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 50.追到最后
    出发声响起以后,八名运动员同时跃入水中。

    决赛与预赛并没有因为参赛人数减少而显得更加安静。

    恰恰相反。看台上的观众已经知道自己要关注哪一条泳道。每一名运动员身后都有教练、队友或家人。短暂的入水声结束以后,不同区域的加油声几乎立刻同时响起。

    岑韵所在的七号泳道距离看台中央较远。

    岑韵入水以后,蝶泳的第一个动作便没有完全接上。她的出发反应不慢,水下蝶泳腿却比预赛少了一次。身体浮出水面时,前方几条泳道已经建立了半个手臂左右的距离。

    这点差距在四百米个人混合泳里本来并不重要。

    忍足最初甚至没有发现。他只是看见中间几条泳道很快冲到了前面,而七号泳道没有像上午那样立即进入稳定节奏。

    “她是不是慢了?”向日问。

    “刚开始而已。”切原说。这一次轮到他重复别人上午说过的话。

    五十米处,岑韵第七个完成转身。

    计时板上的分段排名亮起时,向日不再说话。

    切原转头看真田。真田仍然看着泳池,没有表现出明显反应。只有仁王注意到,他原本平放在膝上的右手已经收紧了一些。

    蝶泳原本就是岑韵四种泳姿中最容易失去节奏的一项。

    预赛时,她没有试图在前一百米争夺位置,只把速度控制在能够顺利进入仰泳的范围内。

    决赛开始以后,她似乎想比上午更主动。

    前二十五米的划频比预赛略快,第二次换气时身体位置却没有保持住。手臂向前送得过早,下一次抱水便明显变浅。

    不熟悉技术的观众只会觉得她没有前进得那么快。佐藤却在场边立刻看出了问题。

    比赛中,运动员无法真正听清教练具体说了什么。临时大喊技术指令只会让原本出现混乱的节奏进一步失控。

    佐藤只在岑韵经过教练席一侧时,用手掌向下压了一次。

    不要再抢。

    岑韵未必看见了。

    一百米蝶泳结束时,她仍然排在第七。与第一名的差距已经超过三个身体。

    “第七。”切原低声说。

    “看见了。”向日回答。

    “我只是说一下。”

    “不要一直说排名。”

    “你上午明明一直问。”

    “上午是上午。”

    两个人第一次没有继续争论。

    蝶泳转仰泳的转身同样不顺利。

    岑韵最后一次蝶泳划臂距离池壁过远,只能临时补出一个较短的动作。双手触壁以后,转身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

    她从水下浮出时,八号泳道的运动员已经与她并列。

    “她转身失误了。”忍足说。

    这一次,即使没有长期观看游泳,也能看出来。

    岑韵浮出水面的时间比相邻泳道更晚,出水后的第一组仰泳动作也没有立刻将速度提起来。

    向日握住饮料瓶,瓶身被压出轻微的响声。“能追回来吗?”

    忍足没有回答。这不是他能够保证的事情。

    迹部同样没有开口。他看着七号泳道,目光从计时板转回泳池。

    上午预赛结束以后,岑韵说自己不满意。现在的前一百米显然比预赛更糟。她没有按照计划完成比赛的开始。

    但四百米还剩三百米。

    进入仰泳以后,岑韵没有立刻追赶。

    前五十米,她甚至一度落到第八。八号泳道的运动员凭借更快的转身超过她,七号泳道因此暂时成为最后一名。

    看台中央有人为领先选手欢呼。

    第一名仍然在第四道。第二道与第五道紧随其后。中间泳道的三名运动员已经逐渐形成第一集团。

    岑韵在最外侧。

    从真田的位置看过去,七号泳道几乎贴近泳池边缘。她与领先者之间隔着六条不断起伏的分道线。

    切原站了起来。

    “坐下。”真田说。

    “我看不见。”

    “你挡到后面的人了。”

    切原只能重新坐下,却保持着向前倾的姿势。

    仁王看了一眼真田。副部长的语气仍然和平时一样,注意力却完全没有离开泳池。

    “她今天前面不太顺利。”仁王说。

    真田没有回应。

    仁王原本只是想确认他是否会反驳。

    一百五十米处,岑韵的仰泳节奏终于稳定下来。

    她不再试图增加划频。每一次手臂入水的位置开始恢复一致,身体的滚转也不再因为急于追赶而过度。她与八号泳道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从半个身体,变成一条手臂。

    再变成几乎并列。

    一百七十五米时,她重新回到第七。

    两百米仰泳结束,她在转身前完成了一次更完整的划水,首先触壁。

    “超过一个了。”切原说。

    向日这次没有让他不要报排名。

    “还有六个。”

    日吉不在,没人纠正这种说法在数学上是否准确。

    仁王却慢慢说道:“你们已经开始替她逐个计算了?”

