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阴间的鬼请矜持一点! > 33. 度亡
    宋放歌急匆匆地冲进门,静悄悄地走进屋。

    林舒啸缩在床上,身子向外蜷成一团,眼睛却是睁着的,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小林哥,我来啦。”宋放歌压低声音靠近,“你应该知道……阴气发生波动了吧。”

    “嗯。”

    林舒啸抬起眼眸,眼眶中居然闪着水光。他伸出自己的手,紧紧地攥着手串和符咒。

    “我感觉我像个高血压糖尿病的病人,药不能停,离不开这两个。离开了就要挂。”

    宋放歌低头,看见那张符是旺阳气的。

    “小林哥,下回非要试的话……我在的时候再试。”

    “你在的话根本不会让我涉险,我知道。”林舒啸用力眨眨眼,“我刚才用阴气看到了这座城市的角落,还有历史,空间与时间的跨越,感觉真是不得了。但……压迫力对我来说,太强了。”

    “等这些阴气被慢慢清除干净,就不会被影响了。”

    “小道士,你还有什么符咒法器的么?我怕晚上……”

    林舒啸竟然说了“怕”字。

    宋放歌蹲在他的床边,没忍住,指尖拂过林舒啸被汗打湿的头发,为他别到耳后,轻轻试探额头的温度。

    “小林哥,不怕,我在,我不会离开你,我不会让你被伤害。很快这件事很快就会有结果,相信我,还有秦警官。符咒是有的……我可以连轴转为你写65535张。”

    林舒啸轻笑出声,“倒也不必。”

    他稍微舒展了身体,略为飘忽的目光停驻在宋放歌的脸上。

    “小道士,有你在,我不会怕。我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相信你的人……之一。”

    宋放歌愣愣地看着他,心里面被猫咪轻轻抓挠似的,隐约流淌起蜜糖般的温暖与香甜,将油然而生的狂喜包裹成一粒剔透的琥珀。

    “我不会辜负小林哥。”

    林舒啸慢慢翻了个身,声音越来越小,越发像是羞赧。

    “我要睡觉了。午安……”

    .

    秦子寂和柳八抽空向巷子里的鬼们询问了一些细节,告诉他们度亡法事的时间地点。

    “法事上,你们会得到自己的身份路引,也就能进阴间居住了。如果看到判官、无常也不要慌。人民警察肯定帮着把你们送回老家,让人民群众没有后顾之忧。”

    “谢谢,谢谢警察同志……”

    他们又想学着膜拜青天叫大人,但看着警察先生不信邪的方正面孔,还有旁边警察邪里邪气的凶恶气势,还是把调侃的语气咽了回去。

    这次度亡道场在江塘市东的火神庙,时间仍然是傍晚。

    秦子寂早早带了鬼等在这里,一回头,某人的阳气金光四射,照得鬼们急忙遮住眼睛。

    亮瞎了!不敢动不敢动……

    宋放歌施礼,随后向林舒啸笑道:“虽然是晚上,倒也不用往身上贴十八张符……小林哥,咱们收一半儿吧,你这阳气太强了该把阴差吓着了……”

    林舒啸“哦”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把外套内侧贴的九张符纸摘下,收到包中。

    剩下贴身的九张,可是谁都抢不着!

    秦子寂又想笑又心疼他。

    “林先生,道场中还算安全,大可放心。今天宋道长也会参与,更不会出什么意外。”

    “嗯……”林舒啸紧紧外套,仍旧保持警觉,在外围先找了个板凳坐。

    宋放歌披上绛色法衣,手持桃木剑,位列三位法官身侧,另有数名道人分列,他排在首位。

    林舒啸不太懂得斋醮威仪,只觉得小道士所在的位置虽然不是最高,但也不会低多少。手里拿着桃木剑,应该是威慑之意,和护法差不多。

    台前供奉香、花、灯、水、果,供着太乙救苦天尊的神像,另有三十七人的牌位。

    时辰已到!

