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 121.同一张桌子
    八月底,全日本青少年网球锦标赛U18组在大阪开始。这是九州集训以后,第一场真正公开的检验。

    过去近两个月里,体能数据、对抗结果与战术变化始终留在训练基地内部。日本网协知道这一批从世界杯回来的年轻选手完成了什么,却没有多少人知道他们进入更高年龄组以后,能够走到哪里。

    全日本青少年锦标赛第一次把答案放进公开签表。

    参赛者并不只来自九州训练基地。日本其他地区培养中心同样提交了名单,还有一部分长期在海外训练、暑期回国参赛的选手。许多人已经接近U18年龄组上限,拥有更成熟的力量、发球与正式赛事经验。

    迹部、幸村与真田仍然是其中年龄偏小的一批。世界杯经历让他们的名字显得熟悉,却无法替代任何一场比赛的结果。

    第一轮开始以后,原本关于他们能否适应U18的讨论很快减少。三个人全部进入八强。

    迹部仍然习惯主动掌握比赛。他观察发球习惯、移动重心与回球线路,用最短时间切断对手原本准备建立的节奏。

    幸村的比赛比训练时更加平静。他并不急着在前几局完成压制,只不断减少对手可以使用的选择。等比分真正拉开时,很难找到一个明确的转折点。

    真田则把整个夏天反复调整的体能分配带进正式比赛。他不再从第一局开始便将力量推到最高。发球、正手与移动都保持在足以持续的强度里,只有真正需要结束回合时,速度才突然改变。

    迹部止步四分之一决赛。

    年龄与力量造成的差距到了比赛后段终于无法完全依靠判断弥补。他没有接受任何关于“第一次进入U18已经表现得很好”的评价,当天晚上重新看完录像,将没有及时破坏的几个发球局全部标记出来。

    真田的四分之一决赛对手是幸村。签表公布时,两个人便知道,只要前几轮顺利,他们会在这里相遇。

    没有人因此改变准备。

    他们交手过太多次。训练赛、校内排名赛、正式比赛,以及无数次没有观众的普通对抗。真田知道幸村如何观察他的节奏。幸村也知道,真田每一次试图改变比赛时,最早出现变化的位置在哪里。

    比赛没有因为熟悉而缩短。

    真田将进攻压得很深,迫使幸村不断改变击球高度。幸村则一次次将球送回最难连续发力的位置,不给真田只依靠一轮强攻结束回合的机会。

    比分始终没有真正拉开。直到比赛后段,幸村率先察觉真田连续移动以后,反手回位出现了极短的延迟。

    那一点延迟并不明显,对幸村却已经足够。

    真田再次输给幸村。

    握手时,两个人都没有提起过去。

    幸村进入四强。

    真田停在八强。

    结果与从前许多次交手相似,却已经不再只是立海大内部的胜负。他们走进了更大的签表。幸村依然是挡在真田前面的人。但真田第一次理解到,真正需要改变的不是一次比赛,而是让这样的胜负在未来真正发生变化。

    幸村最终止步四强。

    单打结束以后,两人还要继续参加双打。

    他们一路进入决赛,最后输给了一对已经共同参赛数年的组合。对手的单项能力未必强于他们,却把配合变成了不需要思考的反应。

    真田与幸村能够看见,却无法在一场比赛里立刻复制。

    亚军。颁奖结束以后,幸村看着手中的奖牌,没有表现出太多失望,只是把决赛中重复出现的站位问题记进手机。而真田稍晚一些回到房间,又重新写了一遍接发以后第一拍的选择。

    个人能力能够让他们在配合尚未成熟时进入决赛。那么剩下的问题,就是把缺少的部分补上。

    东京已经开学,岑韵没有去大阪。她重新回到冰帝固定的课程与训练里,只能在课间确认比赛结果。

    真田输给幸村那天,她练琴结束才重新拿起手机。

    ——单打结束。八强。

    岑韵看了一会儿。

    ——对幸村?

