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以你为瘾 > 4. 心悸
    从艺术馆回来的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夏知鸢靠在副驾驶上,余光见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

    就是这双手,高二那年替她挡掉了校门口那些人。也是这双手,今晚在台阶上搂过她的腰。

    她偏过头,看向窗外流动的灯光,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夜色浓郁,一弯月牙高悬,洒下悠悠白光。

    上车后,夏知鸢系好安全带。她扣了半天没扣上,手指有点抖。他倾过身来,手臂从她胸前横过去,“咔哒”一声扣上了。

    他的手臂带着体温,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松木香。然后他退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耳根却红了。

    景晏辞踩下油门,车子从停车场滑了出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亮起,来电显示:金煜。

    他按了公放,语气懒洋洋的:“说。”

    那头传来金煜带笑的声音:“辞,你上次让我打听的那个陈家,查清楚了。他们家老爷子早年有些事不太干净,要不要我发你?”

    景晏辞语气极淡:“不用。存着就行,哪天用得着再说。”

    “行。”金煜顿了顿,又笑了,“对了,你妈昨天又给我妈打电话了,问你是不是还单着。我说不知道,你自己跟她解释。”

    景晏辞瞥了一眼副驾驶,声音淡淡的:“不用解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金煜笑了:“行,懂了。挂了。”

    夏知鸢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的边缘。

    “不用。存着就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手里到底还捏着多少人的把柄?

    她没问。但她攥着安全带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车内开着冷气。

    夏知鸢把刚才放下的车窗缓缓升了上去,刚才在外面热得够呛。

    车在夜色中疾驰,安静得只剩引擎低鸣。

    她偏过头,刚想开口问他今晚为什么带她来,耳边就传来那道低沉的嗓音。

    “记得你喜欢看展。”他说。

    就这一句。没头没尾,像随口一提。

    夏知鸢愣了愣。

    所以,是特意带她来的?

    她没接话,只是把脸转回去,看着窗外流动的灯光。

    车安静了几秒。

    他又开口,语气淡淡的:“喜欢的事就坚持做。不喜欢的事,别勉强自己。人总要随着本心走。”

    最后那几个字,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夏知鸢的胸口。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随本心。

    说得轻巧。

    这几天她一直在见人。母亲安排的,父亲默许的。饭桌上得体地微笑,回答千篇一律的问题,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她不想随便嫁人,不想成为两个家族之间用来交换的筹码。

    可她能怎么办?

    她没说话,手指却悄悄攥紧了安全带的边缘。

    他顿了顿,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等了几秒,他没说。

    她忽然有点想知道他是怎么看的。

    她偏过头,琥珀色的眼眸在暗色里泛着光:“景晏辞,你觉得联姻这事儿怎么样?”

    他没立刻答。

    红灯。车停下。

    景晏辞侧过脸看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那眼神说不上是打量,也说不上是别的什么,就是看着。

    然后他收回视线,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他语气懒懒的:“问我?我又不用联姻。”

    他偏头看她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痞气:“所以,别勉强自己。”

    绿灯亮了。车重新启动。

    夏知鸢没说话。

    这四个字,比他刚才那一长串都重。

    车里的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她垂下眼,手指轻轻抠着安全带边缘。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我挺羡慕你的。”

    “嗯?”

    “想干嘛就干嘛,没人管得了你。”

    景晏辞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下。

    他没接话。

    车又开了一段,快到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夏知鸢。”

    “嗯?”

    “你以什么身份羡慕我?”

    夏知鸢看着他,过了两秒,她忽然笑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点。

    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你觉得呢?”她说,声音软软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景晏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偏过头看她。

    她也看着他,没躲。

    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半晌,他收回视线,喉结滚了滚。

    他说声音有点哑:“行,学会反击了。”

    红灯又亮了,车停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一次比刚才久。

    久到夏知鸢觉得有点不对。他的视线从她眼睛滑到嘴唇,停了一秒。

    她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景晏辞笑了一声,没动,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躲什么?当年谁先亲的谁?”

    夏知鸢愣住。

    车里安静了几秒,她垂下眼,忽然开口:“我们加个微信吧。”

    他侧过脸看她,眉尾微微挑了一下:“不是你先删的?”

    她迎着他的目光:“那你不也没加回来?”

