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扭了扭身子，只管“哥哥快放我下来”“我好饿”地叫个不停。
“既然是秦警官叫你来的，你就听话，别乱跑别乱动，知道么。”林舒啸盯着小鬼头，看他被拿捏的模样，心里头有点好笑，抬抬下巴，让宋放歌放人，把那一点点阴气像丢糖豆似的当零食投喂给他。
小鬼坐在床上，对着阴气猛吸，吸完了还舔舔嘴巴，睁着青白的大眼睛，“哥哥……”
到底还是个小鬼，但是鬼的样子，多少有那么点吓人的死相。
“小朋友不能吃太多。”林舒啸挑眉，往后退了几厘米，稍微软下声音，“你叫什么名字，秦警官叫你来干什么？”
“我叫宇轩，寂哥哥他太远了，过来不方便，让我先来探探路，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心可真大，让你这小鬼跑这么远给他探路，不怕你出危险？”
“寂哥哥一身正气，我也有，别的鬼都怕我呢！”宇轩还挺自豪地叉起腰，“我还会飞，飞得比他们快！”
“所以你会在这里等秦警官过来？”
宇轩开始数手指头，“我会帮忙！第一个，寻找这里的原住民……第二个，和他们问证词……第三个，用我的鬼气，去找活人看不到的线索……还有，嗯，第四个……”
“你这么能干啊？”林舒啸轻声笑笑，“这些事情你能记得住么？”
宇轩挺胸抬头，十分骄傲道：“不要小看我，人小鬼大！我非常能干！就算遇到危险，我也能绝处逢生，柳暗花明，转危为安！”
能耐多大不知道，但确实知道不少成语。
“不和你们聊天了，我要去找目击证人了！放心，我会很安全地等到寂哥哥来！哥哥们再见！”
这小鬼头事业心上来，还真就像模像样的，还给他俩敬了个礼。
“真没事儿？”林舒啸问宋放歌。
“应该，或许。”宋放歌凝视着精神满满的宇轩，“我也没当过有人气有正气的鬼。”
“那你注意安全。”林舒啸捏个诀，在宇轩肩膀上轻拍，“给你留点儿阴气，万一有用呢，别像他似的迷了路。”
“谢谢哥哥，哥哥真好！”
宋放歌听见这话，也拍拍宇轩的另一个肩膀，“遇到危险拍拍肩，逢凶化吉在心田。”
一道点线组成，形似WIFI的符咒印记留在宇轩的肩头。
“嘿嘿，哥哥你也好！好事成双！”
宇轩吐吐舌头，在空中翻个后空翻，从窗户缝出去了。
嘿，词儿是这么用的么？
“小道士，这小孩儿脾气像你小时候。”林舒啸带着笑，“小时候过年，我妈给咱们买了一人一件唐装小马甲。你那时候也瘦溜的，活蹦乱跳，处处很要强，很好笑。”
宋放歌眨着眼，嘴唇轻抿，意味不明，“嗯……”
他内心里正古怪地想着“我的‘啸’来了！”
不多时，黄玉桥在门口略微驻足，敲敲门，进屋之后目光警惕。
“方才有阴物入内？”
“是位阴间的朋友，是来协助调查小钧的事情的，道长无需多虑。”宋放歌道。
黄玉桥点点头，没再多问。
一夜相安无事。
没有人打呼噜，也没有人梦游。
次日清晨五点，道长们起来作早课，宋放歌自然也入乡随俗，跟着起床唱经。
贵生观很小，因此声音也被聚在小小的道观之中。
书声磬声吟唱声声声入耳，怎叫人能再睡安稳？
林舒啸坐在袇房的大通铺上抓抓脑袋，意识相当清醒。
今儿警察该来了，但也没约具体时间，还是早点准备为好。
春夏之交，不过六点左右，太阳已然升起。
绿叶舒展，带着草木泥土湿度的空气被阳光悄然穿透，散射出斑斓彩色。
一位穿着浅蓝色衬衣的警官站在贵生观门前，托着下巴喃喃自语。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也会出凶杀案……”
“这可是仙气飘飘的玄门之地……”
“求求了，让苍天赐给我一个破大案的机会……”
“但不要再有受害者了愿天下和平……”
林舒啸懒得听这人絮絮叨叨，推开观门，瞅着这个一米八，还背着大背包的小警官。
方面庞高鼻梁，骨骼棱角锐利，还真有几分古早小说中“刀削般”的面容，不算难看，甚至有些英气。
但略带呆滞的双眼和黑眼圈还是让人觉得他愣愣的，年纪看着也有三四十的样子。
没想到是个大块头，怎么戏这么多话这么啰嗦？
“秦警官？”他试探着开口。
“咦……同志你好！我是江塘刑侦支队悬案组秦子寂，昨晚接到报案后第一时间开始调查。我的搭档先行前往缘生村派出所，稍后会抵达此处……”
林舒啸眉头微皱，“秦警官的搭档不是宇轩？”
秦子寂一僵，随即松了口气，方脸上扯出个好大的笑，嘿嘿乐道：“原来是同道中人！不知小兄弟可有见到宇轩？”
“有啊。”
“当真！”
“昨天晚上。”
秦子寂刚刚乐开花的脸再次僵住。
“昨天宇轩过来，现在至少应该回来了，怎么都不给我传个信……”秦子寂摸摸下巴，眼神空洞，猛然反应过来，“你……你是林舒啸？”
“嗯，昨天是我向派出所报的警，小宋道长联系的您。宇轩昨天晚上爬进屋子，想要吓唬我们没有得逞，说是去帮你询问证人了。但这山上可没几个活人。”
林舒啸把秦警官让进来，赶巧早课结束，三位道长从殿中出来。
“这位是秦警官，负责一些玄学案件。昨天晚上他的助手到这里暗访，但暂时没有回应。”