    ——嗯。

    她没有回复可惜,也没说下一次一定会赢。

    ——双打还有。

    几分钟以后,真田回复:

    ——会继续。

    决赛失利以后,他同样把结果发给她。

    ——亚军。

    岑韵正在音乐厅排练大提琴,只来得及回复:

    ——已经很出色了。

    很久以后,真田回答:

    ——还不够。

    岑韵没有反驳。

    全日本青少年锦标赛结束以后,选手只获得了短暂休整。身体检查、录像整理与下一项赛事准备同时开始。

    几天以后,他们进入ITF J100埼玉站。

    世界杯是团体赛。他们有国家队,有教练,也有站在身后的队友。现在,每个人以自己的名字进入签表。

    积分属于自己,失败也是。

    真田止步十六强。他并不是输在整场比赛的强度,而是几个必须拿下的关键分。

    迹部进入八强。

    幸村一路进入决赛,最终获得亚军。

    新的积分被写进系统,数字并不算高。却意味着他们开始真正拥有进入下一阶段赛事的坐标。

    两站比赛以后,日本网协原本准备逐步推进的秋季安排被提前。九月下旬,大阪世界超级青少年网球锦标赛向他们开放了下一扇门。

    J500。

    签表里出现了更多长期参加国际青少年赛事的选手。

    手冢也从德国回来参赛。

    迹部在1/8决赛与他相遇。这场比赛受到远高于普通轮次的关注。过去全国大赛的胜负被重新提起,两个人却都没有把它当作旧结果的重复。迹部想要知道的是,经过世界杯与整个夏季以后,自己距离已经长期在欧洲训练和比赛的手冢究竟还有多远。

    答案没有通过一场比赛变得简单。迹部比过去更早看见手冢重心与球路之间的变化,也成功破坏了几次本应形成的连续进攻。但手冢能够在被看穿以后继续改变。

    迹部止步十六强。

    手冢最终获得冠军。

    幸村与真田则同时止步八强。

    这已经是一个多月里第三场比赛。身体、经验、恢复速度与长期赛事能力带来的差距,比第一次进入U18签表时更加清楚。

    结果不同的是双打。

    全日本青少年锦标赛决赛以后,真田与幸村重新处理了几乎所有配合细节。

    谁在接发后首先改变位置。真田向前施压时,幸村应该留下怎样的防守范围。幸村调动对手以后,真田不再只判断眼前最直接的进攻机会,而是提前替下一拍留出位置。

    真田仍然强硬,幸村仍然控制全场。

    决赛最后一分,真田的回球压向底线。

    对手勉强将球挑高,幸村已经站到网前。最后一拍落进空出的场地。

    J500大阪世界超级青少年网球锦标赛双打冠军。

    真田站在底线附近,没有立即向前。幸村转过身看向他。两个人只对视了一瞬,才同时走向球网。

    领奖台上,幸村看向奖杯时,笑意却比一个月以前得到全日本青少年赛亚军时明显许多。真田握着奖杯另一侧。

    一个月以前的问题没有被一次失败钉死。他们重新训练,再次进入决赛。然后赢了。

    一个月,三场赛事。

    三场比赛让他们所有人更加清楚地看见年龄、赛事经验、积分与长期训练环境造成的差距。但那些差距已经不再只是资料表上的数字。他们真正站进去过,输过,也赢过。

    大阪赛事结束以后,日本网协提前召开新的评估会议。更多国际赛事进入讨论,冬季训练安排被重新规划。

    但这个时候,选手终于得到一段真正意义上的休整。长期集训暂停,所有人可以返回学校。

    之后,他们每周仍然需要固定前往东京的训练基地,参加统一训练、录像分析与战术会议。但至少现在,他们重新拥有了教室、课本,以及可以被提前几天确认的周末。

    大阪的男双比赛结束时,岑韵在上课。下课后,她刷新了两遍比分网页。

    ——恭喜,冠军。

    几个小时以后,真田才回复。

    ——嗯。

    下一条紧接着出现。

    ——明天回学校。

    岑韵看着那句话。从七月前往九州以后,真田的生活几乎全部由训练基地、酒店、赛场组成。“回学校”反而变成了一件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事。

    ——之后呢?

