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 72.看台上的位置
    全国大赛进入第二周时,幸村第一次在没有人扶住手臂的情况下,独自走完了复健室里铺着蓝色软垫的十米。

    速度很慢。他需要先确认左腿已经稳定承重,才能将右脚向前移。脚掌落下以后,身体会有短暂的摇晃,腹部与腰背必须同时用力,才能避免重心向一侧偏斜。过去从底线跑到网前只需要几秒的距离,如今被拆成十几步,每一步都必须经过意识。

    走到终点以后,治疗师没有立刻让他坐下,而是要求他转身。转身比直线行走更加困难。幸村先移动脚尖,再调整膝盖与腰部,整个过程谨慎得近乎陌生。等他终于重新面对出发的位置,额前已经覆着一层薄汗。

    “今天到这里。”治疗师说。

    “还可以再走一次。”

    “下午还有自行车和上肢训练。”

    “强度很低。”

    “因为你才刚刚开始。”

    幸村看了一眼放在墙边的低阻力训练车,没有继续争论。

    手术恢复进入相对稳定的阶段以后,他的复健内容逐渐从重新学习基本动作,增加到真正意义上的基础运动。低阻力自行车用来恢复腿部耐力,弹力带帮助重新建立关节周围的力量,治疗师还会让他站在软垫上接住不同方向抛来的轻球,以训练平衡与协调。

    那些球很轻,速度也远远称不上快。幸村第一次没有接住从左侧抛来的球时,仍然下意识想用更大的步幅追赶,结果身体先于手臂失去平衡,被治疗师及时扶住。

    他必须重新接受,判断正确并不等于身体能够执行。

    大脑已经看见了落点。

    腿却无法在相同时间到达。

    “你的反应没有问题。”治疗师将球重新放回筐中,“现在要做的是让身体慢慢追上。”

    幸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腿。

    “需要多久?”

    “没有人能够给出准确时间。”

    这是住院以来,他听过最多的回答。

    幸村沉默片刻,换了一个问题:“两周以后,我能回学校吗?”

    治疗师没有立即否定。

    “回学校上课,还是回网球部?”

    “网球部。”

    “观看训练?”

    “先回去。”

    这个回答显然保留了之后增加活动的可能。

    治疗师看了他一会儿:“复健继续顺利,医生也同意的话,短时间回到学校并非完全不可能。但回归队伍和恢复训练不是同一件事。”

    “我知道。”

    幸村说得十分平静。

    他确实知道。

    知道却不代表,他会将目标停在坐在场边观看。

    全国大赛已经进入第二周。立海大通过前两轮,冰帝也凭借东道主推荐名额一路进入八强。比赛不会因为他的复健速度调整日程。再过两周,全国大赛很可能已经接近最后阶段。

    幸村不想在一切结束以后才回去。

    当天中午,真田收到他的信息。

    ——两周。

    真田刚刚结束全国八强赛前最后一次训练。他站在球场边,看着这两个没有上下文的字,很快便明白幸村指什么。

    ——医生同意了?

    ——条件允许的情况下。

    ——不要擅自缩短复健阶段。

    ——副部长没有修改医嘱的权限。

    真田看着这句明显带着笑意的话,眉头仍然没有松开。

    ——治疗师怎么说?

    ——回到队伍与恢复训练不是同一件事。

    ——他说得对。

    ——但第一步是先回去。

    真田没有再阻止。幸村一旦确定目标,单纯要求他放弃没有意义。真田能做的是确保医院允许,也确保幸村真正回到球场时,不会因为所有人的期待立刻做出超出身体承受范围的事情。

    ——我会和监督确认。

    幸村很快回复:

    ——等我。

    真田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嗯。

    同一天,冰帝公布了全国八强赛的出场顺序。

    单打三,忍足侑士。

    双打二,向日岳人与日吉若。

    单打二,桦地崇弘。

    双打一,宍户亮与凤长太郎。

    单打一,迹部景吾。

    名单贴出来以后,训练场边没有出现太多讨论。所有人早已知道,再次遇见青学意味着什么。

    关东大会第一轮,他们已经用最完整的阵容与青学打到最后一场。忍足与向日输掉双打二,凤与宍户赢下双打一,桦地与河村同时无法继续,慈郎输给不二,迹部战胜手冢,最后日吉又在替补赛中败给越前。

