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祈正愣神的瞬间,被卡住脖子,按在地上,刀刃哐当落地,白皙的皮肤上充满了红印,窒息,缺氧导致视觉中填满了黑青色块。
那个男人穿着工人的服装,血迹在脸上凝结成块块黑斑,对方眼泪扑扑砸在他的脸上。
“杀了你,王诚,还想害我媳妇。”
“等等…你,你,冷静一下。”
声音回荡着,鬼魂凝出的黑雾将两人笼罩在其中,方祈正不停的挣扎,力气似乎被怨气吸走了,余光中,身旁另一双死寂的眼睛充着血,撞进他的视线中。
那一瞬间,时间静止了。
建筑变成抽象的白色线条,在空间中纵横交错,阻挡视线的东西都变成虚无的黑,因为眩晕,所有的都变成了漩涡,像是龙卷风,穿过一切,落在了遥远的另一端,那是陈寻,已经变成了尸体横躺在地上。
又被拖拽着往前,只留下血痕,消失在视线中。
空中响起机械的声音,“通知,场上还有四名人类。”
那么快,就已经死了一个人?
就在快要窒息时,方祈正突然感觉体内有股澎湃的力量交汇到手中,周围圈出道金光,技能圈地生叶发动。
而鬼魂忽然呆住,发出痛苦的哀嚎,被某股力量掀翻在地,哗啦,背后燃起片寒火,将其灼烧。
从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方祈正。”
“怎么和叫魂一样。”
方祈正扭了扭脖子,坐起来,走廊两旁的墙壁上,有许多凭空疯长出半截的树枝,正对着适才鬼魂的位置,再迟半秒,都会迅速将其洞穿,枝上的绿叶被吹拂,朝着逆光处飘去。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虚闪了几下,站定后,在方祈正身前半蹲,伸手,面上是微笑的,带着寒意,叶归礼说,“其实,我是把很好用的刀,为什么不试试呢。”
“如果因为你太弱,出事了,我不想因为救你,耽误任务进度。”
方祈正顿了下,没好气点头“知道了,一定像唐僧念经那样叫你的名字”,他想要自己撑地站起,又被一把薅住。
站稳之后,叶归礼松手转身偷笑,看向鬼魂面色严肃,语气有些嚣张跋扈,“说,叫什么名字,从那里来,为什么想要杀他,为什么还不去投胎。”
鬼魂看着叶归礼面色诧异,方祈正见这个鬼魂穿着工地的服装,上面写着诚德建材,他制止了叶归礼打算逼问的动作,“你是王诚手底下的员工?”
“是你杀死了我,你怎么能忘,春生啊,你手底下管账本的,当时贪污施工队的钱不害怕,把地铁里的材料换了不害怕,现在要坐牢了,你就害怕了?”
“你的愿望,不就是想逃过这一劫,远走高飞吗。”
叶归礼打岔道,“就算都死了,又能怎么样呢。”
方祈正僵在原地,这些东西在资料里面完全没有,这就意味着,王诚做的事情,已经被抹灭了,他呆看着春生那张朴实的脸,被血迹覆盖的七七八八,双眼中透露着孤注一掷的愤恨。
春生吼道,“就是因为我那么的懦弱,她才会来这里,杀了你,实现了愿望,她就可以离开了!”
空间中兀然响起一阵嗡鸣,像是某件利器出鞘后发出的声响,叶归礼的心神被镇住,一瞬间定在原地,就是此刻,春生忽然整个人雾化,悄然擦过叶归礼,朝着身后的方祈正攻去过去。
意外的是,方祈正没有任何的影响,朝着另一端奔去,面色平静,实际上内心已经死了,轻声的说,“你不要过来啊…我真逃跑了。”
叶归礼警铃大响,这不是鬼魂应该拥有的力量,下一瞬,他已经闪到了春生的身后,快到留下残影。
方祈正懊恼自己丢下搭档,手中现出潮生刃,突然急停,转身,却直愣愣僵在原地。
春生的脑袋后面是一张血盆大口,全黑的蛇眼和他对视,藏在雾中的蛇身,因为鳞片闪着点点光芒,可以隐约在脑中勾勒着庞大的身躯,身旁的叶归礼站的笔直,眼神凌冽。
千钧一发时,方祈正身后响起疑惑的声音,“你在和谁说话?”