    ——周五以前正常上课训练。周六去东京基地。

    ——每周都去?

    ——暂定每周一次。比赛前会增加。

    仍然是暂定。但岑韵笑了,至少他回来了。

    ——周六几点结束?

    ——五点。

    ——我去找你。

    真田没有先问她有没有钢琴、游泳或者其他安排。

    ——好。

    =====

    周六下午,东京已经出现一点初秋的迹象。暑气仍未完全散去,风却不再像八月那样沉重。

    岑韵提前几分钟到了训练基地附近,只站在街道另一侧等待。

    选手陆续出来。迹部仍然在和教练确认下一周的录像分析安排。幸村背着球包经过,看见她时并不意外。

    “他还在里面。”

    “训练没结束?”

    “结束了。”幸村说,“在重新确认一组发球数据。”

    非常符合真田。

    幸村没有留下陪她等,只补充:“不会太久。”

    几分钟以后,真田终于出来。他已经换掉训练服,只穿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两个月连续训练和比赛让肤色比七月更深,他好像又瘦了一点,但看起来更结实了。

    走出大门以后,他第一眼就看见岑韵。

    交通灯变绿。

    岑韵朝他小跑过来。

    “这次真的结束了?”岑韵问。

    “这一阶段结束了。”

    回答依旧谨慎,岑韵已经习惯了。

    “恭喜。”她说,“双打冠军。”

    “你发过消息。”

    “消息和当面不一样。”

    他们没有从第一场比赛重新讲起,也没计算多少天没有见面了。

    岑韵伸手碰了一下他的球包肩带。

    “你又瘦了。”

    “体重正常。”

    “脸瘦了。”

    七月在福冈,她说过完全相同的话。真田停顿了一下,“训练期间正常。”

    岑韵笑了:“手呢?”她伸出自己的手。真田看了一眼仍然不断有人经过的基地门口,最终还是把手给她。

    岑韵摸了一下他的掌心,“还好,没有磨出来新的。”

    “嗯。”

    真田反过来握住她的手。

    两个人的手只牵了一会儿,便自然松开。真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

    “很重。”

    “里面有数学书。”

    “多少?”

    “两本。”

    “没有必要全部带在身边。”

    “我自习会用。”

    他们一边讨论书包重量,一边往车站方向走。

    岑韵问:“你明天做什么?”

    “上午安排了一些训练,下午整理学校课程。”

    “后天?”

    “上课。”

    都是极其普通的安排。没有跨越城市的比赛,也没有马上离开的日程。

    岑韵看着他:“那下周还能见吗?”

    真田略微计算了一下,“周三下午。”

    岑韵愣了一瞬,随即眼睛亮了一下。这是两个月以来,他第一次明确给出下一次见面的日期。

    “周三?”

    “基地有录像分析。结束以后可以见面。”

    三天,短得几乎不需要等待。

    周三中午12点多,真田发来消息。

    ——下午录像分析会提前结束。两点可以离开基地。

    岑韵正在冰帝食堂吃午饭。她看了一眼下午安排。最后一节是班级自主活动,没有必须留下的内容。

    ——三点见。

    ——在哪里?

    岑韵把一家咖啡馆的定位发给他。那家店距离训练基地不远,二层专门划出安静自习区。桌面很宽,有插座、饮用水,也允许长时间使用座位。

    真田看完定位,只回复:

    ——好。

    过去几天,他已经把新的学习安排发给岑韵。整个夏季集训和连续三场比赛占据了大量时间。学校可以允许他们因为日本网协训练和参赛缺席,课程却不会因此消失。

    年底以前,他们还要继续固定参加统一训练。下一轮国际赛事一旦确定,学校日程仍然需要再次为比赛让路。他们已经不可能完全按照普通学生的速度,逐章跟随课堂。训练基地安排了辅导教师,将核心课程重新压缩成更短的模块。

    课堂时间减少。自学与阶段测试增加。

    不同学校的学生进度并不一致,统一课程只能保证最基础的理解。如果想维持原本成绩,剩下的部分仍然只能自己补。

    真田学习能力不差,他成绩一直很好,也从来不会逃避作业。只是数学与国语、历史不同。前面的概念一旦没有真正理解,后面的内容只会越来越慢。

    几天前,岑韵看完他的安排,只问:

    ——数学现在到哪里?