    那一场比赛几乎没有能够被轻易归咎的错误。冰帝已经认真准备,也已经拿出了当时最完整的实力。

    仍然输了。

    全国大会再次相遇,迹部没有重复关东时的名单。他将忍足放进单打,拆开忍足与向日,让日吉补入双打二,又把桦地送到手冢面前。

    岑韵看完名单,没有询问迹部为什么这样安排。她不是网球部成员,也从未参与战术会议。即使平日与所有正选相熟,在正式比赛开始以前,她仍然只应该知道已经公开的部分。

    迹部却在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没有问题?”

    “什么?”

    “你从刚才开始看了三遍名单。”

    “只是确认顺序。”

    “想问就问。”

    岑韵将名单重新放回桌面:“问了你也不一定回答。”

    “那要看问题是否有价值。”

    “为什么让向日君和日吉君组成双打?”

    向日立刻转过脸。他显然也希望得到一个比“按照安排比赛”更完整的答案。

    迹部却只看了两人一眼。

    “因为他们要赢。”

    向日张了张嘴。

    岑韵点头:“果然没有价值。”

    忍足站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迹部没有理会她的评价,拿起球拍走进场内。经过关东大会以后,冰帝已经不需要通过反复谈论失败确认自己是否成长。

    他们只需要再次站到青学面前,证明改变是否足够。

    比赛前一天晚上,岑韵与真田没有交换任何阵容信息。两个人只发了几句很短的消息。

    ——明天八强赛。

    ——嗯。

    ——你们也是。

    ——嗯。

    岑韵看着两个几乎完全相同的回答,继续输入:

    ——比赛结束以后再联系?

    ——好。

    停顿片刻,真田又发来一句:

    ——各自完成比赛。

    岑韵想起全国大赛开始以前,他们曾经讨论过,如果冰帝与立海大真的成为对手,应该怎样处理彼此的位置。现在两所学校并未相遇,可在同一天进行的八强赛里,他们仍然首先属于各自的队伍。

    ——好。

    第二天上午,全国大赛四分之一决赛同时在不同场地开始。

    立海大的对手并没有让他们停留太久。切原负责单打三,仁王与柳生出任双打二,真田则站在单打二的位置。前三场没有任何一场出现足以改变结果的变化。

    三个六比零。

    立海大三比零进入全国四强。

    最后一球落地时,他们所在场地的另一侧比赛才刚刚进入第二场。柳完成赛后手续,确认其他两盘无需继续进行,便开始整理前往青学与冰帝比赛场地的路线。

    切原一边收拾球拍,一边有些遗憾地说:“今天结束得太快了。”

    丸井看了他一眼:“六比零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主动多打一会儿?”

    “我只是说,可以让对手多回几球。”

    “那就不是六比零了。”

    “比分又不会因为回合多改变。”

    “所以你到底在遗憾什么?”

    切原想了一会儿:“没有打够。”

    真田从旁边经过:“明天训练补上。”

    切原立刻闭嘴。

    仁王背起球袋,向已经等在出口处的柳生眨了一下眼。

    “副部长今天似乎很想尽快去另一个场地。”

    “青学与冰帝的胜者可能成为决赛对手,观察比赛合理。”柳生说。

    “我什么都没有说。”

    “你的语气已经说了。”

    真田没有回头。

    从赛程公布开始,他便打算完成八强赛以后去观看青学与冰帝的比赛。去年关东赛场上,冰帝是他们最强的对手之一;青学则刚刚在关东决赛把立海大逼到最后一场。

    无论哪一支队伍晋级,都值得完整观察。

    这与岑韵坐在哪一侧看台无关。

    至少不完全有关。

    青学与冰帝的比赛从第一场开始便没有轻松的气氛。

    忍足对桃城。

    桃城的身体在上一轮比赛后仍然没有完全恢复,动作中隐约能够看出伤势带来的迟滞。他却没有因此降低进攻强度,反而从开局便不断试图用力量与不规则节奏打破忍足的判断。

    忍足没有被拖入他的速度。他很少表现出明显情绪,也没有因为发现桃城的伤而刻意放慢。那些原本应该让桃城取得主动的变化,总是在真正形成以前被忍足提前封住。

    六比四。

    冰帝拿下第一场。

    忍足走下球场时,向日最先迎上去。

    “居然还让他拿了四局。”