    “当然。”切原说,“不然看什么?”

    仁王没有回答。

    他原本以为自己今天主要会看真田。比赛进行到这里,他却已经不自觉地开始跟着七号泳道移动视线。

    进入蛙泳以后,岑韵再次出现了问题。

    仰泳转蛙泳的第一次蹬腿太浅。

    她的身体没有保持足够长的流线,提前浮上水面。出水后的第一次呼吸也比平时更急,导致第二组动作没有完整伸展。

    佐藤终于在场边喊了她的名字,但具体内容被看台上的声音完全盖住。

    二百二十五米,她仍然第七。

    二百五十米,她没有缩短与第六名的差距。

    蛙泳是个人混合泳中最容易拉开距离的部分。

    中间泳道的领先选手已经开始建立明显优势。第四道仍然第一,第二道在一次转身后追到几乎并列。第五道稍微落后,第三道与第一道争夺第四。

    岑韵距离第四名超过五米。

    “这是不是她原本比较好的泳姿?”向日问。

    “不是最好。”忍足说,“但预赛没有这么慢。”

    迹部看向他。“你记得分段?”

    “上午看过一次。”

    “那就继续看。”

    忍足没有问他所谓的“继续看”是看比赛,还是看岑韵如何处理已经发生的失误。

    二百七十五米,岑韵的动作终于重新变长。

    之前她一直像在与自己的节奏对抗。每一次想要加快,都让下一次滑行变得更短。

    现在她停止了这种对抗。蹬腿结束以后,她不再急着抬头。身体在水下向前滑行。

    下一个动作同样如此。

    七号泳道的水花反而变小了,前进速度却开始增加。

    她追上了第六道。两个人几乎同时进入最后一次蛙泳转身。

    岑韵触壁时仍然落后不到半臂。

    三百米。

    最后一百米自由泳。

    目前排名第七。

    最先站起来的是向日。

    紧接着是切原。

    这一次,真田没有叫他们坐下。

    前排的观众已经全部起身,后方的人也很难继续坐着看清终点。

    岑韵蹬离池壁。她的水下距离并不长,浮出水面以后却立即进入了完全不同的速度。

    第一组自由泳动作便超过了身旁的第六道。

    三百二十五米,她升到第六。

    “追上了!”切原喊道。

    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整个场馆的加油声里。

    没有人能够听清具体内容。岑韵也不可能听见。

    她只是游。

    到了最后一百米,所有人都已经完成蝶泳、仰泳与蛙泳。剩下的不只是速度,而是谁还能够在身体最沉的时候保持动作。

    岑韵的动作没有因为加速而缩短。

    她每一次转头换气,身体仍然保持在水面较高的位置。手臂入水以后迅速向后推进,双腿的节奏从两次打腿逐渐增加到六次。

    三百五十米转身以前,她已经追到第五名身后。

    第五名在第一道。

    岑韵在第七道。

    两人之间隔着整个泳池,无法直接看见彼此。所有判断都只能来自自身节奏、场边的声音,以及转身时短暂扫过的计时板。

    她没有看计时板。

    最后一次触壁转身干净得几乎与前面的失误不属于同一场比赛。

    双脚蹬离池壁,七号泳道在水下向前滑出。

    浮出水面时,她已经超过第五。

    目前排名第五。

    最后五十米,第四名仍然领先她接近一个身体。

    那名运动员位于第三道。两条泳道之间同样隔着很远。

    岑韵看不见她。看台上的人却看得见。

    “再超一个!”切原喊。

    “她听不到!”向日同样在喊。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喊?”

    “你也在喊!”

    忍足没有制止他们。他自己也已经站了起来。

    Leo站在靠近终点的位置,双手撑在前排栏杆上。从比赛开始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发出声音。最后三十米时,他第一次喊了岑韵的名字。

    不是英文名。

    “岑韵!”