    真田把目录拍给她,岑韵没有再回复。当天晚上,她从父亲寄来的资料、冰帝教材和自己暑假做过的题集中挑了几本。

    周三下午两点五十,岑韵先到咖啡馆。

    她选了一张靠墙的双人桌。桌面上摆着日本高中数学教材、两本分类题集、一本英文参考书、几沓草稿纸、便利贴和自动铅笔。

    差几分钟三点,真田推开二层玻璃门,他在桌边停下。他第一眼看见的不是岑韵,而是那一摞书。

    “你带这些做什么?”

    “等你。”

    “我知道。”真田看向桌面:“这些呢?”

    岑韵把最上方的教材推过去,神情十分认真:“真田同学,请接受数学的洗礼吧。”

    真田沉默了几秒。旁边正在背英语单词的学生抬起头,又很快低下去。

    他拉开椅子:“基地有辅导老师。”

    “我知道。”

    “已经安排了课程。”

    “我也知道。”

    “所以不用——”

    “但是问题已经出现了,”岑韵已经完整看过真田最近的学习进度,“数学不会骗你。不要假装问题不存在。”

    岑韵翻开教材。便利贴提前标出了不同章节,第一页还夹着一张她自己写的目录。哪些内容真田在学校已经学过,哪些由基地教师快速讲过。

    “辅导老师可以讲统一课程。”岑韵说,“但我可以只讲你不会的。”

    “你也有自己的学习任务。”

    “我已经学完了。”

    真田抬头:“全部?”他知道岑韵整个暑假几乎都在看她爸爸寄来的数学书,但是他还是很惊讶岑韵的进度。

    “如果是教科书上的,全部。”岑韵把自己的英文参考书翻开。里面已经有大量演算和批注,不同体系的符号被她重新统一,页边还留着她比较中、英、日课程顺序时的标记。

    “我现在主要是在做更难一点的题,顺便比较不同解法。”她说,“给你讲高一数学不会影响我的进度。”

    “也不能占用你的时间。”

    “我今天本来就是来见你的。”

    “见面不等于必须补课。”

    “但是你要学数学,我也要做数学。”

    岑韵看着他。

    “我们可以一起。你学新的,我复习。”

    真田没有再拒绝,他低头看了一遍那张手写目录,字迹清楚得显然不像临时整理的笔记。岑韵写日文已经很熟练,假名与汉字排列得整齐,只是运笔仍然与他熟悉的学生字迹不同。他注意到岑韵的横画落下以前有极轻的顿势,转折也收得更完整,尤其几个汉字,笔锋里还留着明显的中文书写习惯。

    “从哪里开始?”

    岑韵笑起来:“先测试。”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四道题。

    第一道基础图像。

    第二道根据条件确定参数。

    第三道加入取值范围。

    最后一道将函数与几何图形放进同一个坐标系。

    真田拿起铅笔:“限时?”

    “二十分钟。”

    “太长。”

    “十五分钟。”

    开始计时。岑韵没有坐在旁边看他每一步,而是打开自己的题集,继续完成上午留下的内容。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和笔尖经过桌面的声音。

    十五分钟以后,真田把答题纸推过来。前两道完全正确。第三道漏了一种边界情况。第四道方法没有问题,却在最后出现了计算失误。

    岑韵拿起红色自动铅笔:“基础很好。”

    “错了两题。”

    “所以只是基础很好,不是全部正确。”

