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放歌并没有答应每天去兼职，但想到林舒啸在这儿，稍微改变了主意。
“一三五可以，二四六得去当道士，周日休息。特殊节日需要请假。”
“可以！你不用穿执事装，就穿道袍，这就是你的特色！我们这叫——中西结合古今中外的书籍主题！”李美惠迅速点头。
宋放歌默不作声地瞥向憋不住偷笑的林舒啸。
“我没问题，也符合我的习惯。小林哥这身很帅气，很有魅力，我也很喜欢。”
林舒啸撇撇嘴，耳朵有点热。这小孩儿嘴甜不是一天两天的，自己居然还没习惯。
咖啡厅依然火爆，门口排起了长龙。李美惠没办法，搭了个凉棚，抬个电风扇出去给大家吹。
有凉棚遮挡阳光，宋放歌便指使着五只凉嗖嗖的鬼去外头帮忙降温。以防万一，他给门留了条缝，就说是留点冷气给在外面排队的大家。
“呜呜小道士好温柔啊……”
“我还是喜欢高冷执事……”
“喂喂，没人喜欢爽朗大姐姐吗？这家店里个个都是人才！”
宋放歌轻笑。自己一个道士能到咖啡厅兼职，还真是段独特的经历。
结束了一天的辛苦之后，两人和往常一样肩并肩地回家。
天已经黑了，街道上偶尔漂浮着鬼魂。
林舒啸半点儿不怕，只要身边杵着个小道士。
坐着电梯上楼，透过楼道的窗户，林舒啸忽然发现自家的房间里有灯光。
“你出门时没关灯？”
“关……了吧？”宋放歌自己都有点不确定。
“不光没关灯，门也没锁……”
林舒啸拿着钥匙，轻轻摁了下门把手，听见咔哒一声，顿时感到不妙。
他刚想往后退，那有些陌生的声音已经穿透过来。
“儿砸！回来了啊！快给妈妈看看！”
宋放歌比林舒啸热情多了，连忙推着林舒啸进屋。
“叔叔阿姨好！回来怎么没说一声？这几天我一直在您家住着，很受小林哥照顾！”
林舒啸抗拒无效，被异常亢奋的妈妈聂滢滢用力抱住。
“哎哟！小宋也在啊？这段时间，多亏小宋照顾我们的傻儿子！”老父亲林传业接话道，爬着皱纹的额头略微舒展。
“多谢小宋啊！”聂滢滢松开怀抱，和宋放歌打个招呼。
“你们——明明是我照顾他！”林舒啸张口结舌。亲爸亲妈胳膊肘往外拐可还行？
“你这小书呆子，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啊？”林传业呵呵笑着，从身后拎出两个礼物盒，“喏，给你俩带了礼物。”
给林舒啸的用白色方盒包裹，沉甸甸的，里面是一册抢先版明年《每日一书》的手撕日历，附带一套十张木板雕刻风格的的藏书票。
宋放歌打开他的蓝色方盒，是一本珍藏版的道教神仙画集，风格古朴细腻，颇有神韵。这书比他年纪还大。
“我们去各个藏书馆，偶尔能翻到不少好东西。希望你们喜欢！”
宋放歌知道这书的价值，礼貌道谢。林舒啸呢，表面有点不情不愿地说句谢谢，心里头还是很满足，准备明年就开始用这个日历。
“你们终于良心发现回来看我们了？”
“忙ok啦，现在惦记着你们，不欢迎？你这孩子，”聂滢滢挑挑眉毛，知道他说话就这样，“过两天就走，难得见个面，又赶上暑假，去撮一顿？”
“每天都在打工，没时间。”林舒啸走回自己的房间，把背包和礼物放下。
“一顿饭而已，不妨碍你打工。”林传业劝道，“小宋，你也来啊。帮我们劝劝他……”
林舒啸拗不过父母的执着以及宋放歌的软言软语，姑且同意了后天晚上一起去附近吃西餐。
“行，或者给你放半天假，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们，我也不好意思让你们天天跟着，我都想休息一下呢。”李美惠十分通情达理。小学弟帮自己赚了这么多钱，每一份付出她都看在眼里，自然不会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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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滢滢预定了西餐厅的窗边角落，方便一家四口聊天。
“我们这段时间都没回来，是去各个图书馆、私人藏书阁去拜访，从北到南，国内国外都有，做了调查研究。”林传业抿了一口柠檬水，“想着孩子们都成年了，怕打扰你们学习生活，也就没怎么联系。都还顺利吗？”
林舒啸勉为其难地点头，回想起从今年生日开始见到的鬼、狐、杀人犯，不由得磨磨牙，“承蒙挂心，不好不坏。”
宋放歌看他脸色不太妙，替他解释道：“有些特殊的东西不消停，但我会帮他妥善处理。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去化解。”
林传业和聂滢滢面面相觑。
“需要我们在外面，再帮你问问大师吗？”聂滢滢小心地询问道。
“不用，小道士比外面那些靠谱。”
这是实话，外面那些坑蒙拐骗的大仙多了去了，万一碰上牛四那种不靠谱的有仇人的，怕不是要搭上小命。
“那，辛苦小宋。我们身为父母，担心肯定是担心的，但我们实在没有门路，也不好急病乱投医。之前还见过你父亲，但后来……哎，不说了，咱们吃饭，吃饭。”林传业把刚上来的沙拉往里推推。
今天晚上吃的是俄餐，杂拌汤、奶油汤、红菜汤，格瓦斯，俄式田园沙拉……随后是面包、盘肠等菜式，还有一大块火焰牛排。
服务生在牛排上淋洒了酒，让众人往外靠些，立刻用点火器点燃了牛排。