    这个声音同样不可能单独穿过整个场馆。但七号泳道的划频再次提高。

    最后二十五米。

    第四名与第五名之间只剩半个身体。

    真田站在切原与仁王之间,目光固定在七号泳道上。

    仁王原本以为真田至少会在最后阶段说些什么。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身体轻微向前,像在等待一次尚未完成的触壁。

    最后十五米,岑韵不再换气。她连续完成四次划臂。

    第七道与第三道的运动员几乎同时接近池壁。从看台角度无法判断谁先触壁。两道水花在终点处同时散开。

    岑韵的手碰到池壁时,头仍然埋在水中。她抬头的第一件事不是看周围的人,而是转向正前方的计时板。

    电子屏幕短暂空白。随后成绩一行一行亮起。

    第一名,第四道。

    第二名,第二道。

    第三名,第五道。

    第四名——

    Campbell Lyra,7号泳道。

    与第五名相差零点零九秒。

    看台上的声音在那一刻变得更加混乱。

    切原几乎跳起来。

    向日直接抓住忍足的肩膀晃了两下。

    Leo用力拍了一下栏杆,又立刻松手,像是终于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仁王看着计时板。

    第四名。

    从前一百米第七,到两百米最后,再到三百米第七。

    最后一百米连续超过三人。

    这场比赛没有奖牌。

    前三名已经在另一侧接受工作人员引导,准备稍后的颁奖。

    第四名通常不会被长时间记住。但场馆里许多原本并不认识岑韵的人,仍然把目光留在七号泳道。

    因为她追得太久。

    也太凶。

    在一场已经出现多次失误、几乎被最前面选手拉开一个泳池视野的比赛里,从最后一百米开始,把前面的人一个个追回来。

    岑韵没有立刻离开水池。她抓住池边,连续呼吸了很久。

    最后一百米几乎用尽了所有剩余体力。她的肩膀随着呼吸明显起伏,手指仍然紧扣着池壁。

    隔壁泳道的第五名先看了一眼计时板,又转头看她。两个人之间隔着四条泳道,无法直接交谈。

    对方只朝她抬了一下手。

    岑韵同样抬手回应。

    几秒后,工作人员示意运动员离池。

    她试图依靠手臂撑上池边,第一次没有成功。旁边的工作人员向前走了一步。

    岑韵摇头,重新调整位置,第二次才从水里上来,整个上半身趴在地上。

    她站起来时脚步有些不稳。

    佐藤已经在出口处等她。没有拥抱,也没有立刻评价成绩。只把浴巾披在她肩上。

    岑韵低头擦了一下脸。

    “前面游得不好。”她说。

    “嗯。”

    “蝶泳和两个转身都有问题。”

    “嗯。”

    “蛙泳前半也乱了。”

    “嗯。”

    佐藤没有否认。

    岑韵终于抬头。“第四。”

    “我看见了。”教练把另一条干毛巾递给她,“先走完放松流程。”

    岑韵点头,跟着她返回运动员区域。

    看台上,众人仍然没有立刻离开。

    切原反复确认计时板。“真的第四。”

    “你已经说了三次。”仁王说。

    “刚才她还是第七。”

    “我看见了。”

    “最后超过三个。”

    “我也看见了。”

    “你今天为什么一直说看见了?”

    仁王侧过脸。“因为确实看见了。”

    切原还想继续,被真田叫住。“不要挡住通道。”

    比赛已经结束,周围观众开始离席。切原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座位与出口之间,妨碍了后排的人通过。

    他迅速让开。

    忍足重新拿起秩序册。纸上只记录报名成绩、预赛成绩与泳道,不会记录一场决赛中具体发生过什么。

    “她今天会记很久。”他说。

    向日仍然盯着计时板。“第四不是没有奖牌吗?”

    “所以?”

    “我只是觉得应该有。”

    迹部整理好外套。“她不会因为没有奖牌,就忘记发生了什么。”

    向日想了想。“也是。”

    真田没有参与。他将那张被折过多次的日程表重新放进口袋。

    仁王看见了。

    上午圈出的比赛时间已经结束,那张纸显然不再具有实际用途。真田却没有丢掉。

    仁王觉得自己今天留下来的决定非常正确。

    岑韵在二十多分钟以后才从运动员通道出来。

    她已经完成放松,咖啡色的头发依然潮湿,一缕一缕贴在脸上。她的脸色比预赛结束后更苍白一些,但眼神十分明亮。

    切原几乎立刻冲过去。“第四!”

    “嗯!”

    “你最后超过了三个。”

    “嗯!”