    道长们步罡踏斗,口诵经文,敲磬击钟,各司其职,只有宋放歌抱剑而立,神情肃然。

    阴魂已然齐聚,更有无数潜伏的阴物虎视眈眈。

    只待一阵阴风骤起,桃木剑指天地,他双瞳猛然一亮,震得周遭灯烛摇晃,纸灰飞散,那些宵小之辈尖叫着逃离道场范围,岂敢觊觎。

    忽然便起了雨,雨滴落在林舒啸的鼻尖,像是带着静电,微微一刺。

    “哎呀,林先生带伞了吗?”秦子寂连忙递上了伞。

    林舒啸还真没带,他谢过秦警官,还没来得及转移视线,那边儿的柳八也撑起了伞。

    “把你的伞给他,咱们一起。”说着,不由秦子寂反对,愣是拉着人往后撤了一步。

    好怪的占有欲,可以说,不愧是大蟒蛇么?

    林舒啸倒不在意这点插曲,静静看着场上的情形。

    居然还有宋放歌开口的时候。

    嘴里唱着什么“牒文”“拔苦”,声音沉稳悠远,语气平静虔诚。

    远处红灯闪烁,应是阴差听令前来。

    林舒啸默默闭上眼睛。

    他不想看到身首异处死状惨烈的鬼,也不想见到阴差,什么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啊!

    小道士的声音不远不近,奇异的平静像是轻盈的蚕丝,慢慢裹出一个让他格外舒适的茧房。

    只是脑海中还浮动着那双亮亮的眼睛和弯弯的唇角。

    雨似乎渐渐大了,又渐渐停歇。

    林舒啸睁开眼,感受着零星雨点,仗着符咒的阳气buff,也不怕淋一点儿,想转身把伞还给秦子寂……便看见那俩人挤在一把大伞下,勉勉强强,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似的。

    秦警官略倚靠在柳八身边,脸好像还有点红。

    算了,一会儿吧。

    法事顺利结束后,宋放歌没有脱法袍,急忙拉上林舒啸跑到后方。

    “小林哥,一会儿带你见个名人,别害怕,他是正义的化身!”

    林舒啸盘着桃木珠,挺了挺贴满九张符的胸口,暗中握拳。

    “陆判久等!小道宋放歌有礼了。”

    他们见到的是一名阴间的官员,穿着官袍,绿面红须,长相凶恶,论柳八发威的时候都比不上他五分的凶。

    林舒啸愣在当场,感到阴间强烈的威压,腿脚冻结了似的,但宋放歌也没逼着他去行礼,拍拍他肩膀,自顾自地走上前作揖。

    那“陆判”点点头,“你唤我所为何事我已明了。在哪儿?”

    宋放歌恭敬地递过桃木剑,“请陆判查看此鬼的身份。”

    “陆判”接过桃木剑,把玩着小葫芦。

    “这里面的鬼魂叫严易宣……喔,阳寿未尽,神志尽失?”他瞪大眼睛,炯炯有神之余,显得更加凶神恶煞,“我将他放出带走,你且小心。”

    说罢,他拧开葫芦,立时抽出腰间佩刀。

    黑雾自葫芦中火山喷发般冒出,逐渐化为严易宣的面貌,只是此时更接近于青面獠牙的野兽!

    “陆判”把桃木剑丢还给宋放歌,持佩刀和严易宣缠斗起来,不多会儿,战局中似乎还出现了到处舞动的绳索。

    红红绿绿叮叮当当,腾云驾雾飞檐走壁,阴森之中雷光闪烁,好不热闹!争奇斗艳的玄幻特效也不过如此!看得林舒啸目瞪口呆。

    不过数十秒工夫,严易宣便被绳索捆成粽子,脸上也挂了好几道彩。

    “陆判”收回佩刀,把严易宣往肩上扛起,叫宋放歌附耳听来。

    “鬼王将至,城隍归位,自会阴阳协调,地脉平稳。但你带来的人……他的阳气衰弱,而不属于他的阴气……也在散逸,今夜也散去了十之一二。前任鬼王阴冥君已然失踪五年有余,也曾在十几年前现身人间,恐怕他在那时候承了阴冥君的阴气,留心。”

    “竟是如此!”宋放歌悚然一惊。

    “这葫芦我给你留个印记,触动符文时,我会来帮你。”“陆判”在葫芦上画个符号,扛着严粽子,转身便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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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数步,身影倏忽远去,黑夜笼罩,再无踪影。

    “恭送陆判!”宋放歌朗声道,随后立刻回到林舒啸身边,“抱歉小林哥……”

    林舒啸急忙摇头,颤颤地抬起胳膊,指着“陆判”离开的方向,“小道士,刚刚那个……难道是察查司判官陆之道?”

