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边陲猎手.望归庄(扩写) > 2. 边陲三日
    沈清晏是被一阵尖锐的刺痛惊醒的。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发现手背上趴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正用那对锯齿状的前肢啃噬着她的皮肤。她猛地一甩手,甲虫被甩落在沙地上,迅速钻入沙层消失不见。手背上留下一个红肿的小包,火辣辣地疼。

    她艰难地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天色已经大亮,太阳像一个烧红的铁球悬挂在东南方的天际,将整片荒原烤得热气蒸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远处的沙丘在高温下扭曲变形,仿佛水面上的倒影。

    这是她在黑石滩醒来的第一个完整白昼。

    壹

    第一日:求生

    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

    沈清晏用一根尖锐的石片,在身旁那块风蚀巨石的背阴面刻下了第一道痕迹。石片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线。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时间标记——在这个没有日历、没有钟表的世界里,她必须用自己的方式记录时间的流逝。

    喉咙的干渴已经从灼烧感变成一种钝痛,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摩擦砂纸。她放弃了向那线虚无缥缈的深色影子跋涉的念头——那不过是海市蜃楼,是这片荒原最恶毒的玩笑。理智告诉她,在缺乏明确目标和补给的情况下盲目移动,只会加速死亡。

    她退回醒来时的那片相对平缓的沙窝,背靠着巨石。巨石投下的一小片阴影,是她此刻唯一的庇护所。现代猎头的风险评估模型在脑中自动运行:威胁等级,极高;资源储备,近乎为零;生存概率,随时间指数级递减。

    但"沈清晏"这个名字所代表的,从来不是坐以待毙。

    她开始系统地"盘点"这具身体和周边环境。这具身体很年轻,或许不到二十,瘦削但并非孱弱,手脚的茧子分布提示她长期从事体力劳动。身上除了那件破烂麻衣和草绳,别无长物。没有钱袋,没有饰物,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或来处的东西。只有左手腕内侧,有一道淡粉色的、已经愈合的旧疤,形状不规则,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划伤后草草处理留下的。

    记忆是一片空白。属于"沈清晏"的现代记忆清晰无比,而属于这具躯壳的过往,则如同被橡皮擦狠狠抹去,只留下生理的本能和零碎得无法拼凑的肌肉记忆。她是谁?为何会孤身一人昏死在这片被称为"黑石滩"的流放之地?这些问题暂时无解,生存压倒一切。

    当务之急是水。

    她舔了舔更加干裂的嘴唇,开始观察巨石的背阴面。一些深色的、类似苔藓的痕迹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不是植物,是渗水痕迹!她用手指仔细触摸岩石表面,冰凉感从指尖传来。在巨石与沙地接缝的最底部,沙土比其他地方潮湿。

    没有工具,她就用双手刨。指甲很快劈裂,沙石混着不知名的坚硬颗粒嵌入皮肉,十指传来钻心的疼。她咬着牙,动作不停。挖了约莫半尺深,指尖触到了更为湿润的沙层。再往下,沙土开始粘结成块。

    她停下来,脱下身上最外层那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旧坎肩,铺在挖出的小坑上方。又从旁边搜集了几块相对扁平的石头,在坑边围了一圈。接下来是等待。等待夜晚降临,温差让岩石内部的微量水汽凝结。这是她从某本闲书上看来的、未经证实的沙漠取水法,此刻是唯一的希望。

    在等待的间隙,她开始搜寻食物。目光所及,只有那几丛枯死的荆棘。她折断一根枝条,发现内芯并非完全干枯,带着一点可怜的韧性。她剥开外皮,尝试咀嚼那点苍白的内芯。苦涩、粗糙、纤维感极强,几乎无法下咽,但用力吮吸后,确实能挤出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带着植物腥气的汁液。她强迫自己咽了下去。胃部传来一阵痉挛,但至少,有点东西进去了。

    夕阳西下,温度开始骤降。白天能烤熟鸡蛋的沙地,迅速散失着热量,寒意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单薄的麻衣根本无法抵御。她将身体紧紧蜷缩在岩石凹槽里,双臂环抱住自己,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她想起那些关于失温致死的资料,死亡会在温暖舒适的错觉中悄然降临。不能睡。她狠狠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保持清醒。仰望星空,这里的星空陌生得令人心悸,银河横贯天际,璀璨得近乎残酷,没有一丝都市光污染的痕迹。那些星星的排列,与她记忆中的任何一幅星图都对不上。

