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 104.誓师会
    切原坚持要办一场聚会。

    最初,他把这件事称为“新部长就任庆祝会”。

    真田当场否决:“部长交接不是值得提前庆祝的事。”

    “为什么不值得?这说明前辈们认可我。”

    “认可你具备接任的条件,不代表你已经取得任何成绩。”

    “可是钥匙都给我了。”

    “所以更应该履行责任。”

    两个人围绕“庆祝”争论了很久。最后,幸村将名称改成“誓师会”,真田才没有继续反对。

    切原同样很满意。

    “誓师会听起来更厉害,像马上要出征。”

    柳提醒:“距离与冰帝的比赛还有十二天。”

    “已经很近了。”

    “从准备周期看,并不接近。”

    切原看向他:“柳前辈,你到底站哪边?”

    “数据这一边。”

    =====

    聚会地点由丸井决定。他否决了切原提出的拉面店,理由是那里无法同时坐下所有人,也不适合举办“具有纪念意义的正式聚会”。

    仁王指出,丸井只是想找一家甜点可以续加的餐厅。

    最后,他们选择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家庭餐厅。

    除了网球部的正式队员,切原还邀请了他口中的“头号外援”。

    ——搭子,我下周办部长誓师会,你也来。

    岑韵抵达时,立海大的人已经占据了靠窗的长桌。

    切原坐在中间,面前放着一本崭新的训练册。封面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全国冠军计划”,后面还跟着三个感叹号。真田坐在他对面,显然已经对那三个感叹号发表过意见。切原正用菜单遮住训练册,避免他继续看。

    真田最先注意到岑韵。他将旁边的椅子稍微拉开,接过她手里的乐谱袋。

    “排练结束了?”

    “比预计晚了几分钟。”

    “累吗?”

    “还好。”

    岑韵在他旁边坐下。

    丸井立刻把甜点菜单推过来:“先看看。今天赤也请客。”

    切原猛地抬头,“为什么是我?”

    “你的誓师会。”

    “不是前辈给下一任部长办的吗?”

    仁王靠在椅背上:“那就让现任部长请,puri。”

    所有人同时看向幸村。

    幸村笑得十分温和:“赤也决定举办聚会以前,没有考虑费用?”

    “没有。”

    柳说道:“这也是组织活动的一部分。”

    切原终于意识到,自己在接任部长后的第一次非正式活动里,已经犯了一个非常具体的错误。他低头数了一遍人数,又看向菜单上的价格。

    “现在改去拉面店还来得及吗?”

    “已经点过了。”丸井说。

    切原的表情迅速凝重。

    最后,费用仍然由所有人分摊。幸村只替切原保留了一部分“主办人应该承担的责任”,金额不至于让他接下来一个月无法购买游戏和拉面。

    食物陆续上桌以后,所谓誓师会才正式开始。

    切原端着饮料站起来,神情比宣布接任那天还要认真。

    “今年,我会带领立海大拿下全国冠军。”

    真田说道:“去年也是这个目标。”

    “我知道。副部长能不能先让我说完?”

    “继续。”

    切原深吸一口气:“不只是全国冠军。县大赛、关东大赛,所有比赛都要赢。前辈毕业以后,立海大也不会变弱。”

    这一次,没有人打断。

    “我现在确实还有很多事情不会。训练安排会出错,有时候还会迟——”

    真田的目光落到他身上。

    切原立即改口:“以后不会迟到。”

    仁王低低笑了一声。

    “总之,该学的我都会学会。前辈们升入高中部以后,也不用总回来检查。”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当然,偶尔还是可以回来。”

    丸井托着脸看他:“说到底,还是舍不得我们。”

    “才不是。”

    “那以后不回来?”

    “也不是这个意思。”

    桌边响起一阵笑声。

    真田没有明显笑出来,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等周围安静以后,幸村才说道:“我们会看你的表现。”

    不是承诺随时回来,也不是答应继续替他处理所有问题。切原却已经满意。

    “那就这么决定了。”

    他重新举起饮料:“下一年的立海大,还是全国冠军。”

    其他人陆续举杯。

    真田最后抬起茶杯。

    杯子碰在一起,声音很轻。

    餐点吃到一半,话题逐渐转向毕业与升学。

    丸井先问岑韵:“你高中去哪里?”

    “冰帝高中部。”

    切原咬着薯条,立刻皱起眉:“为什么还是冰帝?”

    “什么叫还是?”

    “你跟我们这么熟,应该来立海大。”

    “学校不是按照朋友数量选择的。”

    “可是副部长也在。”

    桌边安静了一瞬。

    真田看向切原,“不要用我替她决定学校。”

    切原并不觉得自己的建议有问题:“她本来就想留在日本。来立海大不是更方便吗?”

