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 63.冠军以外的事情
    立海大拿到神奈川县大会冠军的那天下午,东京也传来了东京都大会结束的消息。

    青春学园获得冠军。

    两地的赛程几乎同时落下最后一球。

    立海大一路没有遇到真正的阻碍。从第三轮开始,他们没有输掉任何一盘。即使幸村缺席,出场名单与过去不同,神奈川赛区仍然没有哪所学校能够让他们走到必须依靠最后一场比赛决定胜负的程度。

    决赛结束时,比分再次停在三比零。

    裁判宣布立海大获胜以后,场边响起掌声。队员列队,领取奖状与冠军旗。切原站在队伍里,目光却几次落向真田手中的手机。

    他们都知道,冠军的消息会立刻送到医院。

    照理而言,县大会只是通向关东大会的第一步。没有人会因为赢下县大会,便认为赛季已经取得成功。

    可今年不同。

    幸村不在场。

    因此,当冠军旗重新交到立海大手中时,所有人都比过去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他们至少替他守住了第一段路。

    比赛结束后,真田没有与队伍一起直接返回学校。柳负责带领部员整理器材,真田则带着比赛记录、正式赛果与冠军奖状的复印件去了东京。

    幸村仍然住在原来的医院。五月已经接近尾声,他的治疗却没有像所有人期待的那样出现明确转折。医生提出的手术方案已经讨论过几次,说明文件也从最初的几页变成了厚厚的一叠。

    幸村仍然没有签字。

    真田到医院时,幸村刚结束下午的检查。他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立海大上一轮比赛的录像记录。窗户开了一道很窄的缝,风吹动桌上几张没有压好的纸。

    “决赛三比零。”真田说。

    “我已经看到结果了。”

    “正式记录在这里。”

    真田将文件放在桌上。

    幸村从第一张开始看。

    出场顺序。

    每场比分。

    比赛时间。

    失误统计。

    “赤也在第二场又过早进入攻击状态。”幸村说。

    “已经追加修正。”

    “丸井的恢复时间呢?”

    “正常。”

    “柳生与仁王下一轮双打站位需要重新确认。”

    “柳已经开始安排。”

    幸村一项项询问,真田一项项回答。他们谈论的是一场已经结束的县大会,却像下一场比赛随时会在病房里开始。

    直到所有记录都确认完毕,幸村才将文件放下。

    “辛苦了,副部长。”

    真田看向他。

    幸村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部长没有上场,只能这样说。”

    “这是所有人的结果。”

    “我知道。”

    幸村看向冠军奖状的复印件。真正的奖状会被带回立海大,放进网球部的荣誉室。医院里只能留下一张纸,证明他们又一次赢得神奈川。

    “下一步是关东大会。”真田说。

    “嗯。”

    “训练从星期一重新开始。”

    “明天休息?”

    “恢复性训练。”

    幸村抬眼。“真田。”

    “什么?”

    “冠军以后休息一天,立海大不会因此失去关东连霸。”

    真田沉默片刻。“赛程已经接近。”

    “所以更需要恢复。”幸村说得仍然平静。

    真田最终点头。“我会与莲二重新确认。”

    幸村没有继续追问。

    真田准备离开时,病房门正好被推开。

    岑韵站在门外。她一只手拿着纸袋,另一只手还停在门把上。看见真田时,她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雨夜以后,他们第一次在现实里见面。

    之前偶尔发过信息,说的是比赛、书与天气。隔着手机屏幕时,一切似乎都可以维持原来的样子。

    真正见面以后,那个夜晚却在一瞬间重新变得清楚。

    岑韵想起清晨醒来时贴在耳边的心跳,也想起那个没有得到解释的吻。她的脸几乎没有经过任何反抗便开始发热。

    “你也在。”她说。

    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语气却比平时快了一点。

    真田站在病床与门之间。“刚刚结束报告。”

    “哦。”

    岑韵点头,然后便没有下一句。

    病房安静了两秒。

    幸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缓慢移动。

    他没有立刻说话。

    真田先走向门口。经过岑韵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颈部已经恢复了吗?”

    岑韵没有想到他会在幸村面前直接提起这件事。

    “早就好了。”

    她的脸更红了。

    “嗯。”

    真田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会让人产生更多疑问。

    可话已经说出口。

    他只能向幸村告辞。“我先回学校。”

    “路上小心。”幸村说。

    离开以前,他又看了岑韵一眼。

    目光很短,却足以让她再次想起玻璃亭里那双没有移开的眼睛。

    病房门关闭,走廊里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岑韵仍然站在门边。

    幸村没有催促,只安静地看着她。

    几秒后,他问:“颈部受伤了?”