    这一夜,在寒冷、饥饿、干渴和深入骨髓的孤独中,一分一秒地熬过。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撕开黑暗时,她几乎冻僵。挪动身体查看那个取水坑,坎肩内侧,果然凝结了一层细密冰凉的水珠!她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用舌尖舔舐,将那一点点珍贵的水分收集起来。不多,甚至不够润湿喉咙,但那是生命之源。

    贰

    第二日:探索

    废墟中的发现

    沈清晏在巨石上刻下第二道痕迹。

    有了第一日那点微不足道的水分和植物纤维打底,体力恢复了一丝。她决定扩大搜索范围,但这次有了策略。以巨石为圆心,用枯枝在沙地上画出粗略的扇形区域,计划分方向探查,确保不会迷失。

    出发前,她将昨夜凝结水珠的沙土小心地用手捧起,用力挤压,居然又沥出几滴浑浊的泥水。闭眼,仰头,滴入口中。带着浓重土腥味,却胜过任何琼浆玉液。

    向东,沙丘连绵,看不到尽头。向南,地势略有下降,发现了几簇更为低矮、叶子带刺的植物,她认不出,不敢贸然食用,只折下几段相对柔软的枝条备用。向西,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景象终于有了变化。黄沙中开始零星出现黑色的、大小不一的石块,越往前走越密集,地面也逐渐变得坚硬。

    这就是"黑石滩"得名的原因?这些石头质地坚硬,边缘锋利,像是某种矿渣或火山岩。

    就在一片较为密集的黑石区域边缘,她发现了第一个文明痕迹——半截埋在沙土里的、腐朽的木质车轮。沿着车轮的方向仔细搜寻,不久,一片低矮的、由土坯和杂乱石块垒成的断壁残垣映入眼帘。那似乎是一个废弃的驿站或小型聚居点,规模很小,大部分已被沙土掩埋,只剩下几段摇摇欲坠的残墙,在风中诉说着荒凉。

    沈清晏的心跳加快了几分。废墟意味着可能遗留的工具、容器,甚至……食物。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每一步都踩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什么。断墙后面,她发现了一个半塌的灶台,里面还残留着一些灰烬,早已冰凉。灶台旁边,是一个倾倒的陶罐,罐身已经碎裂,但底部还积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末——盐?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舌尖。咸的,带着苦涩,确实是盐,只是品质粗劣。

    继续搜索,她在另一间塌了半边的土屋里,找到了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刀柄已经腐朽,但刀身还算完整,虽然钝得厉害,但总比赤手空拳强。她还找到了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底积着一层细沙,清洗干净后可以用来盛水。

    最大的发现是在土屋的角落里——一个被破布包裹着的、干瘪的羊皮水囊。水囊已经干裂,但似乎还能用。她如获至宝,将水囊抱在怀里,仿佛抱着整个世界。

    在返回巨石的路上,她顺便采集了更多那种带刺植物的枝条,还有几株看起来像是野葱的草本植物。回到营地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她用柴刀费力地砍下一块相对平整的黑石,作为临时的切割板,将野葱切碎,和那些苦涩的植物内芯混在一起。虽然味道依旧难以下咽,但至少有了些许变化,胃部的抗议似乎也减弱了一些。

    这一夜,她有了柴刀防身,有了陶碗盛水,有了水囊的希望。虽然依旧寒冷,但心理上似乎安稳了一些。她在巨石上刻下第三道痕迹,然后蜷缩在阴影里,等待黎明。

    叁

    第三日:抉择

    人迹,是希望还是危险?

    第三天的清晨,沈清晏是被一阵异样的声响惊醒的。

    那声音来自远方,断断续续,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嘶鸣,又像是……人的呼喊?她猛地坐起身,抓起柴刀,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北方。

    声音时有时无,被风吹得支离破碎。她无法判断距离,也无法判断是敌是友。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人迹可能意味着救援,也可能意味着比荒原更可怕的威胁——强盗、流寇、或者比野兽更残忍的人。

    她面临一个抉择:是留在原地继续等待,还是循声而去,主动寻找人类社会的踪迹?

