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放歌的桃木剑下方拴着小葫芦与红色剑穗。
浅黄色的小葫芦不过一个指节大小，却能装下好几个被封印的恶鬼魂魄。
陈满渊的鬼魂从葫芦里出来，再次现身时，迎接他的是满脸不屑的林舒啸、神情淡漠的宋放歌，还有拿着锁链面无表情的阴差。
“陈满渊，江塘市人，卒年三十四，身负人命，淫人妻女，妄用邪术，罪大恶极——”阴差用尖锐的声音宣告他的每一条罪状。
“阴间要赏善罚恶，这种背人命的用邪术的估计会轮回到畜生道。”宋放歌和林舒啸交头接耳。
陈满渊还有点懵，感觉身体里空落落的，记忆也有些混沌。青天大老爷……判了？怎么判的是我？这些……脑子里浮现的场景，是我做的么？
不断恢复的记忆越发真实，真实得让他在两位陌生人前感到社死。
“有什么话，见了判官再说吧。”阴差不多废话，上去铐住陈满渊的手腕。
“你这恶鬼人模狗样的，在人间不守人间规矩，到阴间还祸害活人，活该丢了脑子。下辈子投胎好好做个畜生，兴许几轮之后还能当回人。可别再来祸害我！”林舒啸吐槽完，心气儿平顺不少。
宋放歌叹口气，“你这鬼男人，真是让人失望。太乙救苦天尊。有劳阴差大人。”
阴差点点头，拉着稀里糊涂的鬼消失在黑夜里。
宋放歌到窗口，把抹掉一块的圆圈儿补上。
仿佛闹剧的日子可算是结束了！这几天也没有鬼找过来，应该是可以消停几天。
叮叮——
林舒啸瞥了一眼响铃的手机，是个手机号。
这个点儿，应该不是推销电话吧。
“您好，江塘刑侦悬案组，请问是林舒啸先生么？”
悬案组？
林舒啸低低应了声。
“我是悬案组秦子寂，专门调查玄学案件。”
玄学？不是悬案组，而是玄案组么？林舒啸有点懵。
“您今晚报告了无名尸体，但白天已经去了百灵社区61号张夫人家，是通过玄学方式……得知了双方联系，对么？”
秦警官的声音稍微弱下去，生怕林舒啸反驳似的。
“嗯，差不多。”林舒啸并没有反驳。
虽然和警察这种官方人员讨论玄学好诡异，但玄案组的话就没关系了吧！
对面似乎非常惊讶。
“我就知道轩轩没有骗我！咳，那个，我是玄学专案组的，我希望您能参与，帮助我解决玄学方面的案件！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我也可以带着同事抓捕邪/教分子！”
秦子寂的声音活泼起来，似乎格外期待。
“打咩。”林舒啸冷漠。
对方似乎一愣，小声地发出疑问，“咩？”
“见鬼已经够倒霉的，还要主动找鬼，还接触危险分子？我做个普通人我容易么我？麻烦秦警官找别人吧。”
“小林哥，等一下。”宋放歌急忙插话。
对方是一个相信玄学甚至负责玄学案件的警察！如果没错的话，就是那位调查牛四的秦警官，说不定有什么内部消息。
“嗯？有个小道士要接活儿。”林舒啸撇着嘴，把手机递过去。
“喂，秦警官吗？我是宋放歌，师承民间正一法脉，有本省道协颁发的道士证，编号XXX。我愿意与您合作，也希望能从您那边获得更多邪/教分子的信息。”
虽说知道宋放歌是个小孩儿，但他奶奶过世之后，他就很少表现出这样的热情了。
林舒啸嘬着杯子，用余光打量宋放歌。
这小道士，个子差不多高，看着还是像个小孩儿。
宋放歌和秦警官很快达成一致，互相留下联系方式。
百无聊赖的林舒啸专心喝茶。
“您那边有阴间的线人？那太好了，欢迎来我家做客……咳，算了算了，到时候可以约着见个面。”
心有余悸，刚刚小林哥的眼神能杀人。
宋放歌双手拿手机，毕恭毕敬地还回去。
“算你识相。”
是夜，林舒啸还是会做噩梦。
陈满渊长出狐狸的皮毛与利爪，身体膨胀，冒出黑色石油似的的触角……
给我滚啊！
第一次梦到，吓得他一身冷汗。
第二次梦到，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黑洞洞的屋顶。
第三次梦到，他自己懒得睁眼了。
频频因为白天所见的噩梦醒来，害得他第二天早课差点迟到。
还好是周五，白天除了早晚课，都在寝室暂住休息，戴上耳塞补个觉吧。至少周围有点人气，也不阴冷。
林舒啸还是能见鬼。
他在回寝路上，看到旁边操场的树上坐着一排鬼学生。
“哎呀，我当时就是在那里跑步摔了一跤，突然猝死的。没到医院就不行了。”
“还说呢，我感冒，偷懒抄近路想去校医院，路过那边的走步机，被金属疙瘩磕断了腿，打个喷嚏又腰疼得要命，结果到医院发现已经病毒性心肌炎，爆发性的，居然没抢救回来。”
“你敢信，我晨练低血糖饿晕在操场上，埋在那草里半个小时愣是没人发现我……发现之后我都凉了……”
啧，当代脆皮大学生。
鬼学生突然齐齐转头，挂着满脸病容，看向林舒啸。
