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 107.你不是另一个我
    距离毕业典礼还有不到一个月时,冰帝西洋剑社已经开始按照下一学年的方式运行。

    训练计划不再由Leo独自制定。

    器材检查交给副社长,校外比赛的报名与交通由二年级经理负责。新生基础训练被分成三个小组,各自有固定的高年级成员带领。就连每周一次的队内对抗名单,也已经连续两个星期没有经过Leo确认。

    最初几天,仍然有人拿着表格来找他。

    “社长,这一组明天——”

    Leo没有接。

    “问高桥。”

    对方停顿一下,才转向站在另一侧的新任社长。

    高桥悠人正在检查护具扣带。他抬起头,接过表格,很快给出了安排。

    Leo低头继续整理自己的剑。这样的情况发生了几次以后,来找他的人逐渐减少。训练馆没有因为权力转移出现明显混乱。集合时间依旧准确,器材仍然会在训练前完成检查,各组负责人也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

    这正是Leo想要的结果。

    他不希望自己离开以后,西洋剑社还要花几个月学习如何不依赖他。

    三个月后,他会回英国。

    英国学校的入学文件已经寄到东京,新的教练也发来了训练计划。欧洲青少年赛事的报名日程被整理成一张很长的表格,挂在他房间的书桌前。

    他没有改变决定。

    日本的西洋剑水平无法满足他之后的目标。两次全国冠军很好,却不值得被当作终点。他想进入更高水平的训练环境,也想知道,自己站在真正强大的对手面前,还能剩下多少优势。

    离开冰帝是必要的。

    既然必要,就没有理由拖延交接。

    那天下午,高桥临时修改了训练安排。

    原本的计划是完成基础步法以后,按照近期比赛成绩分组对抗。高桥却将名单重新打乱,让正式选手与刚升入主力训练组的成员轮换练习。

    名单贴出来时,几名三年级成员下意识看向Leo。

    Leo正在缠手柄,他没有抬头。

    “按照名单准备。”高桥说道。

    “可是这样分组,后面几场实力差距太大了。”有人提醒。

    “所以不按单场胜负计算。”高桥说,“今天只记录每个人在不同节奏下的失误。”

    仍然有人没有立刻行动。

    Leo终于抬起眼。

    “没听见?”

    队伍迅速散开。

    训练开始以后,高桥的安排很快暴露出问题。

    高水平选手习惯按照自己的节奏压迫对手。面对经验不足的部员时,他们很难在保持强度的同时真正留下观察空间。几轮以后,弱势一方得到的不是适应不同节奏的机会,而是连续失分。

    Leo在场边看了一会儿,他知道问题在哪里。

    高桥显然也已经看出来了。

    集合哨响起。

    “暂停。”高桥走进场内,“下一轮取消连续得分。每次有效进攻以后重新拉开距离。”

    一名三年级部员问:“重新分组不是更快吗?”

    高桥没有立即回答。

    对方又看向Leo。

    Leo靠在墙边,手里仍然拿着自己的面罩。

    “他在问你,”他说。

    高桥转过头。

    “维持原分组。”他对所有人说道,“今天训练的目的不是找到实力最接近的对手。”

    新的规则让情况稍微改善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解决问题。

    训练比原计划延长了二十分钟。最后一组结束时,几名部员已经明显失去耐心。高桥仍然按照顺序记录每个人的失误,没有因为效果不够理想便提前终止。

    Leo没有介入。

    直到器材全部归位,其他人陆续离开,高桥才拿着记录走到他面前。

    “你早就看出分组有问题。”

    “嗯。”

    “为什么不说?”

    Leo将自己的剑放进袋子,“这是你的训练。”

    “我知道。”

    高桥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Leo抬头看他:“还有事?”

    “你让我负责,但每次出问题,你只会站在旁边。”

    “否则呢?”

    “至少告诉我哪里不对。”

    “你已经发现了。”

    “发现得太晚。”

    “所以下次会更早。”

    高桥握着记录板的手收紧了一点,“你根本不在乎今天训练效果怎么样。”

    Leo的动作停下。训练馆里已经没有其他人。顶灯照在空下来的场地上,几条连接电线沿着边缘整齐收好。

    “你认为我不在乎?”

    “你最近什么都不管。”

    “报名、器材和训练分组已经有人负责。”

    “我说的不是这些。”

    Leo看着他。高桥似乎也知道这句话不够清楚,沉默片刻,才继续说道:“你把所有事情交给我,好像只要三个月以后能够直接离开,就算交接完成了。”

    “难道你希望我离开以后,所有人还等我决定?”