    “你可以等自己的比赛结束以后再评价。”

    “我的比赛不会输。”

    “最好如此。”

    忍足接过毛巾,又看了一眼被青学队员围住的桃城。胜利没有让他的神情显得轻松。他知道那四局并不只是比分,也知道桃城在身体状态不足时,仍然让比赛持续到最后。

    岑韵坐在冰帝内部区域后方。

    她没有因为第一场获胜立刻发消息给真田。立海大的比赛同样正在进行,她不知道他是否已经上场,也不认为此时适合打扰。

    第二场是向日与日吉对乾与海堂。

    这是一组冰帝过去几乎不会使用的组合。向日习惯在网前依靠空中动作迅速改变落点,日吉则更适合用古武术式的节奏从底线建立压力。两个人都具有极强的个人意识,却没有多少共同比赛的经验。

    最初几局,他们凭借完全不同的动作方式让青学难以适应。向日突然跃起,日吉则在对手准备应对网前时将球重新压向底线。冰帝一度取得领先。

    可乾的资料逐渐累积,海堂也没有因为长时间拉锯出现明显疲劳。比分接近以后,冰帝组合之间并不稳定的衔接开始暴露。向日冲向网前时,日吉无法每一次都填补身后的空隙;日吉试图改变节奏,向日也并不总能及时理解下一球的方向。

    五比七。

    青学追平团体比分。

    向日走回来时,脸色比输掉关东大会双打二时更加难看。他没有因为体力耗尽而失去最后几局,也没有明显低估对方。两个人只是差了最后两局,也差了一些真正需要在比赛中才能建立的默契。

    日吉将球拍放回袋中。

    “是我的回球不够深。”

    “最后一球是我没有回到位置。”向日说。

    “前一局的破发点——”

    “现在分这个有用吗?”

    向日的语气不算好,却没有把责任推给搭档。他坐下来,用毛巾盖住头发,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以后再打,不会这样。”

    日吉看了他一眼。

    “嗯。”

    总比分一比一。

    单打二开始前,立海大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比赛。

    他们进入会场时,观众席先出现了一阵短暂骚动。全国两连冠的立海大在另一片场地以三场六比零提前结束八强赛,这个结果已经通过工作人员传到这里。许多人原本以为他们会直接返回学校,没想到所有正选几乎完整到场。

    岑韵很快看见了真田。

    他走在柳身旁,帽檐压得很低,神情与刚刚完成比赛时没有多少区别。切原在后方说着什么,被丸井随手推向另一侧。

    真田的目光先扫过记分牌。

    一比一。

    随后才落到冰帝区域。

    两个人隔着球场与不断移动的观众短暂对视。岑韵没有向他挥手,真田也没有停下脚步,只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并不明显。

    青学休息区里的桃城却顺着真田的视线看了过去。

    他腿上仍然敷着冰袋,最初只是觉得坐在冰帝区域里的女生有些眼熟。等真田移开视线以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人是不是——”

    菊丸正在替大石整理护腕,闻言转过头:“谁?”

    “冰帝那边,穿浅色衬衫的女生。”

    菊丸看了几秒,眼睛逐渐睁大。

    “关东决赛!”

    大石一时没有理解:“什么?”

    “就是立海大对我们的决赛。”桃城压低声音,却仍然因为兴奋说得很快,“最后一场真田和越前打到五比五的时候,她站起来喊——”

    “‘真田君,幸村在等你’。”菊丸立刻接上。

    坐在前方的乾推了一下眼镜,目光已经转向岑韵。

    “确实是同一个人。关东决赛时坐在立海大内部区域,今天则坐在冰帝一侧。冰帝学生的可能性很高。”

    越前抬起帽檐,只看了一眼。

    “她本来就是冰帝的。”

    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桃城问:“你认识她?”

    “见过。”

    “什么时候?”

    “找卡鲁宾的时候。”

    菊丸显然无法将“找猫”与“关东决赛向真田喊话”连成同一条线。

    “所以她到底是谁?”

