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祈正不知为何,又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雀跃,对着老板重复之前的话,迟钝半秒后又觉得不对,转头说,“我?对你负责?”
叶归礼义正言辞说,“我伤的很严重。”
方祈正目瞪口呆,看着他额头的擦伤,“我又没有求你救我。”
“医疗费,务工费,精神损失费,损毁容貌,甚至还会让我在择偶方面损失优先权。”
方祈正将手举起来,一脸无奈的示意停止,“行行行,你要多少钱,我零食卡都给你了!”
叶归礼垂着双眼“…你可以收留我一晚么,公司还没有给我办身份证。除了你,我谁也不认识。”
两人并排站着,叶归礼用手臂碰了碰方祈正,像是变魔术一样,拿出串糖葫芦放到眼前,笑容晃,“可以么。”
摊主将关东煮递过去,对着叶归礼说,“小哥哥,你的衣服怎么湿了”,前者赶忙检查,是不是自己的摊位那里漏水了。
穿着的是黑色T恤,方祈正躬身,不管不顾的掀开一角,满目都是交错的血痕,像是被什么扭绞后留下的,包裹着层异能,血腥味没有蔓延。
方祈正依旧平淡,眼睛往上抬了些,“疼么。”
摊位上面的白炽灯吸引了许多蚊虫,灯光像是带着杂质,照在方祈正脸上,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有审视的意味。
叶归礼唯唯诺诺摇头,方祈正将衣服放下,又再次问了一遍,“疼吗”,还是没有得到回答,他好像准备转头就走,就听见身侧说,“疼。”
…
叶归礼消失,没一会儿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又重新跟在后面。
方祈正不想说话,开门后笔直朝书柜走过去,抽出小型医疗箱,里面有公司发的特效药。
转头,就听见厨房里面传来打火的声音。
厨房自己从来没有用过,原本空荡荡的台面,此时摆满了调料袋。装菜的塑料袋被放在地上,叶归礼在把东西拿出来,分层往里放,还有各种的饮料,牛奶。
方祈正咬了口糖葫芦,最后又放下,趴在餐桌上,目光注视着正在忙碌的叶归礼,他晃荡的心随之平缓,不知多久,他缓缓阖眼。
小区中还有孩子在奔跑嬉戏,窗外的风呼呼吹着,笑声传到方祈正耳中,声音好像扭曲了,和客厅中暖黄的灯光交杂,变成斑斓的阳光,透过树荫照到脸上,他在森林中,欢欣雀跃的奔向站定在远处的人,“师哥,糖葫芦,人类有的,要吃。”
“没买给你”
“味道,袖子里。”
那双手捧着个袋子递到他面前,糖葫芦终于吃到嘴里,砸吧砸吧,甜丝丝的,他准备开口言谢,唇齿又被撬开,轻柔的吮吸,将糖浆尽数舔舐走。
那人问,“好吃吗。”
“好吃吗,睡着了还吃糖。”
听见呼唤,方祈正睁眼,菜就摆在面前,叶归礼坐在对面,学着他的样子趴着,眉目含笑的看着他。
方祈正猛然挺身,“刚才…不应该让你自己提那些的,很重,腰有伤。”
“你在生气,没想到很正常。”
“?”
“因为我隐瞒受伤的事情,还有出任务回来后,态度不太好。”
“原来是这样吗。”
方祈正从来都是从a到c,但是中间过渡的b被省略了。
叶归礼好像已经习惯了,他夹菜在方祈正的碗里,后者想起那个声音,有些不自在的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如果是,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我猜也是不认识,你那么好,我一定会记得的吧。”
听着对方开玩笑的语气,方祈正低头扒拉饭,傻笑着。
可在这样温馨的时刻,方祈正又再次敏感的感受到那黏湿湿的眼神,对上叶归礼的双眼,里面的某种情绪转瞬即逝,他有些不好意思,“我等会儿给你涂药吧。”
“怎么涂。”
“掀开抹上去?”
