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刚开始，林舒啸猛地出现在宿舍门口，突击检查小组作业。
蒲锐鸣、嵇仲男、厉胜一字排开，耳机各自丢到床上，坐在林舒啸身后若无其事地面面相觑，时不时使个眼色。
看着七扭八歪的流程图，林·强迫症咬牙切齿。
看着没敲多少字还口语化严重并且夹带了错别字的说明，林·学霸有点头晕胸闷。
听着学渣室友们磕磕巴巴的口头解说，林·胸有成竹选手忍不住了。
“你们这是打枪打多了手抖还是用脚画的图？手残垫底送人头的水平也不过如此！这语言水平是喝了多少老白干儿，随便从街上抓个人都比你们强！我拜托你们用点脑子，多少给自己买瓶霸王防脱备着，稍微掉点儿头发，最起码也算对得起良心！”
三名室友唯唯诺诺，嘿嘿傻乐，脸皮厚得刀枪不入。
“小组作业就算了，你们毕不了业可不关我事。”
林舒啸恨铁不成钢地操作着鼠标键盘，这架势比他们噼里啪啦打游戏还六。
几分钟后，一张流程清晰，画面规范干净且优雅的流程图出现在众人眼前。
林舒啸给他们详细讲解一番，从整体到细节，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给他们说清楚说明白。
蒲锐鸣暗搓搓开了录音机，准备直接语音转文字。
劳动了学霸大人，当然也要哄哄学霸大人。
厉胜买了抹茶奶茶，嵇仲男给他买饭，蒲锐鸣呢，用录音迅速产出了一篇文稿，再投喂给AI润色，迅速完成这篇还算看得过去的小组作业。
“真是……几乎一个字儿不带改的……”林舒啸无力吐槽这些懒蛋室友，反正期末考试各考各的，自己也救不了他们，自求多福吧。
除了小组作业，他们还有一门“信息检索”课程，需要每个人独立做课堂展示。
林舒啸是个办事认真的主，本来想选个书籍整理检索的主题，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发奇想，选择了“民间术法”作为主题。
民间术法其实是个敏感话题，稍微严肃点儿，就有可能被打成封建迷信。
他总是想到小道士在钻研民间“黑魔法”的时候捣鼓的各色道具，还有那张笑嘻嘻的小鹅蛋脸。
应该是个有趣的小众话题。
接触多了之后，还真觉得这些玄乎的东西很能触动自己的神经——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这一身阴气作怪。
近墨者黑嘛。
结果成就了优秀的高分展示作品，无心插柳。
在身边来了几个运势不佳想要改命的同学时，林舒啸自己都觉得突然，暗地感叹这是谁造的谣。
“我不是道士，我不会术法……”
但他确实能使用阴气，探测到每个人的阳气状况。
有的人阳气低落，运势不佳，常常倒霉。但如果没有阴魂邪物的痕迹，林舒啸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你们去道观找大师吧，我真的不知道，不然我怎么还这么倒霉。”倒霉到学校路边的鬼都认识他了，时不时和他打招呼。
他还不能回应，会被当成对空气打招呼的疯子的吧。
但有一次，他还真见到了一位女同学，肩头坐着只面目青黑的小鬼。那位同学喘着粗气，身体格外沉重的样子，脸色也发白，头发毛糙，三盏灯的火苗儿分外衰弱，身后冒着浓浓黑气。
要在以前他绝对会当没看见，他也不懂是咋回事儿，但想起严易宣、陈满渊、张妙荻、孙典钧这几位饱受阴性力量摧残的活人——至少有几个曾经是活人，又看了民间术法中的一些记载，林舒啸仍然有些不甘心。
“同学……”林舒啸捏个诀，手中凝聚强力的阴气，在那位同学肩头拍了拍。
一阵凉意忽然扫过后脖颈，她转过身，疑惑地看着没事找事的小帅哥，一时间，身子似乎轻了不少，压抑的心情也有所转变。
“不好意思，认错了。”
林舒啸面不改色地扯谎，眼看着小鬼一溜烟儿尖叫着跑了，身后留下一圈圈黑雾。
三盏灯被阴风吹得晃了晃，少了小鬼捣蛋，自然燃得更旺。
“哎——帅哥你是哪个系的？怎么之前没见过？”一身轻松的女生心情大好地问道。
“没事，不重要。”林舒啸拘谨地转身要走，那女生急忙追了过来，露出了星星眼。
学校里真的有帅哥！有看上眼的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之前自己告白失败，一定是因为自己不够主动！
林舒啸默默转开视线，“你别追着我，我n……朋友会介意。”
“啊，不好意思，我是看你特别像我的……故人。抱歉打扰了！”女生看他为难的样子，对陌生人也不好死缠烂打，便知难而退。
反正在一个学校，也有机会再见嘛。
林舒啸摸摸胸口。万幸万幸，自己并不太会和女生说话，刚才只是出于最朴素的，想要帮个忙的心态，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准备。
还差点把“男朋友”说出口。
明明，哪有什么男朋友，只有一个小道士，还有三个学渣室友。
回宿舍的路上，好像有什么在跟踪自己。不知道是人，还是阴物。
林舒啸推门进来的时候，被三道目光齐刷刷地盯上了。
“林哥，你——交女朋友了？”蒲锐鸣小声问。