    “没有受伤。”

    “那为什么需要真田特意确认?”

    “只是落枕。”

    “原来如此。”

    幸村点头。语气听起来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

    岑韵走到病床旁,把纸袋放到桌上。“你可以不要笑得那么明显。”

    “我有笑吗?”

    “有。”

    “可能是因为立海大刚刚获得冠军。”

    “你刚才没有这样笑。”

    幸村终于轻轻笑出声。

    这段时间,他很少像这样真正放松。

    住院以后,他的笑容仍然很多。面对医生、护士、家人和网球部成员时,他总能维持平静,偶尔也会用一句不轻不重的玩笑缓和病房里的气氛。

    但那些笑往往停留得很短。

    此刻却不同。

    他的眼睛里带着十分清楚的好奇,以及一丝几乎可以称作愉快的情绪。

    “你们最近见过?”幸村问。

    “偶尔。”

    “在哪里?”

    岑韵拆开纸袋。“我带了神奈川海边那场尺八音乐会的节目册。”

    “这不是回答。”

    “东条秋水的演奏很好。”

    幸村看着她将节目册、一本新出的艺术杂志和一小盒柑橘糖逐一放在桌上。

    “弦一郎也去了?”

    岑韵的动作停了一下。“嗯。”

    幸村低头看向节目册。封面是海边旧仓库的照片,右下角印着演出日期。

    星期三晚间。

    地点在距离东京很远的神奈川沿海。

    “原来是那一天。”幸村说。

    岑韵抬眼。“哪一天?”

    “弦一郎第一次学会借宿在莲二家的一天。”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岑韵看着幸村。“你知道?”

    “只知道他没有住在莲二家。”

    “柳君告诉你的?”

    “他只是很好奇真田去了哪。”

    “他还说了什么?”岑韵问。

    “没有了。”幸村的声音十分温和,“我也没有继续问。”

    岑韵慢慢坐下。“你不好奇?”

    “好奇。”

    “那为什么不问?”

    “因为真田第一次撒谎,已经紧张到借用了莲二的名字。”

    幸村唇边还带着笑。

    “再追问,他大概会认真准备一份不存在的会议记录。”

    岑韵忍不住也笑了。

    笑过以后,她脸上的热意却没有完全退下。

    幸村没有继续询问,只是翻开音乐会节目册。里面夹着一张旧仓库舞台的照片,照片上没有观众,只有一把矮凳、几支尺八,以及舞台后方能够看见海的高窗。

    “好听吗?”他问。

    “很好。”

    “他怎么评价?”

    “他说最后一首最好。”

    “理由呢?”

    “因为演奏者没有急着结束。”

    幸村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这不像他过去会给出的评价。”

    “我也这样觉得。”

    “看来那本书确实有用。”

    “他还是会纠正作者所有不准确的比喻。”

    “那才是真田。”

    幸村翻过一页。“不过,他愿意在星期三训练结束后去听音乐会,已经很不寻常了。”

    岑韵没有回答。

    幸村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那双紫蓝色的眼睛原本就过于敏锐。在网球场上,对手极细微的动作也很难逃过他的判断。此刻,他甚至不需要继续追问,便能够从岑韵突然避开的视线里得到足够多的信息。

    岑韵原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几秒以后,她向前趴在床边小桌上,将脸埋进自己交叠的手臂里。

    “幸村。”

    声音闷在袖子里。

    “嗯?”

    “你明明已经猜到了。”

    “我没有猜到全部。”

    “那就不要猜了。”

    幸村终于笑出声。

    笑声并不大,却比他最近几周任何一次笑都轻松。

    岑韵仍然将脸埋在手臂里。“你笑得太明显了。”

    “抱歉。”

    “听起来一点也不像。”

    幸村努力收起笑意,却没有完全成功。

    “我只是第一次知道,真田也会用网球部作为借口。”

    “你应该去问他。”

    “我不会问。”

    “为什么?”

    “因为他如果愿意说,会自己说。”

    幸村的语气重新变得温和。

    “而且,我确实没有猜到全部。”

    岑韵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红意仍然十分明显。

    “你想知道吗?”

    “想。”幸村诚实地回答。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岑韵还是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幸村将节目册合上。

    “你呢?”

    “什么?”

    “你怎样想?”