—
某处。
那是一片被血晕过的青莲池,连绵的雨斜斜打下,编成密不透风的网。
莲池中间架起一圆形的巨大平台,里面摆着长方形的花阀,两人并肩而躺于上。一人玄衣,一人青绿。
凄凄之中,男人睁眼,眼里的亮和那雨一样润,而身旁的女子依旧阖眼,神情显得如此安详,散开的青丝落入水中,同雨一样拂在水面上,泛起涟漪。
身着玄衣之人注视着雨霖霖而落,苍劲指节上缠圈着黑发:“窕慕…我早就知道你会背叛我。”
只有那人心里清楚,他问了句为什么。
虚空当中悄无声息的泛起金光,一只帆布鞋从那光中踏出,是个现代着装的男人,戴着眼镜书卷气十足,黑色卷发敦敦的上下弹动。
那人视线缓缓向上移:“陆执,我说过,别来这里。”
陆执:“计算显示,窕慕会被你杀死。如果想……”
那人当即接话,语气轻飘飘的,摩挲手中的黑发:“死便死。”
陆眠轻轻挑眉,又打了一个哈欠,也十分疑惑:“你明明早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偏费异能强制维持的这个梦一年。我早提醒过你,失去一半器魂的镇守者活不了多久。”
“我留她还有用,要把另一半器魂抢回来,用另一套计划。”
陆执不知为何勾唇一笑,又摇摇头:“老板。”
随后陆执转身离开,在悄无声息中,窕慕的眼角划过一行泪水。
—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方祈正经常坐在餐桌上注视着叶归礼的背影,直到他弄好饭,坐在自己的对面。
不记得有多少次,只是每次翻开手机相册,都是拍菜的照片,下意识稍稍倾斜的摄像头中,有某个人冷峻的脸,奇异的是角度都一样。
这样平静的日子,被南镇的发来的短信打断了。
次日,时光整形医院门口
方祈正看见了常来剥皮美容的陈鳄鱼先生,阳光下,伸直手摇晃着打招呼,陈鳄鱼绷着脸,掉下鳄鱼眼泪逃走了。
叶归礼春风得意,眼睛朝着鳄鱼斜瞪过去,直到兔子小姐蹦蹦跳跳的出言安抚,将其带进医院里。
不过由于是方言,鳄鱼也没有听懂。
方祈正疑惑的朝自己身旁看去,早餐就送到了嘴边,眼前是笑意盈盈的叶归礼,空中各式各样的早餐被异能托着,尴尬,他想拒绝就看见对方脸比包青天还黑,只好,塞了一嘴。
叶归礼穿白色连帽卫衣和暗红夹克,身下是黑色牛仔和一双靴子,而方祈正惯常穿粉白蓝的颜色,宽松的不行。
身后是有条不紊在指挥调度的南镇,黑色风衣不时被风吹动,精瘦的身体侧倚在指挥车旁,长发和耳坠相得益彰,脸上驾着墨镜,配上周遭无数正在走动的特警,好似总督。
南镇身旁不时飘出彩虹色的蘑菇云,秋云蹲在地上,满脸大汗的制作补给,一筐又一筐的糖果摆在指挥车上,分门别类的写着功效,最大的一个写着“专用食用筐,勿动。”
叶归礼面无表情拍打伸出来,觊觎早餐的手,秋云:“你再这样没朋友了。”
叶归礼一脸狡黠,拿起其中的煎饺,轻巧投喂方祈正,“他说我没盆友”,后者不明所以,只是在摇头。
秋云怒吼:“死绿茶。”
南镇对着对讲说,“各位歇一歇,辛苦,订的早餐到了”,又拍了拍秋云的头,“你的在后面,框里。”
对面走来一位风度翩翩的人,身后两侧跟着两名特警,走到南镇跟前,两人握手点头示意。方祈正见那人阔面浓眉,笑起来是很厚实。
南镇:“辛苦,忙完最好快些离开。”
这些人是借用来布置防御的,异能的对垒并不是靠人数取胜,相反没有属性的普通人过多只会是累赘。
方祈正想起来了,是当时处理折红案子的人,心中搅做一团,可现实中,两人全然不识,没等示意,叶归礼将其带到一旁。
陈清:“你的布置很精妙”
南镇叼着真知棒,早在控制车周围布下了异能阵,不必担心别人偷听:“你不就是想知道,为什么要在地府人员后方放人吗”
陈清故作姿态,靠近了些理南镇风衣上的褶皱:“对阿,为什么”
南镇右手伸出去,优雅的将其挡开:“我是总指挥”
言下之意,管你屁事。
叶归礼见方祈正一言不发,只是怨气满满的看着对方,于是出言说:“当时就是这孙子,得罪你了?”