“那个同学好像能看到我们还能听到我们哎。难道……他也快不行了，阳气已经弱到这个程度了？”
林舒啸急忙转头，紧走几步离开操场旁边。
回宿舍路上会经过一条紫藤长廊。
这个点儿的长廊里没什么人，但有一对鬼情侣。
“我当时也是傻，居然为了那个男人跳楼了！你，哎，你怎么还跟着我跳了呢？”女鬼地拍着男鬼的肩膀，娇嗔道。
这俩人死状原本非常凄惨，但此时，因为跳楼折断的骨骼已经被塞回去，伤口也被缝利落了，估计是家里人花了大价钱，为他们做了遗体整容。
“我也是一时情急，其实，其实是个意外……”
“意外好啊，就变得我中有你，你中有我了……”
“能和爱人阴间重逢，我心满意足！”
么么么，啾啾啾。开始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恋爱脑不可取，对人对鬼都一样。林舒啸生怕引起鬼的注意，装作没事人似的夹着书包冲过长廊。
学校，危。家里，安全。
但林舒啸从早课上下来，实在是太困了，再不睡觉，他觉得自己也会猝死，成为那排鬼学生中的一员。
宿舍中，翘课的蒲锐鸣和厉胜刚醒。
“美好的游戏时光开始了！”
正撞上推开门的林舒啸。
“今天点名了。”
“卧槽？鸡哥没告诉我们啊！”
“是没有，他忙着练投篮呢。”
“有没有帮我们答到啊？”
“一个人顶不了四个。我自己都差点没听见，你们自求多福吧。我要睡了，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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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再起来。”林舒啸不管不顾地爬上床。
蒲锐鸣泪流满面状，“林哥你好无情！”
“你们随意，我补觉。”
林舒啸躺在床板上，把书包当枕头，拣件外套当被子，塞好记忆棉耳塞，就这么睡了。
留下蒲锐鸣和厉胜面面相觑，小声拿着东西洗漱，准备继续开黑，不开语音的那种。
看起来林哥没睡好，心情也不太好，还是悠着点儿打游戏吧！
可能因为是白天，林舒啸倒没做什么噩梦。
临近中午，宿舍的四个人终于齐聚一堂，去食堂吃了顿午饭。
大学生活才一年半多，林舒啸难得能体会到这种日子。
不像其他人，他不爱打游戏，除了学业，他感兴趣的东西寥寥无几。做点家常菜，做点家务，偶尔出去遛弯儿，像年轻人一样刷刷手机，其他的时间也就看看纸质书。
或许是和父母的职业有关。
家里的藏书很多，以古籍为主。除了正史、诗文、韵书、小说、戏曲等广为人知的历史文化作品，还有野史如《万历野获编》，琴谱如《神奇秘谱》，另有莳花弄草、天文星象，甚至占卜、阴阳卦象等玄学内容。
林舒啸不太敢碰贵重的古书，好像一碰就会碎似的，他会找一些看起来比较新的，现代出版社印刷的书籍。
比如《随园食单》《李太白全集》等等。
也不一定看得进去，但家里有这么多书，还有很多电子书，没什么买新书的必要。
“林哥！食堂这个小酥肉真的绝啦！快快，尝一个！”
林舒啸看着自己打的菜，一个手撕包菜，一个香菇烧冬瓜，一份糯米肉粽，一碗番茄蛋花汤……和面前的肉食动物们的食谱根本不能比。
油炸小酥肉、奥尔良手枪腿、老汤腔骨、辣子鸡、糖醋小排……
他试探性地夹了一块小酥肉，酥脆咸香，还真不错。
“林哥，你尝尝我这个腔骨。一块都拿走，没事，不多！骨髓也可以嘬啊，巨香！”
林舒啸摇摇头，“骨髓就算了，90%都是脂肪。”
“林哥，回锅肉也来两块！”
林舒啸定睛一看，“食堂家回锅肉还加香菜的？不要！”
还真是，青蒜上头还挂着两片香菜叶！
“林哥不吃香菜啊？”蒲锐鸣震惊，“我可是吃爱香菜面的！”
林舒啸摇头，“一股臭虫味儿。谢谢您没在宿舍泡面。”
“嘿嘿……你没在的时候泡过。”蒲锐鸣不好意思地笑。
“哦，谢谢您没当我面儿泡香菜面。”林舒啸摸摸鼻子，继续吃起自己的手撕包菜。
“葱爆羊肉、蒜蓉海鲜也可以来点儿……”
林舒啸抬眼，下意识地摇摇头，“他不吃五荤。”
话说完了他也一愣。
小道士时常到他家蹭饭，说了道士不吃五荤的规矩，但他平常也只是不吃葱和香菜的事儿，以至于林舒啸现在做菜，基本和葱绝缘，蒜也很少用，韭菜之类的更是买都不会买。
小道士不吃，他林舒啸可以啊！
于是他来了块葱爆羊肉。
肉真香！葱……似乎是香的，但吃下去总觉得有点奇怪的罪恶感。
照顾小道士久了，连生活习惯都改变了啊……
“算了，我现在也吃不惯葱。谢谢兄弟们好意。”
蒲锐鸣向厉胜挤挤眼睛。
这是想起哪个漂亮妹子了？林哥的脸色难得有点温柔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