    “不希望。”

    “那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你从来没有说过为什么是我。”

    Leo没有立即回答。

    高桥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训练记录:“所有人都知道你要回英国,也知道你必须选一个人负责。你让我安排训练,让我确认名单,让其他人来问我。”

    他的声音并不激动,反而因为刻意控制而显得更直接。

    “可是我不知道,你是真的认为我能带好这个社团,还是因为我刚好最适合替你把剩下的事情做完。”

    Leo看着他,没说话。

    过去几个月,他观察过所有二年级成员。

    高桥不是其中技术最强的一个,也不是最容易让人服从的一个。他第一次负责新人训练时,花了太多时间纠正每个人的动作,导致整组进度落后。比赛中也不够擅长迅速改变策略。

    但他能够看见Leo看不到的地方。

    全国大赛前,一名替补选手连续几天状态异常,Leo只注意到他的步法速度下降。是高桥发现对方一直在避免向右转身,最后确认护具边缘磨伤了腰侧。

    他也不会因为Leo已经作出决定,就停止表达不同意见。

    这正是Leo选择他的原因,但Leo从未说过。

    “明天再谈。”他说。

    高桥的神情冷了下来:“我就知道。”

    “明天全体训练结束以后,正式交接。”

    高桥一怔。

    Leo背起剑袋,从他身旁经过:“今晚把你下一阶段的训练计划整理好。不要因为今天出了问题就改回我的版本。”

    “你不先看?”

    “你可以听取意见,”Leo走到训练馆门口,停了一下,“但不需要我的许可。”

    他没有回头,径直推门出去。

    迹部正站在走廊另一端。

    他显然已经等了一段时间,手里拿着学生会的社团文件,校服外套整齐地搭在手臂上。走廊里经过的学生会成员看见他,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

    即使已经完成国中部网球社的交接,迹部仍然很难真正成为背景。

    “你在偷听?”Leo问。

    “这里隔音没有那么好。”

    “所以是被迫听见。”

    “本大爷没有解释的必要,”迹部把其中一份文件递给他:“西洋剑社的新任负责人签名还没有提交。”

    “明天。”

    “原定日期是上周。”

    “实际工作已经交接。”

    Leo接过文件,没有立刻收进包里:“日吉的签名倒是交得很快。”

    “冰帝网球部不需要拖延。”

    “是吗?”Leo看着他,“你宣布完以后,所有人还是只看你。”

    迹部的眉梢轻微抬起:“他们很快会知道应该看谁。”

    “因为你让他们看?”

    “因为日吉会让他们承认。”

    “所以他接任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带领社团,而是从你的影子里抢走别人的注意力。”

    迹部没有立刻反驳。

    两个人沿着走廊向外走。毕业前的社团活动仍然没有完全结束,楼下不断传来集合哨与器材碰撞的声音。

    “没有能力做到,就不该站在那里。”迹部说道。

    “这正是为什么我不喜欢你的方式。”

    “啊嗯?”

    “你把整个社团建成自己的样子。然后你最后告诉日吉,只要足够强,就能让它变成他的。”

    Leo的语气很平,听不出刻意挑衅。

    “这对你很华丽,对他不一定公平。”

    迹部停下脚步。

    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两个人的影子。迹部站得笔直,即使只是停在那里,也像占据了整条走廊的中心。Leo比迹部高了几公分,他背着剑袋,校服袖口微微卷起。他没有迹部那种主动吸引目光的气势,却也没有因为对方的注视改变姿势。

    “公平?”迹部重复了一遍,“你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词评价继任?”

    “我不是降低要求。”

    “所以?”

    “我不希望下一任社长首先证明,他能够击败我。”

    Leo看向训练馆的方向:“他应该把时间用在建立自己的社团,而不是摆脱我。”

    迹部看了他几秒,“所以你决定提前消失。”

    “我只是停止替他决定。”

    “不是一回事。”

    “对你当然不是,”Leo说,“你哪怕宣布了日吉是下任部长,在网球部你还是能让两百个人等你说话。”

    迹部没有因为这句话露出不满,反而笑了一下。

    “至少他们知道本大爷在乎冰帝。”

    Leo的目光停了停。

    迹部继续向前走:“你把训练、名单、钥匙和比赛资料全部交出去,做得像一场没有情绪的行政调整。”

    “难道还需要哭?”