方祈正更愣了,知道人家是谁吗,也不问问,于是他摇头。
叶归礼:“任务有我在,不会失败的。”
方祈正讶异:“你是不是有读心术。”
在折红的故事里,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回到现实,方祈正不想让她的愿望再次落空。
叶归礼娓娓道来:“当然了,如果忽视你四点就在床上翻来覆去,早上只喝了两口水,南镇拿给你的资料翻了不知道多少遍,想不注意都难。”
话音刚落,两张扑克牌打着旋插入两人的荷包当中,方祈正解释到:“这是南镇用来保护我们的。”
在方祈正斜后方,传来阵讨好的声音,叶归礼朝里看去,是个穿深灰色大衣的老年人,穿西裤,踩着一双太平鸟运动鞋,带着黑色鸭舌帽,双手捧着电话。
“脚力不行,正在街上散步锻炼勒,我还能骗你吗,好几个牌友你都认识,都退休了,怎么可能回来帮忙,真是的,不如怀疑我去洗脚按摩。”
南镇错开两人,大步朝老人走过去,挂完电话后,毕恭毕敬接过他手里套着网的保温杯:“陈老恭候多时了。”
陈六金,警察特别异能局退休人员,先天异能,通过控制地内金属折射电磁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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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行场域包围,可以预知场域内的空间异能。
那人抖擞精神,朝方叶两人看去,方祈正不认识也照样挥手示意。一辆白色面包车从泥泞陡峭的地里行驶过来,七扭八斜的,是接送吴理的车牌号。
方祈正得到南镇示意后,同叶归礼朝前走,行进间,时光整形医院的建筑就飞速伸缩,朝着周围延展。
在车停下来的地点为始,形成一个圆状的封闭仓库,墙壁上隐隐有蓝色蜂巢状的痕迹,周围的特警消失不见了。
车门被砰的一拉,一个消瘦的身影从其上奔下来,书包一颠一颠的,蹲在地上,抱着个黑色塑料袋开始呕吐。
方祈正连忙递上水和晕车药,并将其扶起来,两人四目相对,吴理愣住后微笑,表示感谢,露出种病态美。
方祈正见其苍白的样子,暗自鼓舞自己,一脸振奋道:“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吴理即使直起身还是显得略微弓背,他穿着蓝白校服,外面是件黑色棒球服,许是刚经过颠簸,略晃神,紧攥住了方祈正的手腕,稳住身形说:“这样吗,真是……谢谢你了。”
叶归礼正和南镇交接,转头就见吴理靠近方祈正,忍住想要动手的念头,单手叉腰,指指点点的,怒气直冲天灵盖说:“你你你,就是说你,动手动脚的干什么,靠,实在不行我给你找个靠的!”
方祈正见吴理敛住目光,似是为了回避叶归礼转朝地上看,宁静使得那股异样的妖艳美又更胜几分。
在南镇示意之下,方祈正将其带去会议桌上,仓库内就是医院的部分构造,一应俱全,恍惚间你还会觉得是来挂号的。
南镇带着叶归礼走出大门,方祈正遥遥望去,目光透过包裹着会议桌的层层蜂巢屏障,在透出的白亮天光中,两抹挺拔身影逐渐消失在门口。
轰然关闭,只剩二人。
吴理双手交叉自然放在腹部,向后仰靠于椅子上,看着扎眼白炽灯问:“你知道,她最后是怎死的吗。”
方祈正听出语气里的淡然,这里面或许藏着悲伤:“我没有让她流血。”
只听得轻叹一声,如在惋惜。
吴理说话时,仓库外传来接连不断的爆炸轰鸣之声,方祈正听不清来不及回话,只是站起,单手朝后举起,示意前者安心。
门外,郊区的树木沙沙作响,狂风卷席,陆执单手持红缨枪,悬于半空,身着白色长袖格子衫,戴着眼睛加上卷毛显得有些秀气。
因为爆炸,使得尘土甚嚣,树叶成片零落,将双方的身影半掩。陈六金的异能产生作用,没有任何空间异能的出现。
南镇没有想到对方只有一人,他在耳麦当中示意叶归礼:“放慢速度,我们来测试一下对方的异能。”
另一旁的秋云在南镇的场内布满玻璃纸,试图从中寻找到对方破绽,以对其造成精神攻击,进行意识的催眠。
叶归礼将身上掉落的树叶拍掉,稍一歪头,身影就闪到了千米之外,欺身而上,只见尘土之中,寒光剑随着身影的变化而闪出一道弧光,而无数怨灵在四合开始了包围,准备吞吃眼前人。
陆执持枪反应之快,挑,刺,攒,变化多端,但只是一味的防,好似提前预判到了叶归礼的攻击路线,叶归礼放慢速度,仅仅是几招之间,就判断出,这把枪并不是他的武器。
南镇疑惑,完全没有检测出任何的能量波动。
武器相撞,枪被剑抵住,两者左右贴身而过,异能碰撞闪出火光,无数能量实体迸射,四合的树木房屋都大小被刺划出痕迹。
剑上印出叶归礼的笑容,寒火剑松手下落,转瞬又被反手拿起,举重若轻的将枪反挑,唰的一声,枪应声而落,笔直插在地上,而寒火来势汹汹,瞬间将其裹挟在地。
叶归礼:“或许你是来找死的?”
陆执落在地上,仍旧拱手明媚笑道:“当然是找别的,谢其成全。”
叶归礼略感惊异的抬头:“你说什么?”
仓库内
吴理:“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吗,方祈正。”
瞬间,眼前无数的屏障被泛白的空洞填满,遍布雾气,适才陆执掉在地上的红缨枪消失不见。
方祈正稍稍侧目,只见红缨飞扬,身后的人伏在其耳边,传来嗤笑的声音:“我才说了好久不见,你就忘记我了吗?”
病房里,两双妖异的眼睛,在此刻奇异的重叠了。
方祈正鹦鹉学舌:“靠。”
南镇和叶归礼同时动身,跃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树木。
适才布下的屏障从内被彻底的渗透,感知不到具体的方位。
吴理扶正方祈正的头,让他看向前方,“我刚才说,她的灵魂是被我折磨致死的”,方祈正被钳制着不能动分毫,双眼唰的变成全黑。
房屋内部布满了空间异能,加上阖梦坊布置的防御机制,已经没有办法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