金灿灿的火舌顿时升腾出一米多高，亮得旁边的客人忍不住转头感叹。
火焰忽明忽暗，渐渐减弱、消退，只持续了十秒钟左右。
林舒啸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个词：红莲业火。
在酒精中熊熊燃烧的，自然只有各类化合物的分子原子，但它仿佛映照着另一个世界。
那里是阿鼻地狱——在猛火沸腾中哀嚎的众生在痛苦、恐惧、煎熬中血肉模糊。
他平时对着灶台是不会有这种念头的……而且这是个佛教意义上的地狱，他明明并未有太多佛学的研究。
“小林哥。”
紧紧攒在膝盖上方颤抖的手忽然被他握住。
“肉很香的，只是道士不能吃牛肉。”
“那我也不吃……”林舒啸小声道。
“那就让叔叔阿姨吃吧。”宋放歌的目光轻轻落在林舒啸忽闪的睫毛上，“没事的，我在。”
林传业一拍脑门，歉疚地开口，“嗐！小宋，对不住，我们忘了你们道士是有忌口的！没关系，一会儿有罐焖羊肉、鸡肉大串、煎鱼，你可以吃的！”
宋放歌笑着摇头道：“您客气，我们只是自己不吃，但不会影响别人吃。道法自然，讲究一个自律。”
这顿饭还算顺利，林家父母说明了他们后续的计划：去美洲进行一次为期六个月的多国深度访问，又要很久才能回来。
林舒啸呢，也简单说了说学校的情况，有意没有提及见鬼的事情，毕竟提了也只是让他们徒增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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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如省点唾沫。
“小宋啊，今晚你就和你林哥一起睡吧，我俩要占用一下房间。”
“没问题。”
前段时间可都是这样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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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父母呆了三天就提着箱子走了，林舒啸送他们上的出租车，随后背上“工装”继续去兼职。
林舒啸并不反感这个兼职，虽然经常有人找他要联系方式，但不至于碰上死缠烂打的，大家也不过是萍水相逢。
即使因为客人变多，读书休息的时间大大减少，忙碌中却别有种充实感。
就像是做饭做家务的时候，有一种真实的，自己在掌控这顿饭，这个生活的感觉。
能见到实实在在活生生的人，真是太好了。
哪怕有五只小鬼团团转，但只要离自己远一点，不干坏事，就还挺可爱的。
暑假很快就要结束，李美惠成功招募到了一名店员。
“我是看到网上的宣传过来的，本来是为了帅哥，嘿嘿……但是来过后，发现这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在大厂被PUA得不行，正打算换工作呢！在大厂之前，我很喜欢烘焙和咖啡，希望这次全职之后，有机会能开发新产品！”小姑娘带着释然的笑意，或许是找到了旷野的新方向。
“那小林啊，你……后面还会来兼职吗？”
林舒啸轻轻摇头，“上学期间应该不会的，寒暑假可以考虑，但也只是兼职。”
“好吧，好可惜啊，我们的吉祥物1号要走了……”李美惠开个玩笑，随即把这周的工资结算给他，“小宋道长的那份我等会就转给他……”
林舒啸来到卫生间，身后跟着五只小鬼。
“林青天，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假期吧。你们几个在我和小道士不在的时候都别捣蛋，要是让我听说，我会让小道士来收拾你们。”林舒啸已经放弃让他们停用“青天”的称呼，他们实在改不掉。
“呜呜……知道了……”
林舒啸眯着眼睛，“你哭什么，哭得这么难看，别哭了。还有冬天的时候，记得收收鬼气，别把美惠姐冻感冒了。”
五只小鬼泪眼婆娑地点头。
“这点儿算是谢谢你们帮忙降温。”林舒啸放出些许阴气，神情冷漠地让五只小鬼吸了个饱，“礼尚往来，可不是因为稀罕你们。”
“呜呜，林青天真好……”
林舒啸最后一次走出咖啡厅，迎上来接他的宋放歌。
“工资收到了？”
“收到啦，又可以买个法器了。”宋放歌比个胜利手势，随后长长叹气，“但是马上又要开学返校，我不想学那些书本知识了……”
“混个文凭，总比高中学历的小道士厉害一点点。”林舒啸轻轻摸他脑袋，“你能记得住那么多符咒，至少不是个笨蛋。好好学习，等你顺利毕业那天，我给你做好吃的。”
宋放歌眼巴巴地看着他，握住头顶的手，轻轻放在胸前，将心底的热情压抑，却按捺不住愈演愈烈的心跳。
“如果我不想要好吃的呢？”
林舒啸对上他克制的目光，感受着掌心的触动，故作轻松地红了耳朵，“这小孩儿，有贺礼就不错了，事还挺多。不然……你提一个我力所能及的愿望，我会尽可能地完成。”
“那就这么定了，小林哥，不要反悔。”
“我什么时候后悔过，哼，爱信不信，不提就算了。”林舒啸佯装生气地甩开手往前走。
脚步却慢悠悠的，在等他的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