    宋放歌点头。

    “《聊斋志异》诚不欺我……这……这还真是惊世骇俗的面孔。”林舒啸身子微晃,强颜欢笑。

    两人回到道场时,秦警官正和几位道长致谢,柳八依旧是站在他身后,不发一言地环视着周围。

    “啊,宋道长!”秦子寂招招手,“今天辛苦你了,我送你们回去吧!”

    “谢谢。”林舒啸没有拒绝。毕竟这点儿公交都停了,能蹭车,哪怕是警车也无所谓。

    心中无鬼,又不是犯人,怕什么。

    柳八把秦子寂推到副驾驶的位置,“你累了这么久,我开。”

    秦子寂瞪着眼没捶动他,遂作罢。

    宋放歌把刚刚和陆判的对话挑拣着说了,没有当着林舒啸提及鬼王的事。

    “嗯嗯,我大概清楚了。”秦子寂把笔记本一合,塞回怀中,“今晚可能会有场小地震,矿场那边会露出尸体……专案组也会被托梦介入此事。”

    到家之后,林舒啸默默拿出了那九张符,撩开衣服贴在自己平坦的肚子上。

    又是一个金光灿灿的林舒啸!

    只是……

    “阿嚏!”鼻涕跟着喷嚏一下子噗了出来,弄得林舒啸手忙脚乱,赶紧冲到洗手池边洗掉。

    “小林哥,你……脸有点红。”宋放歌把手放在他额头上,来回试了两趟,干脆把自己的额头贴过去。

    是发热的。

    “该不会是刚刚淋雨了吧?”宋放歌有点着急,平时小林哥身体还可以,怎么今晚突然……或许是因为下雨,或许是因为阳气阴气的同步衰落。

    他停下想象,生怕冒出一些恐怖的推论。

    林舒啸倒没什么多余的念头,连刚刚的贴额都没什么意识似的,擦擦鼻子,“没事,我早上洗过了,晚上刷个牙早点休息,你也早点休息,法事怪累的。”

    林舒啸在躺下后测了个体温,确实发着低烧,37.8℃。

    “小道士,我有点冷……”

    宋放歌不打算矜持,端来加了半瓶热水的保温杯和感冒药,扯了条厚被子过来,径直爬上林舒啸的床。

    “一定是感冒了……离我远一点……”

    林舒啸打个哆嗦,骤然感觉到温暖从后背慢慢传递,贴近的胸口似乎还咚咚跳动着。后腰处微微发痒,但也是温暖的……这小孩儿居然这么抱着自己!

    “嗯,我是笨蛋,我不怕传染,小林哥,我在。不怕,不怕。”

    这小孩儿总觉得他害怕!林舒啸是哥哥,无所畏惧!

    “我没有怕……也没有担心你!”话说得有气无力。

    “嗯。”宋放歌却抱得更紧,不仅仅是背,似乎下半身也有了温度的接触。

    除了感到冷的身体还在微微颤动,隔着两层衣料的背后倒是特别暖和,与之相伴的还有满满的安全感,平和感。

    那双热乎乎的手扶在自己腰胯之间,安分得像是熟睡的兔子。

    烧得浑浑噩噩,林舒啸的脑子还在慢慢地胡思乱想,像是老爷机的CPU被迫处理复杂的运算,不紧不慢,一团浆糊中仍然保持着对温度的青睐,忍不住再凑过去一点点。

    好像……哪里有点怪。

    无论是姿势,还是感受。

    但,是你的话,没关系。

    哪怕再近。

    哪怕再挑战常理。

    可能林舒啸……已经离不开他了。

    ——小孩儿长大了,哥哥却开始舍不得。

    不想说独立与再见,只想在生命中长久地留下熟悉的人。

    呼……我是在想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