    岑韵知道他问的不是音乐会。

    她重新坐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个吻发生得太快。

    清晨分开以后,他们都在假装无事发生。

    “我还没有完全想清楚。”岑韵说。

    幸村没有表现出失望。“但你已经想了一部分。”

    “嗯。”

    她停了一会儿。

    “我以前觉得,只要事情还没有明确,就不应该让它影响自己的判断。”

    “现在呢?”

    “已经影响了。”

    幸村的笑意变得更浅,也更温柔。“什么地方?”

    岑韵想起自己看见神奈川县大会赛程后,第一件事便是确认日期;想起收到真田的信息时,她总能立刻认出屏幕振动的节奏;也想起刚才门被推开以后,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脸却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

    “我会注意他什么时候训练结束。”她说。

    “会想知道他的比赛结果。”幸村轻声说。

    “嗯。”

    “也会因为看见他,忘记原本准备说什么。”

    岑韵看向幸村。“最后一句是你自己增加的。”

    “刚才已经看见了。”

    岑韵没有否认。

    她沉默几秒,才说道:“我大概比以前更在意他。”

    这已经是她能够说出的最直接的话。

    幸村没有继续打趣。

    他看着她,神情里有一种很安静的明亮。

    “这样很好。”

    “哪里好?”

    “真田很少让自己注意网球以外的事情。”

    “他也读书、练剑道和书法。”

    “那些对他而言也属于应该完成的事情。”幸村轻声说,“你不一样。”

    岑韵的手指轻轻压在节目册边缘。

    “他没有说过。”

    “他大概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怎样说。”

    “你很了解他。”

    “我们认识很久了。”

    幸村说完,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所以你不必现在替这件事取解释。”

    “你是在替他说话吗?”她问。

    “不是。”

    幸村笑了一下。

    “只是觉得你们两个都不擅长处理这种事。如果现在就要求一个结论,可能会让真田先列出三项判断依据。”

    这确实很可能发生。

    岑韵低头笑起来。

    真田离开病房时,目光曾经在岑韵身上停留。

    幸村看见了。

    那是一个少年看向自己在意的人。

    幸村很久没有因为网球部以外的事情感到这样轻松。在所有人都围绕他的病情、手术与恢复时间说话时,岑韵与真田之间这种尚未被说明的关系,显得意外而鲜活。

    岑韵将柑橘糖推到他面前。“医生允许吗?”

    “少量可以。”

    “那只能吃一颗。”

    “你开始像真田一样管理病人了。”

    “我只是提前确认。”

    幸村拆开一颗糖。

    酸味最先出现,随后才变甜。

    他很久没有吃过这种味道过于鲜明的东西。医院里的食物被控制得清淡,药物也会影响味觉。有些日子,他甚至无法准确判断自己吃下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很酸。”他说。

    “我以为你会喜欢。”

    “为什么?”

    “包装上写着神奈川限定。”

    “这和味道没有关系。”

    “所以我只买了最小盒。”

    幸村再次笑起来。

    他将糖纸折好,放在桌边。

    “东京都大会最后怎么样?”他问。

    “青学获得冠军。”

    “冰帝输掉以后,你还去看了?”

    “看了一部分。”

    岑韵将东京赛区的结果告诉他。

    青春学园最后获得东京都大会冠军。在冰帝止步八强的同时,一支原本没有被他们认真放在眼里的队伍,带着一名一年级正选走到了东京最前面。

    “越前龙马。”

    幸村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听说过?”岑韵问。

    “最近的比赛资料里出现过很多次。”

    幸村虽然住院,却仍然会收到全国与关东主要学校的比赛信息。柳整理得十分完整。

    青学今年允许一年级参加正选选拔,越前进入名单以后,连续在正式比赛中出场。这些信息已经足够引起任何强校注意。

    “你认识他?”幸村问。

    “在公园见过。”

    “打过网球?”

    “没有。他在找猫。”

    幸村安静了一瞬。“你认识网球选手的方式一直很特别。”

    “我也不是为了认识网球选手才出门。”

    “猫找到了吗?”

    “找到了。叫卡鲁宾。”

    岑韵说起那天早晨的事情。

    越前用英语抱怨走失的猫。两个人因此发现,对方都能自然使用英语交谈。越前说自己虽然是日本人,日语也不算好,尤其不喜欢汉字。

    幸村听到这里,唇边又出现笑意。

    “然后你才发现他打网球?”

    “他背着网球包。”

    “所以并不难发现。”

    “最初我以为只是普通社团成员。”

    “现在已经是东京都冠军队的一年级正选。”

    “嗯。”

    岑韵想起比赛场地里的越前。

    他对胜利的确信与迹部、真田都不同。没有宏大的目标。他只是认为,眼前这个人迟早会被自己击败。

    “他很奇怪。”岑韵说。

    “哪里奇怪?”