    “Lyra。”

    “我问的不是名字。”

    越前拿起水瓶:“那就不知道。”

    不二坐在旁边,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冰帝区域,又看了一眼刚刚进入看台的立海大。

    “至少真田认识她。”他说。

    乾已经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

    “不只是认识。关东决赛关键局,她的呼喊直接影响了真田之后的战术选择。”

    “那是因为幸村在手术吧。”大石说,“她可能只是替幸村传达。”

    桃城仍然盯着另一侧。

    “但真田刚才进来,第一个看的人就是她。”

    越前喝了一口水。

    “你们现在才发现?”

    比赛即将开始,龙崎教练叫所有人重新集中注意。青学的讨论暂时停止,几个人却已经将岑韵与关东决赛中的那道声音完整对应起来。

    单打二由桦地对手冢。

    桦地从开局便开始复制手冢的动作。不是简单模仿姿势,而是连旋转、落点与控制方式都逐渐接近。手冢领域第一次将球引回身边以后,桦地很快便在另一侧建立起近似的回球轨迹。

    观众席里的议论越来越多。

    岑韵曾经看过桦地复制河村的力量,也看过他在短时间内掌握不同对手的击球方式。可手冢与之前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的技术并不只由动作构成。

    同样的挥拍角度、同样的旋转,必须建立在极其精确的控制之上。桦地能够迅速复制,却需要身体承担远超普通打法的负荷。

    比分始终接近。

    比赛进行到后半时,天空开始出现变化。原本刺眼的阳光被云层遮住,风从场地外侧吹进来,带来夏季阵雨前特有的潮湿气味。

    第一滴雨落在场边白线上。

    很快,雨势便大了起来。

    裁判宣布比赛暂停。

    选手返回休息区,观众则向有遮挡的通道与看台后方移动。冰帝与青学的队员分别占据两侧,立海大众人也暂时停在连接不同球场的长廊下。

    岑韵帮助冰帝的低年级收起几份已经被雨打湿的记录纸。等所有东西移到干燥位置,她的袖口已经湿了一小片。

    切原远远看见她,立刻挥手。

    “岑韵!”

    他的声音在雨棚下过于明显。

    青学刚才参与讨论的几个人同时转过头。

    岑韵没有办法假装没听见,只能走过去。

    切原显然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人的目光。

    “你们现在一比一?”

    “嗯。桦地君和手冢君的比赛暂停了。”

    “我们已经结束了。”

    “我看见结果了。”

    “全部六比零。”

    切原说得十分得意,仿佛另外两场六比零也由他一个人完成。

    岑韵笑了一下。“恭喜进入半决赛。”

    “下一场也会三比零。”

    柳站在后方,平静地提醒:“对手尚未确定,不能将结果作为既定事实。”

    “反正会赢。”

    “这是目标,不是数据。”

    切原还准备继续争论,桃城已经拄着座椅靠背走近两步。

    “你是不是关东决赛的时候,冲真田前辈喊话的人?”

    岑韵没有想到青学会直接询问。

    她停了一下。

    “是。”

    菊丸从大石身后探出头。

    “果然是你!我们刚才还在确认。那句‘幸村在等你’,整个场地都听见了。”

    岑韵的脸开始发热。

    “当时幸村君正在手术。”

    “我们知道。”大石连忙说道,“只是那场比赛以后印象很深。”

    乾看着她,又看向真田。

    “你是冰帝学生,却在关东决赛坐在立海大区域。与幸村和真田都存在私人联系。”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询问,更像已经完成的记录。

    切原立刻替岑韵解释:“她是部长的朋友,也是我的语言搭子。”

    桃城看向他:“语言搭子?”

    “她英语很好。”

    “这和真田前辈有什么关系?”

    “她跟副部长也认识。”

    切原的回答过于坦然,反而使问题显得更加明显。

    仁王站在不远处,轻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Puri”。

    丸井转过脸,似乎不准备参与。

    青学几个人的目光在岑韵、切原与真田之间移动。切原仍然认为,自己已经把所有关系解释得十分清楚。

    “之前冰帝被淘汰,她还暂时支持过立海大。”他说,“不过今天肯定支持冰帝。”

    “当然。”岑韵回答。

    “所以她不是来侦察我们的。”

    切原补充得更加完整。

    真田终于走过来。

    “赤也。”

    “是。”

    “比赛期间不要讨论无关内容。”

    “他们先问的。”

    真田没有继续理会他的辩解。他看向岑韵湿了一部分的袖口,眉头微微皱起。

    “淋到了?”