    “方便什么?”岑韵问。

    “训练结束以后可以一起回去。”

    “我又不参加你们网球部训练。”

    “可以在旁边等。”

    “我也有自己的社团。”

    “立海大同样有社团。”

    岑韵慢慢喝了一口饮料:“我的日语还不足以应付完全使用日语授课的课程。日常对话和国语、古典文学、日本史不是一回事。冰帝的国际课程更适合我。”

    切原仍然不满意。

    “你现在说得已经很好了。”

    “能跟你吵架,不代表能写古典文学考试。”

    柳点头:“冰帝内部升学可以延续她现在的课程安排。转入立海大高中部,需要重新评估。”

    “而且冰帝高中部的交响乐团和游泳部已经答应保留我的位置。”

    这是最直接的理由。老师和教练已经了解她的情况,也愿意继续替她协调训练与排练。她不需要升入高中以后,重新证明自己能够兼顾两个社团。

    切原小声说道:“立海大网球部很强。”

    “我知道。”

    “比冰帝强。”

    “可我又不打网球。”

    切原终于找不到新的理由,只能转向真田:“副部长,你不劝她?”

    “这是她的升学选择。”

    “你不希望她来立海大?”

    真田停顿了一下,“希望她离得近,和哪所学校适合她,是两件事。”

    岑韵侧过脸看他。

    真田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冰帝的课程与社团更符合她现在的需要。”

    他的判断合理得没有缺口。切原却显然觉得恋爱关系不应该如此讲道理。

    “真复杂。”

    “是你想得太简单。”柳说道。

    岑韵笑了一下。没有人注意到,她在说冰帝高中部会保留位置时,出现了极短的停顿。

    那些位置只能确保高一。

    母亲任期结束以后,她是否还能继续坐在冰帝的教室里,在同一间排练室参加合奏,从同一个泳池出发,目前都没有答案。

    她已经决定留下,却还没有找到让这个决定继续成立的方法。

    “你们呢?”岑韵换了话题,“都直升立海大高中部?”

    “目前是。”柳回答。

    附属高中原本就是最自然的选择。课程体系、训练场地与学校安排都足够熟悉,也方便他们继续参加高中赛事。

    丸井与桑原已经确认直升。柳、仁王和柳生同样准备进入高中部。

    “这样看来,只有切原留在国中部。”岑韵说。

    “什么叫‘留在’?”切原立即反驳:“我以后是部长。”

    “对,切原部长。”

    这个称呼让他重新高兴起来。

    “你们高中部训练结束以后,可以下来帮忙。”

    仁王提醒:“刚才还说不用我们检查。”

    “帮忙和检查不一样。”

    “哪里不同?”

    “帮忙要经过我允许。”

    丸井笑得差点把叉子掉进盘子里。

    幸村一直没有参与这段争论。

    岑韵看向他:“幸村也直升吗?”

    “会。”

    “弦一郎也是?”

    “嗯。”真田回答。

    “那以后仍然是同一所学校。”

    柳却说道:“至少学籍上是。”

    岑韵注意到这个限定:“学籍上?”

    柳看向幸村与真田。两个人都没有表现出意外,显然这件事已经在立海大内部讨论过。

    “网球协会最近联系了他们。”柳说,“迹部、白石和其他几名世界杯选手也收到类似邀请。”

    幸村放下杯子:“协会希望我们参加长期的青少年培养计划。”

    那不是普通的校队训练。世界杯让日本网球协会第一次同时看见多名能够与世界级选手正面对抗的初中生。回国以后,关于他们未来发展的安排很快被提上日程。短期集训、海外训练、青少年巡回赛,以及部分国际赛事的参赛资格。如果成绩达到要求,也可能提前尝试职业赛事资格赛。

    “所以你们在考虑职业网球?”岑韵问。

    “原本就考虑过,”幸村说,“现在只是道路更具体了。”

    真田没有否认。

    世界杯以前,职业网球对他们而言仍然是一个遥远的目标。

    并不是不想。

    只是国中赛事、关东大赛与全国冠军一直占据眼前全部道路。仿佛只要继续获胜,未来便会自然出现。

    到了澳大利亚以后,他们才第一次真正看清那条路有多长。

    世界并不是在全国大赛以后,简单多出一座更大的球场。训练方式、积分、排名、长期旅行、伤病管理,以及在不同国家之间连续参赛的能力,都与国中网球完全不同。

    “会影响上课吗?”岑韵问。

    “会,”柳回答,“目前讨论的是保留立海大高中部学籍,由学校配合部分训练和比赛安排。”

    “封闭训练一次可能持续几周,”幸村补充,“海外赛事的时间更难固定。”

    岑韵转向真田:“你确定要参加?”