    “没有人指望你哭。”

    “那就没有问题。”

    “刚才那家伙有问题。”

    Leo没有说话。

    他们走下楼梯。大厅里的毕业公告已经贴好,典礼流程、座位安排和学生代表名单占满了整块公告栏。

    迹部停在公告栏前:“你让他拥有决定权,却没有告诉他,你为什么愿意接受他的决定。”

    “他不需要我的认可才能当社长。”

    “他当然需要。”

    Leo皱起眉:“社团正式任命来自学校。”

    “本大爷说的不是文件。”

    迹部转过身。

    “你觉得不干涉就是最大的信任。但你高估了别人精确理解你的能力。”

    Leo看着他:“你又认为所有东西都必须公开宣布,才算存在。”

    “至少不会让人猜。”

    “你让日吉不用猜你的期待,但他要花很长时间让所有人停止比较。”

    “那是他必须承担的部分。”

    “那是你留给他的部分。”Leo在“你”上面拖长了一些。

    “我没否认过。”迹部回答得毫不回避。

    Leo安静了一下。

    这正是迹部最让人无法轻易赢过的地方。他并不认为自己的影响需要被缩小,也不把继任者承受的压力视为意外。他知道自己留下了什么,也坦然要求后来者承担。

    Leo不会这样做。

    他希望自己离开以后,社团能够继续运行,不需要不断提起他的名字。可直到高桥刚才质问,他才意识到,自己试图消除的不只是依赖。

    还有离别本身。

    “你准备怎么做?”迹部问。

    “明天正式宣布。”

    “模仿我?”

    “我没有那么无聊。”

    “那还不算太差。”

    Leo轻轻嗤了一声,“起码我不会让所有人集合以后,先花十分钟回顾我有多伟大。”

    “本大爷也没有。”

    “你完全不需要亲自回顾。”

    迹部的目光微微眯起。

    “他们站在那里看你的时候,已经替你完成了。”

    两个人对视片刻,迹部忽然笑了。

    “回英国以后,不要因为没有人认识你,就把这种口气收起来。”

    Leo也笑了一下,“你先确保日吉明年没有把冰帝带进全国大赛。”

    “他会。”

    “你比他本人还确定。”

    “本大爷对自己的判断有信心。”

    “这就是你的另一个问题。”

    “你今天话很多。”

    “因为三个月以后,你只能跨时区听。”

    迹部脸上的笑意停了极短的一瞬。

    Leo已经继续向前。

    大厅外天色阴沉,玻璃门上落着很细的雨。迹部的车停在台阶下面,司机已经提前撑开伞。他们在台阶前分开。

    “明天交接结束以后,把文件送到学生会。”迹部说。

    “知道了。”

    “还有,毕业典礼别提前离场。”

    “我只是回英国,不是去世。”

    “所以更没有理由逃。”

    Leo停住脚步,迹部已经走进雨里,没有回头。他总是这样。要求别人留下时,也说得像在安排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Leo站在门内,看着迹部上车,才重新转身走向训练馆。

    第二天下午,西洋剑社训练结束以后,Leo出声让所有人留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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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成员留在场边。

    高桥站在最前方,手里拿着昨晚重新整理过的训练计划。与昨天相比,他删掉了一部分没有实际作用的轮换,也增加了不同水平成员之间的阶段性目标。

    不是Leo会制定的版本,但比昨天完整。

    Leo走到队伍前。训练馆里没有网球部那样庞大的阵势,也没有人因为他站出来便发出欢呼。几十名部员只是安静下来,等待他说话。

    “从今天开始,高桥悠人担任西洋剑社社长。”

    Leo的声音不高,足够每个人听清。

    “之后的训练、比赛安排和人员选择,由他负责。”

    有几个人下意识看向Leo。

    “你们可以质疑他的决定,”Leo继续说道,“也可以在训练结束以后要求他解释。”

    “但不要绕过他来问我。”

    队伍里更加安静。

    Leo看了一眼高桥:“我选择他,不是因为他最像我。”

    高桥握住训练计划的手略微收紧。

    “正因为他会看见我忽略的事情,也会作出与我不同的判断。”

    Leo停顿了一下,“我离开以后,这里不需要继续按照我的方式运行。”

    没有冗长的告别,也没有人被要求鼓掌。他说完便向后退了一步。

    高桥站到原本属于社长的位置。

    这一次,队伍里的目光没有重新回到Leo身上。

    高桥展开训练计划。

    “下周开始,基础训练分组重新调整。”

