕着洗不净的血腥味,偏偏生就一副不合时宜的软心肠。
他好像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需要照顾的麻烦小鬼——哪怕知道她的身世绝不简单。
其实,这段时间里,她又何尝不是在不动声色地试探着他们?
她想,如果继续留下,其实也未尝不可。怪物与怪物,异类与异类,总会存在着某种隐秘的共鸣。
她感觉得到,只要“桃子”愿意,终有一天,她将会成为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同伴。
但是,她不能。
她不能去过这种生活,也许正恰似她体内流淌的血液,猫,注定会是一种倾向于独居的生物。
“就这样吧。”她在兜帽下对自己轻声呢喃。
她不需要什么归宿,也不需要什么羁绊。
……这种东西,只要触碰,无论对谁而言,终究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她只要独自一人,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