    “一点。刚才收东西。”

    “不要站在风口。”

    他说完,向旁边移动半步,让出更靠近内侧、不容易被雨吹到的位置。

    动作很自然。

    岑韵同样自然地站了过去。

    青学一侧却再次安静了片刻。

    桃城看向菊丸。

    菊丸又看向不二。

    不二唇边的笑意比刚才明显了一点。

    乾低头在本子上补充内容。

    越前靠在长椅边,像早已对这种反应失去兴趣。

    真田问:“比分之外,冰帝状态怎么样?”

    这不是战术询问。

    岑韵也只回答了能够从公开比赛中看见的部分。

    “忍足君赢了。双打二差最后两局。桦地君现在还在适应手冢君。”

    “嗯。”

    “你们真的是三个六比零?”

    “嗯。”

    “右膝呢?”

    “没有异常。”

    对话并不亲密,甚至每一句都十分具体。可青学刚刚才认出她是关东决赛呼喊真田的人,此刻再看,两个人之间那种无需确认便能够接续下去的熟悉便显得格外清楚。

    菊丸低声问越前:“你真的只知道她叫Lyra?”

    “嗯。”

    “他们是不是在交往?”

    越前想了一下。

    “还没说吧。”

    “你怎么知道?”

    “感觉。”

    乾抬起头:“缺少直接证据。”

    越前看向真田与岑韵。

    “但也不难看出来。”

    雨势逐渐减弱。

    迹部从冰帝休息区走出来,正好看见岑韵站在立海大众人之间,也看见青学几个人毫不隐蔽的观察。

    “坎贝尔。”

    岑韵回头。

    “比赛要继续了。”

    “知道了。”

    她向立海大众人点了一下头,准备返回冰帝区域。经过真田身边时,他低声说道:“比赛结束后联系。”

    “好。”

    这句话同样被站得最近的桃城听见了。

    等岑韵走远,他终于忍不住问:“真田前辈,你们——”

    真田看向他。

    桃城在那种过于严肃的目光下,临时改变了问题:“你们立海大下一轮对谁?”

    “尚未确定。”

    回答完毕,真田便带着队伍走向观众席。

    仁王经过桃城身边时,十分友善地说道:“刚才那个问题,最好留到以后,Puri。”

    比赛恢复以后,雨水仍然残留在场地表面。

    桦地继续复制手冢。

    可相同的动作在湿滑场地上产生了不同结果。手冢对旋转、步伐与身体控制的掌握经过长期累积,桦地却需要在极短时间里让身体强行适应。

    他能够复制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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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无法复制手冢经历过的所有训练。

    抢七结束,比分七比六。

    青学拿下单打二。

    桦地回到冰帝区域时,双腿仍然因为长时间负荷轻微颤抖。迹部没有评价比赛,只在他坐下以后,将毛巾扔到他肩上。

    “已经够了。”

    桦地低声回答:“Usu。”

    冰帝一比二落后。

    下一场,宍户与凤对大石与菊丸。

    关东大会时,宍户与凤已经通过一场胜利重新证明了自己的组合。全国八强面对青学的黄金双打,他们仍然没有得到任何轻松的空间。

    凤的重发被不断接回。宍户依靠速度提前封锁网前,大石却总能在菊丸离开原位时补上后方。两组双打都已经形成不需要语言的配合,任何一次犹豫都会立刻变成失分。

    比赛进入抢七。

    凤最后一次发球前,宍户没有回头,只抬起手在身后握了一下拳。

    凤明白了。

    发球落地。

    青学勉强回击,宍户已经出现在网前。

    最后一球压过边线。

    七比六。

    冰帝追平。

    凤在裁判宣布结果以后才真正露出笑容。他与宍户同时走到网前,随后回到冰帝区域。向日第一个冲过去,几乎把毛巾砸在两个人身上。

    “太慢了!”

    宍户接住毛巾:“你有资格说?”