    沈清晏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分析。留在原地,按照目前的节奏,她或许能再撑几天,甚至几周,但终究是一个死局。没有稳定的水源,没有持续的食物供给,没有御寒的衣物,她迟早会耗尽体力,成为这片荒原上又一具无名枯骨。

    循声而去,风险未知,但至少有一线生机。她需要找到人,需要了解这个世界,需要知道自己身处何方,需要找到回去的方法——如果还能回去的话。

    "沈清晏,"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是个猎头,你的生存之道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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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找到对的人。现在,你需要先找到人。"

    她做出了决定。

    将陶碗、水囊、柴刀和那把苦涩的植物枝条打包好,用那根草绳捆成一个简陋的包袱,斜挎在肩上。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块陪伴了她三天的巨石,看着上面那三道浅浅的刻痕,然后转身,向着北方,迈出了第一步。

    沙地比想象中难走。每一步都会陷下去,拔出来时耗费大量体力。她不得不放慢速度,寻找那些相对坚硬的地面——黑石滩的边缘地带。黑色的石块虽然锋利,但至少不会让她陷入流沙。

    太阳越升越高,气温急剧上升。汗水刚刚渗出皮肤,就被蒸发殆尽,只留下一层白色的盐霜。她强迫自己每隔一段时间就舔一舔水囊内壁残留的那一点点湿气,虽然微不足道,但聊胜于无。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那声音渐渐清晰了。确实是人的呼喊,还有金属碰撞的声响,以及某种她从未听过的、低沉的咆哮。

    她放慢脚步,趴在一座沙丘的脊线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下方的洼地里,一场混战正在进行。

    三四个衣衫褴褛的男人,手持棍棒和生锈的刀剑,正在围攻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那汉子满脸血污,左臂似乎已经受伤,用布条胡乱缠着,右手握着一柄断了一半的朴刀,背靠着一块大石头,顽强地抵抗着。

    attackers看起来像是流寇或强盗,面目狰狞,口中不断发出污言秽语和威胁。中年汉子虽然勇猛,但明显体力不支,动作越来越迟缓。

    沈清晏的心跳如鼓。她该怎么办?冲下去帮忙?她一个弱女子,手里只有一把钝柴刀,下去就是送死。转身逃跑?那汉子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一旦他倒下,那些流寇很可能会四处搜索,她未必能逃得掉。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现代猎头的本能在此刻被激发出来。她需要评估局势,找到突破口,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目光扫过战场,她注意到洼地边缘有几块松动的巨石,如果推下去……

    她悄悄地移动位置,绕到那些巨石上方。石头很大,她一个人推不动,但她注意到石头下方有一些缝隙,如果能撬动……

    她用柴刀插入缝隙,用力撬动。石头纹丝不动。她换了一个角度,找到一块较小的石头作为支点,再次用力。

    这一次,巨石微微晃动了一下。

    下方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中年汉子又砍倒了一个 attacker,但自己也踉跄了一下,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剩下的两个 attacker见状,发出兴奋的嚎叫,一左一右包抄上去。

    就是现在!

    沈清晏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撬。巨石失去了平衡,轰隆隆地滚下山坡,带起一片沙尘。

    那两个 attacker听到声响,惊愕地回头,只见一块黑压压的巨石正朝着他们砸来。他们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巨石擦着其中一个的衣角滚过,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巨大的冲击力和掀起的沙石将他掀翻在地,摔得头破血流。

    另一个 attacker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逃走了,连同伴都顾不上。

    沈清晏从沙丘上滑下来,手里紧紧握着柴刀,警惕地靠近战场。

    中年汉子靠在石头上,大口喘着粗气,手中的断刀已经垂下。他抬起头,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衣衫褴褛的年轻女子。

    那眼神里有警惕,有疲惫,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你……"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你是谁?"

    沈清晏没有回答。她先检查了地上那个昏迷的 attacker,确认他没有威胁,然后才看向中年汉子。

    "我叫沈清晏,"她说,声音虽然沙哑,但语气平静而坚定,"我想和你谈谈。"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女子,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谈谈?在这种地方,这种情况下?

    但他太累了,伤口在流血,体力已经透支。他看着沈清晏手中那把不起眼的柴刀,又看了看她眼中那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利,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他说,"你想谈什么?"

    沈清晏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满是尘土和干裂血迹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

    "谈谈你的未来,"她说,"还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