林舒啸把情况和人物简单介绍过，除了蒋道长对宇轩的存在毫无知觉，其他人已大致互通有无，草拟计划。
“我和林哥带秦警官去现场，就不麻烦黄道长和蒋道长了。”
蒋玉鹭一拍脑袋，“早上大家都没吃饭吧？我早课前蒸了馒头，你们若急着去，就带上几个，别饿着。”
“蒋道长慈悲。”
随即，宋放歌、林舒啸、秦子寂，每人揣了馒头和水，前往后山。
还没有出去几步，秦子寂突然停下，竖起耳朵。
“我好像听到宇轩的声音了。”
幽静的山中确实隐隐约约传来了幽咽的声音。
“呜呜呜呜……”
秦子寂立刻双眉倒竖，卸下包，抽出一把拂尘在空中来回挥舞。
“何方妖孽，竟敢对我的人动手！”
宋放歌和林舒啸对视片刻。
这位秦警官是猴子请来的逗比么？这拂尘上可没半点儿灵力流动的迹象……就像是那些江湖骗子，把法器舞得虎虎生风，不过是表演艺术罢了。
“那个，秦警官。”宋放歌没忍住，拍拍他的肩膀，“我们问问山神爷吧。”
秦子寂讪讪收回拂尘。
燃上三支降真香，在塑像前依次插好，见青烟升腾，小道士拳握阴阳，向神像祷告。
山神爷打着哈欠出现，白花花的头发还有点翘翘的。
“大早上的，是为了什么事啊？”
秦子寂头一回见到真的神仙，连忙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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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拜见。
还没等他们介绍情况，山神爷便打量起秦子寂，眉头紧锁。
“哟，来了个新面孔……昨天是不是你让那个小鬼来折腾的？大晚上到处扰我清静，还去过问在睡觉的精怪，那可是百年千年的前辈，这小孩儿根本不知道尊老！”
秦子寂闻言，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匆匆拱手致歉。
“他还是个孩子……本来是好心想帮我，但是没用对方法，还请前辈多多谅解。请您指示，这孩子现下在何处？我这就教育他去。”
山神爷倒不是那种小气的老头儿，捋着胡子，“就在那小道士的埋骨地的树上头。解法么，让小道士解吧。”
“林哥……”
林舒啸认命似的瞥了眼求助的宋放歌，“记得路，跟我走。”
在走过一段段绿树丛生中的弯弯绕后，秦子寂也不由惊叹，“林同志记路的本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过奖。”林舒啸微微脸红，下巴颏不由自主抬得高些。
故人故地，秦子寂一眼就看到被捆着双手吊在树上的宇轩。
小鬼头会飞，可以不受重力作用，此时正在“吊环”上打转，比体操运动员还轻松……或者说，已经转成了电风扇。
“山神老儿，你不爱幼！天都亮了，快把捆阴索解开啊！不然我要叫哥哥占山为王了！”
人民警察秦子寂忍无可忍，咳嗽一声。
“呜呜，寂哥哥……”这小鬼头停下旋转，见到熟人之后，立刻开始扮可怜。
秦子寂板着脸，“小小年纪，跟谁学的放狠话？我是那种不尊老爱幼的人么？拜托你，我是警察不是土匪！”
宇轩连连点头，孙猴子变成了小白兔。
宋放歌施展法术，帮小鬼头解开“捆阴索”——攀附在树上的藤蔓。宇轩乖巧地道谢，落在众人身前。
秦子寂蹲下身，拍着宇轩的肩膀耳提面命。
“我教你的都忘了？我们人民警察来自人民，和人民群众的关系密不可分，坚持一切为了群众，为群众着想，哪怕神仙在我们眼里也是人民群众……”
宇轩挠挠耳朵。
“现在因为你是小孩子，人们或许会耐着性子宽容你的不懂事，批评教育就算了。但你会长大，长大了再调皮捣蛋可没人护着你！该进局子那是必须进局子的！”
宇轩悚然一惊，“呜，鬼也会进局子吗？”
宋放歌接茬，“人间有警察局，阴间也有冥府，有判官。所以不能违法乱纪，也别给别的人啊神啊鬼啊添麻烦，知道吗？”
“我知道了……”
林舒啸撇撇嘴。现在小孩儿可都鬼灵精怪的，嘴上说着知道了，哪知道心里还揣着什么坏念头。
和那小道士似的。
“但是，哥哥，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宇轩突然抬起头，目光闪亮亮的，“这里的地脉有异状！与北方有牵连！”
地脉？这可摊上大事儿啦！
宋放歌微微眯眼。
地脉牵连……莫非那老于不仅是术士，更对风水有所研究？与北方牵连，这事……会和牛四、陈满渊等人的事情有关吗？
“啊呀……这就是我的盲区了。”秦子寂长吁短叹起来，“回头我找个风水师傅问问，这地脉啊龙脉啊，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咱们先看看尸骨。”
“不等派出所的了？”
“那老油子，愿意来就不错了，还有乡村基层的警力情况，再等花儿就谢了！”
秦子寂嘟嘟囔囔地蹲下身，漫不经心地看向树洞之内。
“妈耶！”
一米八的大块头跌坐在地，脸色青得和宇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