    日吉坐在旁边,没有参与争论,唇边却短暂出现一点笑意。

    岑韵站在座位前,直到两个人回来才重新坐下。她的手掌因为长时间握紧栏杆,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真田从另一侧看见了。

    他没有在比赛中拿出手机,也没有走过来。只是当岑韵抬头时,两个人再次隔着场地对视了一瞬。

    二比二。

    一切又回到了最后一场。

    与关东大会不同,这一次站在单打一位置的人分别是迹部与越前。

    比赛开始以前,迹部与越前定下了一个在岑韵看来十分荒唐的赌约。

    败者剃掉头发。

    向日听见以后,立刻表示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必要。迹部却已经拿起球拍走入场内,显然不准备撤回。

    “为什么网球比赛一定要增加这种条件?”岑韵问。

    忍足坐在旁边:“因为两个人都不愿意只把这场当成普通八强赛。”

    “输了本身还不够?”

    “对于他们来说,大概不够。”

    迹部与越前的比赛从开局便进入完全不同的强度。

    迹部的判断比关东大会时更加精确。他能够提前看见越前最难防守的区域,将球送进几乎无法及时覆盖的空隙。越前则像之前对真田时一样,在不断失分中迅速调整。

    第一次无法抵达的球,下一次便提前启动。

    第一次被判断的路线,之后便用完全不同的击球方式打破。

    比赛进入抢七以后,分数开始以一种近乎失去现实感的方式向上增加。

    二十比二十。

    五十比五十。

    一百比一百。

    两个人都已经超过普通比赛能够承受的体力极限,却没有任何人愿意先让最后一球落下。

    冰帝的应援声从未停止。

    “胜者是冰帝!”

    “胜者是迹部!”

    声音一遍遍覆盖场地,持续到许多人的嗓音已经沙哑。迹部仍然站在那些呼喊中央,像只要他没有倒下,冰帝的全国赛程便不会结束。

    越前同样没有退。他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动作却仍然在变化。他从迹部每一次得分中找到下一种可能,再将比赛拖回平衡。

    一百一十七比一百一十七。

    最后几个回合长得仿佛没有终点。

    岑韵已经不再看记分牌。

    她只看着迹部。

    他从来没有因为所有人期待他获胜而感到负担。对迹部而言,那些声音本来就是他选择站在最前面必须接受的部分。

    可身体不会因为意志无限延续。

    最后一球结束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失去支撑。

    越前重新站了起来。

    迹部也站着。

    片刻之后,所有人才发现,迹部虽然仍然维持着直立的姿态,意识却没有恢复。

    一百一十九比一百一十七。

    七比六。

    青学三比二击败冰帝。

    全国八强赛结束。

    应援声停下来的那一刻,整个场地显得比比赛开始前更加空旷。没有人立刻接受,那个已经持续了不知道多久的抢七真的结束了。

    医护人员进入场内。

    冰帝的队员全部站起身。

    岑韵没有跟过去。她留在原来的位置,看着迹部被确认只是体力透支,也看着越前坐在青学一侧,连抬起手臂都显得困难。

    冰帝再次以二比三输给青学。

    同样是最后一场。

    同样只差一个无法被重新计算的结果。

    可这一次,没有下一张推荐名额,也没有另一个全国赛程等待他们。

    国中最后一个夏天,至少属于这一届三年级的部分,停在了八强。

    赛前那句近乎幼稚的赌约最终没有被撤回。迹部恢复意识以后,只说了一句愿赌服输。冰帝的人脸色比输掉比赛时更加难看,他本人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试图反悔的意思。

    岑韵没有围过去安慰。

    迹部不需要别人告诉他已经做得很好,也不会接受一场失败被改写成值得庆祝的过程。

    他只是输了。

    冰帝也输了。

    这与他们是否强大并不矛盾。

    立海大的队员没有立刻离开。

    去年关东赛场上最强的对手,再次在青学面前止步。丸井与桑原都没有开玩笑,切原也难得安静地看着记分牌。

    柳低声说道:“青学进入半决赛。”