    “好像所有事情对他而言都很简单。”

    “只是因为年轻?”

    “他比我们小一岁,不是五岁。”

    “对国中生而言,一年意味着很多。”幸村看向窗外,“尤其这一年。”

    他的声音很轻。

    岑韵知道他在想什么。

    去年这个时候,幸村还站在立海大的球场上;今年,真田将冠军结果带到医院。

    越前用两个月从无人认识的一年级新生,变成东京赛区最受关注的选手之一。

    而幸村的时间像被困在病房中。

    “手冢愿意让他进入正选,是正确的。”幸村说。

    “迹部也这样认为。”

    “迹部更讨厌无意义的年级规则。”

    “你呢?”

    “立海大从来不会把有实力的人留在场外。”

    切原便是最明显的例子。幸村第一次看见切原时,对方仍然只是一个无法稳定控制情绪的低年级学生。他却从未因为年级而否认切原的可能。

    “所以你不觉得青学突然变强只是因为越前?”岑韵问。

    “一个人可以改变队伍的方向,但不能替所有人赢下团体赛。”

    幸村看向她。

    “冰帝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这句话没有嘲笑。

    冰帝拥有迹部,却在迹部上场以前结束比赛。

    “他们太轻敌了。”岑韵说。

    “迹部也轻敌?”

    “他留下了桦地和自己,应该认为即使前面出现问题,后面也能解决。”

    “但比赛不会等到最强的人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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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帝一直认为自己拥有余地。前两轮轮空,后面又赢得太顺利。所有人都相信,真正的正选还坐在后面,所以比赛不可能结束。”

    “立海大也有可能出现这种问题。”幸村说得十分平静。

    “你们不会。”岑韵下意识回答。

    “为什么?”

    “真田不会允许。”

    幸村看着她,眼中又出现一点浅淡的笑意。

    “已经开始这样相信他了?”

    岑韵再次被他抓住话里的重点。“我是说训练管理。”

    “我知道。”

    幸村没有继续逗她。

    “真田确实不会允许。”

    他停顿片刻。

    “但如果所有人只因为他站在场边便认为不会出问题,那也是另一种轻敌。”

    “所以你即使不在,仍然会看完整录像。”岑韵说。

    “嗯。”

    “也会指出所有问题。”

    “那是部长的工作。”

    幸村回答得很自然。

    说完以后,他的目光却短暂落在自己的手上。

    那只手今天的状态不好。手指末端仍然麻木,握住柑橘糖时看起来正常,真正需要用力时却无法持续太久。

    窗外有一只鸟落在树枝上。

    树叶已经长得很密,几乎遮住医院外侧的大楼。阳光从缝隙中落进来,在地面形成不断晃动的光斑。

    岑韵从进门以后一直在说病房外的事情,像默认他仍然属于那些正在发生的生活。

    幸村很喜欢这种感觉。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楚,自己可能无法重新回去。

    医生已经将下一次手术评估安排在几天后。如果接受,便需要尽快完成更多术前检查;如果继续拒绝,保守治疗仍然会进行,却不会有人保证病情在等待中保持稳定。

    “医生最近怎么说?”岑韵问。

    幸村看向床边的抽屉。

    手术说明被放在里面。

    “他们希望我重新考虑。”

    “你开始想接受了?”

    “开始想,是否应该在仍然有选择时赌一次。”他的语气很轻。

    “听起来很像破釜沉舟。”

    “大家喜欢这样形容。”

    “你喜欢吗?”

    “以前可能喜欢。”

    幸村望着窗外。

    在球场上,切断退路意味着必须向前。真田的风林火山也拥有相似的严厉。既然选择进攻,便不能在挥拍的一半犹豫。

    可手术不是比赛。

    破釜沉舟听起来勇敢,是因为故事通常只讲成功的人。那些赌上全部却失去更多的人,不会被写成同一种句子。

    “我不想只是因为无法继续等待,就选择风险最大的方法。”幸村说。

    “但如果不做,以后恶化,你也可能认为自己错过了机会。”

    “嗯。”

    “所以你不是在选择会不会后悔。”岑韵说,“只是选择可能后悔哪一件事。”

    幸村看着她。“你最近越来越不会安慰人了。”

    “以前也不会。”

    “确实。”

    他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笑意却很快淡下去。

    “我有时觉得,至少手术是一个能够主动作出的决定。”幸村低声说,“继续等下去,像把所有事情交给身体。”

    “但主动不一定等于控制。”岑韵说。

    “我知道。”

    “也不一定等于坚强。”

    幸村没有说话。

    “拒绝手术,不代表害怕。接受手术,也不代表勇敢。”

    “那由什么决定?”