    真田没有因为这句话放松。岑韵用笔尖点着他遗漏的部分。她没有直接给出答案,而是从真田漏掉的边界开始,将整类问题重新拆开。

    真田听得很认真。他并不是会为了维护自尊拒绝承认错误的人。一旦确定岑韵的方法更清楚,便会立刻按照新的步骤重做。

    岑韵的讲解方式与基地辅导教师不同。她很少连续说很长时间,也不会要求真田记住固定题型。她更习惯先问他为什么选择这一步,再从他的思路中找出最容易出现偏差的位置。

    有时真田的解法并不符合教材顺序,却能够直接得到答案。岑韵不会强迫他改成标准形式。她只要求所有条件完整,推导能够被另一个人看懂。

    不知不觉,桌面的草稿纸越来越少。岑韵带来的白纸被她拿来画图、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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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骤、写例题,又被真田用于重新演算。两个人之间铺满了不同颜色的线条与密集公式。

    下午五点,她终于停下。

    “今天到这里。”

    真田看了一眼时间:“还可以继续。”

    “再继续,今晚就只剩下记住我讲过什么,而不是你自己理解什么。”

    “不会。”

    “信息太多需要整理,”岑韵将重点按照顺序放好,继续说:“现在重做今天错的题。明天再继续。”

    真田将资料重新排序,收进文件夹。岑韵喝完冰块已经完全融化的冰美式,准备按照原计划完成自己的数学内容。她伸手去拿草稿纸。桌上只剩最后一张,上面还画着没有擦干净的单位圆。

    “怎么了?”真田问。

    “草稿纸用完了。”

    “再买。”

    “楼下只有整本笔记本。我只做一道题。”

    她看见真田打开的包里放着一本深色封面的厚笔记本。

    “这个可以借我吗?”

    真田拿出来。

    “训练记录。”

    最初几页是九州阶段的训练安排。日期,体能测试,发球落点,对抗问题。后面夹着全日本青少年赛以前,他与幸村重新调整双打位置时画过的球场示意图。

    八月以后内容逐渐减少。基地统一改用电子系统,大部分新数据都进入了平板和正式报告。

    “后面是空的。”岑韵说,“我从最后往前写?”

    “不用。”

    真田把本子翻到大约三分之二:“从这里开始。”

    岑韵接过来,“真的可以?”

    “不要改前面的。”

    “我不会。”

    她在右上角写下日期,随后开始做自己的微积分题。真田已经整理完今天的数学内容,却没有离开,只坐在对面重新阅读她标出的重点。

    咖啡馆里的人逐渐多起来。结束社团活动的学生三三两两进入自习区。有人穿着同一所学校的制服,并排坐在长桌边。有人把同一本参考书放到两个人中间。

    岑韵偶尔抬头,会产生一种很陌生的感觉。

    她与真田从来没有做过同学,没有一起坐进同一间教室,也没有在午休时交换过作业。

    可现在,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真田在看她整理的数学笔记。她在他的训练记录本后面做自己的题。

    这大概是他们最接近普通校园恋爱的一次。

    岑韵低下头,在题目下面空出一行。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很像同班同学?

    她把笔记本推过去。真田原本以为她遇到了问题,看到那句话以后,他停顿了几秒。

    他抬头,岑韵只是看着他笑。

    真田拿起笔。

    ——同班同学不会来自两所学校。

    本子重新被推回来。

    岑韵低头:

    ——所以只是“像”。

    ——学习进度也不同。

    ——你一定要认真反驳吗?

    ——这是事实。

    岑韵忍不住笑了一下,继续写。

    ——刚才的单位圆听懂了吗?

    ——听懂了。

    ——晚上会重新做题吗?

    ——会。

    ——不许直接看答案。

    ——不会。

    ——也不许省略边界情况。

    真田看了一眼刚才做错的题。

    ——知道了。

    十几分钟以后,岑韵忽然又写:

    ——晚上想吃什么?

    真田看见以后明显停顿了一下。

    ——都可以。

    岑韵立刻写:

    ——无效回答。

    ——你也经常这样回答。

    ——但今天是我问你。

    真田想了一会儿。

    ——附近有一家荞麦面。

    ——你查过?

    ——经过时看见。

    ——好吃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选?

    ——距离近。你晚上还有游泳训练吗?

    ——没有。

    ——钢琴?