    景晏辞没说话,过了两秒,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亮着,二维码已经弹出来了。

    她愣了一下,低头扫了码。

    她没问为什么二维码是现成的。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车停在夏家门口。

    夏知鸢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忽然发现景晏辞父母的车也停在门口。两家人正从屋里出来。

    徐瑶看见自己儿子带着夏知鸢一起回来,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小辞,你们俩去哪儿了?刚才还说怎么没见着人。”

    “带她出去转了转。”景晏辞语气淡淡的。

    “是吗?”徐瑶看向夏知鸢,笑意温婉,“鸢鸢刚从国外回来,一去就是两三年。小辞你最近有空,多带她在A市逛逛。”

    景晏辞应了一声:“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夏知鸢脸上滑过去,停了一下,又收回来。

    就一下,但夏知鸢感觉到了。

    徐瑶转向她:“鸢鸢,我和你伯父先回去了。下次有空来我们家,我家阿姨手艺也不错。或者你陪我逛逛街,你眼光好,你妈说你陪她挑了好几件衣服,都是我喜欢的款。”

    夏知鸢弯了弯唇,笑得乖巧:“当然,阿姨喊我的话一定陪您去。”

    接着两家人相互道别。

    景晏辞独自上了车。

    月色下,黑色流线型的车身像一头静默的猛兽,几秒后发出低沉的轰鸣,率先冲进夜色。

    夏知鸢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黑暗里。

    *

    回到房间,夏知鸢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当年谁先亲的谁?”

    这句话像卡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明明记得他说过高中那点事早忘了。

    骗子。

    “咚咚咚。”

    敲门声把她从思绪里拽出来。

    夏知鸢下床开门,看见夏知茗站在门口。

    头发乱糟糟的,眼眶通红,脸颊上挂着明显的泪痕。

    “怎么了?”

    夏知茗没说话,走进屋,反手把门关上,一把抓住姐姐的胳膊,攥得死紧。

    “姐——他出轨了。”声音抖得厉害。

    夏知鸢皱眉:“谁?”

    夏知茗咬着牙:“王宇杭。我朋友亲眼看见的,在KTV,他搂着别的女生唱歌。”

    她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泪狠狠擦干。

    “你陪我去。现在就去。”

    夏知鸢拉住她的手:“茗茗,你冷静点。”

    夏知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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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眶通红:“我冷静不了,我就想亲眼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夏知鸢看着她,没再劝。

    “走。”她说。

    夏知茗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

    KTV包厢门口,透过玻璃窗,王宇杭正搂着两个女孩唱歌。

    夏知茗推门而入。

    “王宇杭,你什么意思?”

    王宇杭脸色变了变,见糊弄不过去,骤然翻脸:“关你什么事?”

    他眼神一沉,攥紧拳头。

    夏知鸢上前想拉开他,被一把推在肩上,整个人撞上茶几角。

    就在这时,KTV经理带着保安推门进来,客气但强硬地请王宇杭离开。

    从KTV出来,夜风一吹,夏知茗终于没忍住哭了。夏知鸢把妹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夏知茗擦了眼泪,忽然说:“姐,你说得对,男人没一个靠谱的,还是工作靠谱。”

    她顿了顿:“你那个新公司,不是要和景泰合作吗?你要是能把合作谈下来,爸妈再让你联姻你也很有底气。”

    夏知鸢愣了一下。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接这个合作。

    “我考虑考虑。”她说。

    她抬头看了一眼KTV的招牌,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经理来得太及时了。

    但她没多想。

    *

    身后,一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一半。

    景晏辞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揽着妹妹的背影,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查一下王宇杭,收购交接的时候,特别关照。”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他挂断电话,摇上车窗,驶入夜色。

    *

    几天后,夏知鸢从投行朋友那里辗转确认了一件事:王宇杭被公司辞退,是收购方在交接时特别关照的结果。

    朋友含蓄地说,这种手笔,像是那位刚回国不久的少东家的风格,出了名的眼里揉不得沙子,而且护短。

    电话挂断后,夏知鸢坐在椅子上,很久没有动。她确凿地知道了,是他。

    是他帮了她。斩草除根,干净利落。

    感激是有的,她无法否认。但紧随而来的,是一种细微却清晰的寒意。

    她想起那晚他在车里说的那些话。语气那么淡,像温柔的劝诫。

    可转头,他就在另一个战场上,用如此冷酷的方式,替她清除障碍。

    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能量,让她心悸。

    她不习惯欠人情,那会让她觉得自己被无形地拖入某种不对等的世界,失去掌控。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心里像打翻了什么,五味杂陈。感谢、忌惮、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想承认的悸动,全都搅在一起。

    手机突然震了。

    是张强发来的微信。

    「知鸢,景泰那个合作,你负责对接。他们产品资料你问一下景泰那边要,尽快。」

    夏知鸢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接这个合作。现在张强直接拍板了。

    去问景晏辞要资料?

    她想起想起王可离职邮件,那个“太巧了”的念头。

    想起他说“别勉强自己”时,眼底一闪而过的什么。

    她拿起手机,点开景晏辞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

    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可以去问张强要景泰底下人的联系方式,但绕一圈加微信,大半夜的,更奇怪。

    不如直接问他。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几个字:

    「景总,张总让我负责和贵公司的合作项目。能不能先把产品资料发我?我想提前熟悉一下。」

    发完她就后悔了。大半夜的,她发这个干什么?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

    只是一句话:

    「夏知鸢,你以什么身份问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