林舒啸眼角抽抽，“哈？”
“你拍了个女生肩膀，咱班有人爆料那是你女朋友。”
“绯闻女友？我？真好笑。他们这是没人编排了吧。”林舒啸把包丢到床上，面带羞赧地抓抓头发。
“那可是数学系的前系花啊！要不是被车撞去医院还伤了脸，身后妥妥的一溜人追呢。”
唔，好像那位同学颧骨侧面确实有道疤。
“认错人了。”林舒啸拉着脸。
“认成谁了啊……”
“啧，跟你们没关系。”
林舒啸仍旧保持着高冷学神的形象，内心正疯狂吐槽着班里那些成天没事儿非得关注他八卦的人。
有这工夫好好学习行不行，一个个对我垂涎欲滴啊不虎视眈眈，当我脾气好么？自己无趣的人生过不惯，需要靠窥探我的私事不说，还造谣传谣，这就过分了。
林舒啸去上厕所，瞅着湿乎乎的公共卫生间里没别人，放心地进去了。
他刚解决完，拉上裤链儿，突然感觉到阴气波动。
“哥哥，你刚刚打得我好痛，你要负责哦。”
一团青黑色的雾气在他身后聚成球形，逐渐长出四肢。
我靠！鬼还会偷看人上厕所？林舒啸下意识地捂裆。
他咬牙，“我不养小鬼。”
那小鬼试图靠近，又被林舒啸身上自然生成的阴气屏障逼退。
“离我远一点谢谢，该去哪去哪，各找各妈。还有，不要在男厕所偷窥，男厕所也是厕所，男孩子也有隐私，这儿不是你家。”他冷冷地扭头而去。
“无情的男人，呜。”
这小鬼埋怨一句，真就跑了。
林舒啸可算是得了清净，心想这助人为乐怎么这么难，差点碰上性骚扰。
.
晚上的课结束后，宋放歌照常来接他下课，林舒啸看看时间，估摸着人该到了。
“林神，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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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女朋友了？”有人小心翼翼地撞撞他的肩膀，差点把低头沉思的林舒啸挤个跟头。
“有没有，关你们什么事！”
林舒啸急匆匆地往前走，看到一道背影就冲了过去，甩脱掉那个同学……
咦，小道士今天没束发。
但是身形气质他绝对不会认错，哪怕宋放歌某天想不开剃了光头当和尚。
像是向光的飞蛾，认准了那熟悉的气息。
“小道士，今天怎么披头散发的？”
不光披头散发，胳膊肘和膝盖还有点灰土。林舒啸随手给他拍了拍。
“谢谢小林哥。过来之前，我和野鬼打架，发簪断了，皮筋儿崩了。”宋放歌挠挠脸，有些不好意思。
“挺凶悍啊，哪来的野鬼？”
“说是……跟着你身上的气味找的我。”
宋放歌的脑海里回忆起那个尖叫着“竟敢和我抢帅哥”的发癫小鬼，心有余悸。
林舒啸淡淡问着，心里越发紧张，“哦，打死没有？”
“打服气了，说是被一个女生的嫉妒驱使，让它欺负她的室友，害得那个室友被车撞毁容，告白失败，吃炒肉没有一条肉，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是数学系前系花没错了。
“嫉妒的人真可怕。”
宋放歌点点头，“如果直接打得它魂飞魄散，那个女生也会被反噬。我就弄个封印锁住它的阴气，让那个小鬼去和它的主子告别，好好做人，别整歪门邪道的害了自己。命里没有的，强抢也不是自己的。”
林舒啸表示认可，“嗯，是。对了，明天我们学校学生会还有活动，硬要我参加，我中午再过来。明天的午饭……”
“没事儿，我吃外卖，我不炸厨房！”宋放歌答应得爽快，林舒啸也放下心。
接下来闲聊口吻的话却让他有点破防。
“对了，刚刚那个人说，女，朋，友？”
林舒啸一时间想到了好多托词，但最终说出口的，也只有平静的实话。
“哦，是帮那个同学赶走了小鬼，和你打架的那个鬼的宿主，我就被造谣了，你别信。”
“嗯，我不会信谣言，我知道小林哥……小林哥是个好男人。”
这话很对，但从宋放歌口中说出来，语气有点怪。
林舒啸轻轻侧过头，看到那双镶着淡淡金边的眸子同样看向自己，心绪微微颤动。
也许是个好男人，但是个只对一个人感兴趣却不会说出口的好男人。
.
次日中午。
蒲锐鸣发出锐利的鸣声，“林哥还说没有女朋友！昨天那个长发姐妹……”
林舒啸掏掏耳朵，嫌弃地瞅他，“受不了，那是小道士，打完怪来的。”
蒲锐鸣托住快掉了的下巴，“啊，你邻居小弟啊？是真爱了！打架还次次不忘接你。”
“毕竟是二十年的情义。你们也比不过。”
“扎心了！迟来的相遇让我们没有机会了吗？天降打不过竹马了吗？”
“说什么呢？你们和他不一样。他还是个小孩儿，我得护着。你们多大个人了，还要我给喂饭，陪着走夜路啊？”
林舒啸翻翻白眼，不再搭理自说自话的蒲锐鸣。
重复的日程中总有些没有变，也有些在悄然变化。
也许是变质。
林舒啸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慢慢勾勒出一个火柴人。
头顶鸭蛋，手持“十字架”似的桃木剑，圆脸上邪魅一笑，身上长袍飘动。
小道士还是当年的小道士，可林舒啸好像和当年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