    真田没有回答。

    他已经看见青学与关东大会时不同,也看见冰帝在再次面对相同对手时,依然将比赛推进到最后一分。

    青学并非因为冰帝犯下明显错误才赢。

    他们只是比上一次更能在所有变化之后继续向前。

    这支队伍如果继续晋级,很可能再次出现在立海大面前。

    而这一次,幸村也可能回来。

    青学队员开始整理器材时,桃城又看向冰帝区域。

    岑韵已经走到迹部等人附近。她没有说太多,只与凤一起确认桦地的身体情况,又将掉在座位下的比赛记录捡起来交给忍足。

    “她真的是冰帝的人。”桃城说。

    菊丸看了他一眼:“本来就是。”

    “但她跟真田——”

    “也是真的。”不二轻声说。

    大石提醒:“不要讨论别人的私人关系。”

    乾合上笔记本:“目前尚无正式关系确认。”

    越前戴好帽子。

    “很快会有吧。”

    几个人再次看向他。

    “又是感觉?”菊丸问。

    “嗯。”

    真田没有等到冰帝完全离场才走过去。

    他停在距离队伍几步的位置,没有进入冰帝正在整理器材的范围。迹部看见他以后,只抬了一下眼。

    “来看青学?”

    “也看冰帝。”

    “结果已经看见了。”

    “嗯。”

    两名队伍的核心没有继续交谈。全国赛期间,失败者与仍在前进的人之间,很难找到真正合适的话。迹部也不需要真田评价最后一场。

    岑韵从冰帝队伍中走出来。

    “你们结束得很早。”她说。

    “三场六比零。”

    “恭喜进入半决赛。”

    真田看着她。她的神情比平时安静,显然仍然停留在刚才的比赛里。

    “今天不需要先说这个。”

    岑韵愣了一下。

    “为什么?”

    “冰帝的比赛刚刚结束。”

    这句话并不算安慰。

    真田只是没有要求她在自己学校失利后,立刻替立海大的胜利高兴。

    岑韵看了他几秒,轻轻点头。

    “嗯。”

    周围仍然有许多人。青学的队员在不远处整理球袋,冰帝的大部分成员也知道两个人之间存在某种尚未正式说明的关系。立海大正选则已经默认,副部长看向岑韵时与看其他外校学生完全不同。

    他们不能像海边那样牵手,也没有足够时间讨论此前约定过的事情。

    真田只问:“回去以后直接回家?”

    “先和冰帝一起回学校。”

    “到家后发消息。”

    “好。”

    桃城在远处再次听见这句熟悉得过于自然的叮嘱。他转头看向菊丸,菊丸没有说话,只用口型表示:绝对不是普通朋友。

    岑韵同样意识到周围的人都在看。她的脸微微发热,却没有像过去那样立刻解释。

    “下次见面。”她低声说。

    真田明白她指什么。

    “我记得。”

    当天晚上,幸村结束低阻力自行车训练后,收到了两场八强赛的完整结果。

    立海大三比零。

    三场六比零。

    青学三比二击败冰帝。

    最后一场抢七,一百一十九比一百一十七。

    幸村坐在复健室的长椅上,先看完真田发来的简要记录,又打开柳整理的比赛数据。治疗师正在收起弹力带,见他迟迟没有起身,提醒道:“今天的训练已经结束。”

    “再坐一分钟。”

    幸村看着青学与冰帝的结果。

    关东大会时,青学已经击败过冰帝。全国大会再次相遇,两支队伍都变得更强,结果却仍然没有改变。

    “青学赢了。”他说。

    治疗师不清楚具体比赛,只随口问:“是你们之后的对手?”

    “可能。”

    “那你需要先完成明天的训练。”

    幸村笑了一下。

    “是。”

    他扶着长椅站起来。

    治疗师没有立刻伸手。

    幸村稳定住双腿,向前迈了一步。第二步落下时,右腿出现轻微摇晃,他停下来,等身体重新找到平衡。

    全国半决赛即将开始。

    立海大已经站在那里。

    青学也继续向前。

    而他仍然在医院的复健室里,练习如何不依靠支架走到门口。

    距离并不短。

    但第一次,它看起来不再无法跨越。

    “两周。”幸村低声说。

    治疗师抬头:“什么?”

    “没什么。”

    他继续向前。

    门外的走廊比十米更长。

    全国大赛也不会停下来等他。

    所以他必须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