    “嗯。”回答比她预想中直接。

    “最快什么时候开始?”

    “高一的夏天。”

    岑韵握着杯子的手稍微停了一下。

    切原则直接问:“所以你们可能不在学校?”

    “不会一直离开。”真田说。

    “那我有问题找谁?”

    “先自己解决。”

    切原的脸迅速垮下来。

    幸村笑了一下:“还有柳。”

    “柳前辈也可能被选中吧?”

    “目前没有相同安排。”柳说道,“我会正常参加高中部训练。”

    切原这才稍微放心。

    丸井将最后一块蛋糕切开,语气也比刚才认真了一些:“真的开始打国际比赛以后,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每天一起训练了吧。”

    桌边安静下来。即使所有人进入同一所高中,未来也不会自然延续国中三年的样子。

    幸村与真田可能进入封闭训练,在不同国家之间参加比赛。其他人会留在高中社团,也会逐渐拥有各自的升学与生活安排。

    “还没有决定到那一步。”真田说道。

    桑原看着他:“但你会走吧?”

    “如果能力足够。”

    不是梦想式的宣言。

    幸村则说道:“我想试试。”

    仁王抬眼:“世界杯还不够?”

    “正因为去过,才知道不够。”

    幸村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像已经看见了下一个值得走近的对手。

    “以前我们一直说全国三连霸,仿佛那就是必须完成的全部。现在已经看见后面还有什么,就不能假装没有看见。”

    真田没有再说话,但他显然拥有相同的答案。

    岑韵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冰块。她刚刚决定留在冰帝。可真田即使升入立海大高中部,也可能在几个月后进入封闭训练,之后前往欧洲、美国或者其他国家参赛。

    即使母亲不再调任,他们之间仍然存在另一种离开。

    那份失落来得并不合理。

    真田并没有答应过会一直留在东京。他甚至从很早以前便明确想要成为更强的选手。可知道他拥有梦想,与突然发现那个梦想可能在几个月以后便将他带离这里,仍然不是同一件事。

    岑韵没有在桌边继续问。

    聚会结束以前,切原要求所有人为下一年度的立海大网球部留下一条建议。

    丸井让他记得准备零食。

    桑原让他不要按照自己的标准安排普通部员的训练量。

    柳要求他提前提交每周训练计划。

    柳生提醒他学习正式场合的表达。

    仁王则建议他首先学会判断前辈什么时候在说真话。

    “这算什么建议?”

    “很重要,puri。”

    最后轮到幸村和真田。

    幸村说道:“不要急着成为我们。”

    真田只说:“准时到达训练场。”

    切原看着真田:“只有这个?”

    “先做到。”

    轮到岑韵时,她想了一会儿,“允许别人与你不同。”

    切原皱起眉:“什么意思?”

    “你跑得快,不代表所有人都要用你的速度跑。你想赢,也不代表每个人表达胜负心的方式都与你一样。”

    “但他们必须想赢。”

    “你可以要求他们认真,”岑韵说,“但不能要求他们变成你。”

    切原听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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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幸村部长说的有点像。”

    “那说明我说得对。”岑韵点头。

    幸村笑了:“赤也,记下来吧。”

    切原真的低下头,在训练册最后一页写下了那句话。字迹很大,几乎占满整行。

    =====

    聚会散场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丸井、桑原与仁王走向另一座车站。柳生和柳准备先去书店。切原原本想跟着幸村与真田,却被柳提醒,他还要完成下一周的训练计划。

    “搭子,下次帮我看看训练计划。”

    “我又不懂网球部训练。”

    “你可以检查日语。”

    “所以我是校对?”

    “也可以提意见。”

    真田说道:“部长应该先自己完成。”

    切原立刻改变主意:“那我先自己做。”

    他走出几步,又回过头。

    “你真的不考虑立海大?”