那是三人都无比熟悉的声音,折红,春生的魂霎时间消失不见。
所有的一切如风般散去,方祈正长舒了口气,捶了捶自己的腿,叶归礼疑惑的走到他身边,看向折红,“想要直接抢?”
折红怨恨的表情依旧没有散去,她将手背在身后,似乎藏着什么,她疑惑的问,“不是你叫我过来,说要一起走出去的吗”
方祈正肯定的说:“刚才的那一幕,你也看见了。”
在原本的记忆中,王诚选择和折红合作,两个普通人面对另一个妖,因为他现在就是一个猎物,被所有人觊觎,贪生怕死的他,不想孤身一人。
折红的表情很痛苦,像是被唤醒了某种回忆,“离的更近,看的更清楚,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错了,不应该来这里,所有的都已经结束了,我许下的愿望,不是我应该得到的。”
两小时前。
陈寻一直不敢动手,窝在角落里,抱膝靠在墙边坐着,很惶恐的看着手里的信封,如果想要找回他,就要拿到钥匙,这就是刚开始说的,所谓的考验吗。
那自己不就成了一个施暴者,他不想这样。
呼呼,风吹过,哗啦哗啦,纸张被吹的翻飞的声音。
陈寻抬头,走廊上是摆着张纸,和神婆递过来的纸一样,他走过去,拿起来,打开看上面是一句话。
“人就在这里。”
李回在寻找猎物,大脑里的声音一直在催促,像海豚的呼喊,尖而长,不停回荡,伴随着走廊上的灯光忽明忽暗,“快…没有了…养料。”
他按着记忆中的路线,朝前走,那声音还在继续,夹杂着嗤笑,鄙夷,“你坐过牢啊,不行。”
忽远忽近,直到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背着光,所有的动荡都戛然而止,肯定是刚才一起进来的游戏玩家,李回握住了口袋中的匕首。
直到那人说,“我带你走,李回。”
适应了光线,李回这才看见了被巨大校服笼罩着的人,脑中闪烁着些模糊不清的片段,痛感从心头蔓延,又迅即变成了快感,在血液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欢腾雀跃,借此生长。
李回往前走动,在闪烁的灯光中,可以隐约看见,他的背上似乎有东西在蠕动,鼓起,变扁,有一根从后颈延伸出来,像是藤蔓,继而铺满整个后脑,像是棉线。
“他早就不是他了。”
陈寻想起另一个人说过的话,但依旧还在呼喊。
暴力,疼痛,在厕所,永远都是淤青的脸,陈寻让自己集中注意力,攥紧了身上的校服
“走啊,这个地方很邪门的,没关系,我陪着你,一切都可以重……”
“闭嘴,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滚!”
“滚啊……”
灵魂好像吞了愤怒的话语,白雾从五窍中流淌出来,脸已经扭曲变形,走廊的灯忽明忽暗,光透过雾,隐约勾勒出人脸,狰狞的,飘散的,附着。
可以看见李回身上开始覆盖着树皮状的斑,随着走动,骨骼咯拉作响,而陈寻已经说不出话,呼救声被噎住,他自下而上的看着李回,走廊里冰冷的灯在身后,像是初遇他时的太阳,李回脸上挣扎的表情和记忆中的微笑重合。
甚至,连声音也是回忆里的。
“他们一直在欺负你吗?”