    “你为什么选。”

    岑韵看着他。

    “如果你认为风险值得承担,那是你的选择。如果只是想证明自己没有被吓到,或者不想再忍受等待,那可能是恐惧替你选。”

    幸村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病房里很安静。

    他听见远处推车经过走廊的声音,也听见树叶摩擦。

    岑韵没有告诉他应该接受还是拒绝。

    所有人最近都在小心地避免替他作出决定。可他们仍然会用不同方式表达期待:母亲希望风险更低,医生希望不要错过介入时机,网球部希望他恢复,真田希望他能够重新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岑韵却只是在问,他为什么选择。

    “你会怎么选?”幸村问。

    “我不知道。”

    “假设是你。”

    “我还是不知道。”

    岑韵没有逃避。

    “我会害怕。也会因为自己害怕而生气。”

    “然后呢?”

    “我会尽量等到自己分得清,我想做手术,是因为相信它,还是因为受不了现在。”

    幸村垂下眼。“如果一直分不清呢?”

    “那就只能在仍然害怕的时候选,至少不必装作自己不害怕。”岑韵说。

    幸村的手指轻轻碰到糖盒边缘。“真田最近也学会说这种话了。”

    “他说什么?”

    “他说我可以暂时不知道。”

    岑韵微微笑了一下。“看来那本书确实有用。”

    “也可能不是书。”

    幸村看着她。

    这次轮到岑韵没有回答。

    他们又谈了一会儿其他事情。

    岑韵说冰帝最近的训练场非常安静。迹部没有公开责罚任何人,反而让所有人重新观看对不动峰的比赛录像。

    宍户几乎每天都是最早到达球场的人。

    凤也开始主动增加接发训练。

    幸村听得很认真。

    他对失败后的冰帝,比对前几轮顺利晋级的冰帝更感兴趣。

    失败会暴露队伍真正的结构,也会决定他们接下来能否重新站起来。

    “迹部不会让冰帝一直停在这场比赛里。”幸村说。

    “我也这样觉得。”

    “关东大会还会见到他们。”

    “以都大会第五名的身份?”

    “名次不会改变实力。”

    幸村低头翻看东京赛事结果。

    关东大会的东京代表将带着完全不同的状态进入下一阶段。其中最引人注意的,仍然是青学。

    一个开始改变规则的部长。

    一支逐渐学会适应变化的队伍。

    还有那个尚未完成的一年级。

    “你下次见到越前,”幸村说,“可以问问他怎样看待青学获得冠军。”

    “他大概会说当然。”

    “那也很有意思。”

    “哪里有意思?”

    “一个人究竟需要赢到什么程度,才会发现胜利不是理所当然。”

    岑韵想起不动峰,也想起冰帝。“也许要输一次。”

    “有些人输一次就会明白。”幸村说,“有些人需要更久。”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重新落在窗外。

    岑韵不知道他是否也在说自己。

    探视时间即将结束时,岑韵替他把音乐会节目册放到床边。

    “下次还会带什么?”幸村问。

    “还没有决定。”

    “音乐?”

    “可能。”

    “冰帝的新训练录像?”

    “迹部不会让我带给竞争对手。”

    “那只猫的照片呢?”

    “我没有越前的联系方式。”

    “你们不是用英语谈得很好吗?”

    “这和交换联系方式没有关系。”

    幸村笑了笑。“那就随便带一点什么。”

    这句话说得很轻,岑韵却听懂了。

    “好。”

    她站起来。

    走到门口以前,幸村叫住她。

    “岑韵。”

    她回头。

    “弦一郎如果下次又问颈部恢复情况,”幸村说,“你可以提醒他,病房里还有真正需要复健的人。”

    “你还没有说够吗?”

    “最近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幸村的声音温柔,眼睛里也仍然带着一点愉快。

    岑韵的脸再次微微发热。

    “我们什么都没有说清楚。”

    “我知道。”

    “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嗯。”

    “那你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确定?”

    幸村靠在床头。

    “我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他说,“我只确定,真田看你的方式和以前不同。”

    岑韵站在门边,没有立即回答。

    “而你刚才看见他的时候,”幸村继续说,“也不像只是看见一个普通朋友。”

    岑韵将手放在门把上。

    “我会自己想。”

    “慢慢想。但不要像真田一样,先列判断依据。”

    岑韵终于笑起来。

    “再见,幸村君。”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