    ——结束了。

    ——那不需要只考虑距离。

    写到这里,真田终于抬起头:“你想吃什么?”

    岑韵没有回答,只指了一下笔记本。规则已经形成。真田只能低头继续写。

    ——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

    笔尖停住几秒。

    ——无效回答。

    岑韵笑出声音。附近几个人抬头。她立刻抬手挡住,重新低下头。

    后面的内容越来越不像训练记录或者学习笔记。

    ——你今天几点起床?

    ——五点半。

    ——为什么这么早?

    ——晨训。

    ——困吗?

    ——不困。

    ——说谎。

    ——没有。

    ——刚才你看同一行看了三分钟。

    ——在整理。

    ——整理出了什么?

    真田停了片刻。

    ——你写的“边界情况不能省略”用了两个感叹号,没有必要。

    岑韵看向自己给他整理的草稿,确实有两个。

    ——非常有必要。

    ——一个足够。

    ——两个表示你已经犯过一次,不能再犯。

    ——数学符号应该明确,感叹号不能表示次数。

    ——这是我的笔记规则。

    ——写给我的。

    ——所以现在也是你的规则。

    真田没有立即回复。片刻以后,他在下面写下一行:

    ——太松懈了。

    岑韵差点再次笑出声。她没有反驳,只在后面画了一个很小的笑脸。真田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一会儿,没有要求她擦掉。

    六点以前,岑韵终于完成那道微积分题。她把解法重新整理清楚,又在旁边补上另一种更短的方法。

    真田看了一会儿:“为什么写两种?”

    “第一种容易想到。第二种比较漂亮。”

    “结果一样。”

    “数学不只看结果。”

    “考试应该选稳定的方法。”

    “所以考试我会写第一种,”岑韵合上参考书,伸了个懒腰,“第二种只是因为我喜欢。”

    真田低头看着笔记本。前半部分的训练记录字迹端正,结构固定。到了后面,突然变成岑韵密集而自由的数学推导。有些地方是中文,有些夹着英文缩写。页边还有他们刚刚写下的日文对话。

    岑韵把桌面收拾好后,把深色笔记本推给真田。

    “谢谢。”

    真田没有接。“你留着。”

    “这是你的训练笔记。”

    “前面的已经整理过。”

    “以后可能需要。”

    “需要的时候找你。”真田看了一眼她刚才写过的几页:“已经写了,就继续用。”

    岑韵翻回刚才两个人写字的那一页,最后还是那句“太松懈了”,后面跟着她画的小笑脸。

    岑韵拿起笔,又补了一句:

    ——本子暂时归我。

    推过去。

    真田写:

    ——不要弄丢。

    ——不会。

    ——不要折页。

    ——书签可能会掉。

    ——用夹子。

    岑韵忽然想起情人节时,真田送给她的那枚金属乐谱夹,现在仍然夹在肖邦协奏曲的总谱里。她低头写:

    ——我找一个合适的。

    真田没有继续回复,只是合上笔帽,把笔记本放进她书包最外侧。

    六点多,两个人离开咖啡馆。街上的天已经开始变暗。放学后的学生从车站方向经过。有人并肩讨论作业,也有人站在便利店门口分刚买的零食。真田仍然觉得岑韵的书包太重,走出门以后便接过去帮她拎着。

    “晚饭去哪里?”岑韵问。

    “荞麦面。”

    “你不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可以试。”

    “这次还是因为距离近?”

    “也因为距离近。”

    岑韵看了他一会儿:“你还是没有完全学会约会。”

    “吃饭不需要复杂安排。”

    “这倒很像普通高中生。”

    真田没有再问哪里像。他已经发现,岑韵今天很在意他们是否像同学,是否像那些会在放学以后一起写作业的普通情侣。

    交通灯变红。

    两个人在人行道边停下。

    岑韵忽然问:“下周三还要补课吗?”

    真田沉默片刻,“我还在学校上课。”

    这一次,她点头表示赞同。

    但真田继续说道:“但今天的内容需要检查。”

    “所以呢?”

    “下周三继续。”

    岑韵笑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