    他的声音最初有些紧,随后逐渐稳定。

    Leo站在他后面,听他完整说明了下一阶段的安排。

    其中仍有两处可以改进,但他没有开口。

    解散以后,高桥留了下来。Leo将器材室钥匙与历年比赛记录交给他。金属钥匙落进掌心,发出很轻的碰撞声。

    “你昨天问我,为什么选择你。”Leo说。

    “你刚才已经说了。”

    “那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高桥抬起头。

    “我回英国以后,会有更强的教练,也会遇到比这里强得多的对手。”Leo说道,“我没有必要假装日本的水平已经足够。”

    这句话并不委婉,高桥却没有生气。

    社团里所有人都知道Leo为什么离开。

    “但这两次全国冠军不是我一个人拿到的。”Leo继续说道,“我也不希望自己离开以后,它们只剩下一段过去。”

    高桥看着他。

    Leo很少在社团里说类似的话。他更习惯讨论成绩、动作与下一场比赛。已经完成的事情只需要被记录,没有必要反复强调。

    “你能够把它继续下去,”Leo说,“不是替我。”

    高桥沉默片刻。

    “你会想这里吗?”

    Leo看向已经空下来的训练馆。

    护具被整齐放回架子,电子计分设备的电源已经关闭。场地边缘有几道长期移动器材留下的痕迹,清理过许多次,也没有完全消失。

    他在这里训练了近三年。

    第一次站到队伍前方时,他的日语还不足以迅速纠正每一个人的动作。第一次参加全国大赛,他们在半决赛便被淘汰。后来他带着同一批人重新回来,连续两次拿到冠军。

    这些都不会因为他回英国而变得不重要。

    “会,”Leo说。

    高桥明显愣了一下。

    Leo把最后一本记录递给他。

    “但这不影响我离开,也不影响你改变这里。”

    “我知道。”

    高桥接过记录。这一次,他没有再问Leo是否会认可下一阶段的训练计划。

    两个人一起走出训练馆。

    迹部靠在走廊窗边,手里拿着已经盖过章的社团文件。高桥向他问好,随后先一步离开。

    迹部看着他的背影:“总算完成了?”

    “我们比网球部安静。”

    “人数不同。”

    “和人数无关。”

    Leo把签好名的文件交给他。迹部翻到最后一页,确认没有遗漏。

    “他说得怎么样?”

    “比日吉好。”

    “你又没有看过日吉第一次完整训练。”

    “Lyra看过。”

    迹部抬起眼,“她告诉你的?”

    “没有。她只说日吉很认真。”

    “那你凭什么判断?”

    “因为她说你一直站在场边。”

    迹部合上文件:“这不能说明问题。”

    “对日吉来说,可以。”

    迹部看了他几秒。

    “要不要赌?”

    “什么?”

    “下一年度全国大赛,冰帝网球部和西洋剑社,谁走得更远。”

    Leo笑了一下:“项目不同,怎么比较?”

    “冠军不需要比较项目。”

    “西洋剑社已经连续两次冠军。”

    “那就看能不能在没有你的情况下继续。”

    这句话并不客气,Leo却没有不悦。

    “日吉也一样。”

    “他会带冰帝赢。”

    “高桥也会。”

    两个人谁都没有让步。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傍晚的光落进走廊,将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三个月以后,Leo会回到英国。迹部会进入高中部,也会开始参加更多国际赛事。他们不再每天出现在同一所学校,不会在训练结束以后随时找到对方,也不能因为一次争论没有结果,就在第二天走廊里继续。

    但这似乎没有改变任何事情。

    “赌什么?”Leo问。

    迹部想了一下,“输的人去看对方继任者的全国决赛。”

    “假如两边都进入决赛?”

    “那就都去。”

    “这算什么赌注?”

    “确保你回日本以后,不会只去见你姐姐。”

    Leo看向迹部,他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刚才只是在安排一件普通行程。

    “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

    “本大爷只是不允许你输掉以后逃避履约。”

    “景吾。”

    在日本,Leo很少这样叫他。

    迹部抬眼。

    “你才是那个应该确保日吉进入决赛的人。”

    短暂的安静以后,迹部笑了起来:“你先管好你的人。”

    “他已经不是我的人了,”Leo走向楼梯,“是西洋剑社的社长。”

    迹部跟了上来:“所以你终于学会正式交接了。”

    “你也可以试着正式离开一次。”

    “本大爷没有离开冰帝。”

    “我知道。”Leo没有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