“跟我走吧。”
陈寻的心被锢紧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敢动,还是不愿意动。
等到那张熟悉的脸靠近时,白雾凝成实质,变成无数刀尖直直穿过其胸膛,像是植物落地生根了,触手吸着他的血液,血液随着刀尖回流到李回身上。
最后的温热随着陈寻倒地消散,身上的刀子变为白花,飘散,掩了一地艳红。
那些幽绿的藤蔓从陈寻的经脉中争先恐后冒出,在地上攀爬,星星点点的血撒在半空中,落下,而他诡异的折叠扭曲,站在原地。
“不可能,他不会认不出我的。”
而陈寻终于相信了,在李回的身体里,终于不是那个他了。
等到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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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陈寻吞噬时,白花变成丝线,散发着朦胧的光,将陈回紧紧的缠绕住,在尸体上勒出红痕,迅速往安全屋的方向拖拽,血迹笔直,等完全进入时,门自上而下关闭。
那种烦躁的,模糊的呼喊终于在脑中停止,几秒间,陈寻就恢复了原状,舒了一口气,皱着眉看着地上的血迹,恍若不识,转头离开。
“呼”
远处的折红目睹了一切,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安全屋的门和棺材板别无二致。
…
方祈正听折红说完,从包里掏出手机,虽然在这里手机没有信号,但是和秋云的聊天记录上有一张新闻的截屏。
“是秋云说的那个新闻,那个反校园暴力导致的砍杀事件。陈寻判了故意杀人罪,在押送的时候,突然从押送车上消失,警方一直在找他”
“李回……也一直在找,原来,这就是他的愿望吗?”
叶归礼听出方祈正的言外之意,提防着折红将其护在身后,“我说为什么会在进来的时候闻到它的香味,原来,陈寻已经成为种子了,那他杀人是不会有感觉的。”
但这没有安慰到方祈正,他没有判断这件事的对错,没有判断幕后之人是否残忍。
他只知道,自己在难过,因为陈寻长久的寻找和等待。
“给鬼魂吃的药,地府称之为种子,有些人死的时候肉/体残缺,灵魂就是残缺的,就需要吃种子,长出来,投胎之后才能进入健康的肉/体。”
方祈正摊开手心,汩汩绿意萦绕,适才两旁的树枝也开始生长,转瞬即停,“如果这里有植物,我一定感受得到。你口中的种植和我理解的不一样,那活人吃了会怎么样。”
“长出多的东西。你的思想里什么最多,它就吃什么长大。”
“种子吃掉你的渴望,长出藤蔓代替经络,让你身体误以为这是同类,最后朝着大脑进攻,吞噬掉你的记忆。所有的东西都必须在渴望面前让步,想要的越来越多。”
如果陈寻的愿望是找到李回,那李回呢?
折红看着叶归礼,意外的没有怀疑他说的话,面色惊恐,喃喃说,“想要太多,一直都是不好的。”
“最后困在幻境中死亡,成为树状的东西,像哺乳动物一样怀孕,产出种子。地府有个花园,名叫西江月,专门种这样的树。”
西江月,当这个名字出现时,方祈正大脑中蒙上了层白雾。
无数发青的树梢探出来,交错着,像是发旧的画框,不远处亭亭站着个人,衣服和头发都长长逶迤在地,在要回头之际,树皮斑驳掉落,很轻巧像是皮,无数张迥异的脸镶嵌在上面,簇拥在画面中,咧嘴微笑。
叶归礼扶住方祈正,“你怎么了。”
方祈正眼神聚焦,摇头轻声说,“这场游戏在24小时后结束,游戏里有五个人,现在死了一个,就只有他想通过杀人来抢钥匙,如果唤回陈寻的记忆,我们是不是就能一起活过去。”
“虽然恢复记忆对他来说很残忍,但…也只有这样。”
陈寻死了,他想要把李回带走。
因此方祈正不想杀陈寻了。
叶归礼的语气很笃定,“他杀了很多人,被任何人唾弃都是正常的,即使他被李回唾弃,被自己的爱人唾弃,这也是正常的。”
方祈正条件反射的说,“爱和前者,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对于一个精怪来说,爱是很模糊的,他只是直觉爱人这个关系,和前两种关系不一样。
叶归礼难得有的情绪起伏,“那当时你…”,他很快平静,调转话头,“你知道陈寻的记忆被吞噬了,即使如此,一个被恨意笼罩的人,是不会轻易放弃自己所求的。
“好吧,如果你还想救他,我陪你。”
“它既然设计出了这个游戏,我想,应该就是想要更多的人死在这里。”
话音刚落,方祈正和叶归礼口袋中的扑克牌开始闪烁,发出微弱的呼唤,是秋云的声音,“救,救我……”
随即发出撕拉一声,扑克牌好像被撕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