    “不考虑。”

    “可是副部长以后可能经常不在,离近一点至少——”

    “切原。”

    真田叫住他。

    切原终于闭嘴,朝几个人挥了挥手,转身向另一边跑去。

    柳在后面提醒:“不要在街道上奔跑。”

    切原只能强行放慢速度。

    幸村站在路口,看着他离开。

    “他明年会很辛苦,”岑韵说:“但你们好像并不担心。”

    “担心也不能替他接任。”

    幸村与岑韵和真田道别,沿车站另一侧离开。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真田手里仍然提着她的乐谱袋。岑韵一直没有开口,他却已经察觉到她比在餐厅里安静。

    “你在想协会的安排?”他问。

    “嗯,”岑韵看着前方,“你之前没有告诉我。”

    真田沉默片刻。

    “这件事还没有确定。我原本准备等具体安排出来以后再说。”

    “我知道。”

    这很符合他的逻辑。没有确认的计划,不值得提前引起担忧。可这一次,岑韵并没有因此觉得轻松。

    “但幸村、柳和其他人已经知道了。”

    真田脚步慢下来:“那是因为协会直接联系了学校和网球部。”

    “我不是介意他们比我先知道。”岑韵叹了口气,停了一下:“只是你已经想过很多次了,我却直到今天才知道,你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东京。”

    真田没有立即回答。

    冬夜的道路很安静。商店的灯光落在路面上,两个人的影子随着脚步不断靠近,又被路灯拉长。

    “抱歉,”他说。

    岑韵转头看他。真田的神情依旧严肃,却没有试图为自己的判断辩解。

    “我认为安排没有确定,现在告诉你只会增加没有必要的担心。”他说,“但这件事不只是最终结果。”

    岑韵没有出声。

    “我应该更早告诉你,我正在考虑什么。”

    “你想去吗?”岑韵问。

    “想。”

    回答没有迟疑。

    真田停顿片刻,又说道:“也知道这会让你难过。”

    岑韵低下头:“是有一点。”

    她不想假装毫不介意。

    “我才刚刚决定留在冰帝。虽然本来就知道你以后可能参加国际比赛,可是听见还有几个月就会开始,还是——”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还是会觉得,自己刚刚选择留下,他却已经准备离开。

    这种难过并不意味着反对,但它依然存在。

    岑韵低着头看着他们的影子,沉默了一会。

    “我会支持你。”岑韵抬起头看他:“只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习惯以后见面会变得更难。”

    真田安静地听完。

    “你不需要现在就习惯。”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

    “安排还没有确定。即使确定,也应该由我们一起处理,不是让你在今天全部接受。”

    “你会因为我难过,就不去吗?”她看着他。

    真田没有用安慰回避。

    “不会。”

    岑韵轻轻笑了一下,眼睛却仍然有些发酸。

    “很诚实。”

    “这件事不能对你说谎。”

    “我也不希望你不去。”

    她把手放进口袋里,指尖碰到情人节时收到的谱夹,排练结束她顺手放到了口袋里。

    “世界杯以后你已经看见了更远的地方。让我假装你没有看见,才是真的不公平。”

    真田握着乐谱袋的手收紧了一点:“但我不该因为还没有决定,就什么都不说。”

    “以后呢?”

    “协会的联系、训练计划和比赛考虑,只要可能影响我们,我会先告诉你。”

    “即使最后没有参加?”

    “即使只是考虑。”

    岑韵点了点头:“好。”她悄悄把谱夹夹在指尖上。

    真田将乐谱袋换到另一只手,向她伸出手。

    岑韵没有立刻放上去。

    “弦一郎。”

    “什么?”

    “你是不是也觉得很为难?”

    真田停顿片刻。

    “嗯。”

    他想去。也不愿意让她因为自己的选择难过。可这两件事之间,并不存在一个只要足够认真便能找到的完美答案。

    岑韵终于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我决定留在冰帝,不是为了把你留在东京。”她说:“我以后也可能参加外地比赛,或者去其他地方上音乐课程。”

    “但我们都会回来。”

    真田说得很确定。

    岑韵侧头看他:“国际赛事的安排可能很久。”

    “会回来。”

    “联系可能不稳定。”

    “能联系时会联系。”

    “见面会减少。”

    真田沉默了一下。

    “所以每一次都要安排好。”

    岑韵握紧他的手:“我们已经试过一次了。”

    “墨尔本和伦敦?”

    距离没有让任何一方停止自己的生活。只是让他们多花了一些力气,确认彼此依然在其中。

    “这次会更久。”真田说。

    “那就多花一点力气。”

    她仍然有些难过,但比最开始听到时感觉好一些。

    两个人继续向车站走。过了一会儿,岑韵说道:“以后参加国际比赛,记得给我留观众席的位置。”

    “门票需要按照赛事规定购买。”

    岑韵停下脚步,真田也跟着停下。

    她看了他几秒:“我是在说一句浪漫的话。”

    真田认真重新理解了一遍。

    “我会邀请你。”

    “即使很远?”

    “嗯。”

    “即使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也会。”

    岑韵终于笑了。

    “这次对了。”

    夹在另一只手上的谱夹被悄悄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