    “差一点就是第三。”

    岑韵停了一下。“和第三差得不算少。”

    切原看向计时板方向。“但你最后追得很快。”

    “最后一百米比较好。”

    “不是比较好,是非常快。”切原并不知道具体分段数据,只能用自己看见的方式判断。

    Leo走过来,把准备好的运动饮料递给她。

    “前面很糟。”他说。

    “我知道。”

    “后面很好。”

    “我也知道。”

    两个人对视片刻。Leo伸手把她抱住。这一次持续得比前一天长。

    他抱得很用力,却避开她仍然酸痛的肩膀。

    “第四。”他说。

    岑韵在他肩上笑了一下。“你也已经说了。”

    “我可以多说几次。”

    向日等Leo松开以后才靠近。“你最后是不是完全没呼吸?”

    “最后十五米没有。”

    “不会缺氧吗?”

    “会。”

    “那为什么不呼吸?”

    “因为来不及。”

    向日觉得这不是一个值得模仿的方法。

    忍足站在旁边。“现在什么感觉?”

    “累。”

    “还有呢?”

    岑韵看着他。

    忍足原本大概想询问第四名是否遗憾,或者前半程失误是否影响她对结果的判断。但他最终没有问。

    岑韵自己说道:“想吃东西。”

    “这个答案比分析比赛健康。”忍足笑了。

    “附近有餐厅吗?”

    迹部已经让人查过。“十分钟车程。”

    “可以坐很多人吗?”

    “已经预留位置。”

    岑韵看向他。“你什么时候订的?”

    “预赛结束以后。”

    “那时候还不知道最终成绩。”

    “庆祝进入决赛不需要等待最终成绩。”

    迹部说得理所当然。

    她原本只打算与家人和冰帝的人一起吃饭。

    但走出场馆时,切原仍然跟在旁边。

    仁王也没有表现出离开的意思。

    真田站在稍后的位置,似乎准备等岑韵与冰帝众人确认安排以后再走。

    岑韵问:“你们晚上还有事吗?”

    切原立刻摇头。“没有。”

    真田看了他一眼。

    切原补充:“作业可以回去再做。”

    “今天必须完成。”真田说。

    “吃完以后完成。”

    “不要拖到睡前。”

    岑韵打断他们:“一起去吃饭吧。”

    切原立即答应。

    仁王看向真田。“副部长?”

    真田没有马上回答。

    岑韵也看向他。“只是吃饭。”

    “我知道。”

    “你有其他安排?”

    “没有。”

    “那一起。”

    真田点头。“好。”

    仁王站在旁边,将整个过程完整看了一遍。他决定继续保持沉默。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多,不需要过早破坏观察环境。

    迹部预留的是一家靠近场馆的西式餐厅。

    并非正式宴会,因此没有单独安排完整包间,只使用了二楼相对安静的一片区域。长桌可以容纳十多人,旁边还有可以放置外套与运动包的空位。

    母亲因为第二天有工作,只在门口陪岑韵说了一会儿话,便先行离开。

    迹部也没有留下。学生会次日早晨有安排,他确认餐厅与车辆都已经处理好,便与凤、日吉一起返回冰帝。

    最后坐在长桌旁的,是岑韵、Leo、忍足、向日、切原、真田和仁王。

    向日坐下以后才发现,这个组合与任何一个正式社团都没有关系。

    “我们为什么会一起吃饭?”

    忍足拿起菜单。“因为坎贝尔邀请。”

    “我是说,冰帝和立海大的网球部,还有Leo。”

    “你也可以回去。”

    “我没有说要回去。”

    切原已经开始研究菜单上的套餐。“这个主菜为什么这么少?”

    “还没有上菜。”Leo说。

    “照片看起来就很少。”

    “你可以点两份。”

    切原认真考虑。

    真田说道:“先点一份。”

    “为什么?”

    “吃完再决定。”

    “那会浪费等待时间。”

    向日很快加入菜单讨论。两个人从饮料容量争论到甜点是否包含在套餐内,又开始比较炸物与意面的饱腹程度。

    仁王坐在真田对面。

    他原本认为自己会因为立海大与冰帝的混合座位获得更多观察机会。结果向日和切原制造的声音已经足够占据整张桌子。忍足偶尔纠正他们对菜单的理解,Leo则负责告诉切原哪些食物不适合比赛刚结束的人一次吃太多。

    岑韵坐在真田旁边。

    位置并不是刻意安排的。

    进门时,切原先被菜单展示架吸引,向日跟过去查看。仁王故意选择了真田对面。忍足与Leo坐到另一侧。

    最后只剩下两个相邻位置。

    岑韵先坐下。

    真田随后坐在她右边。

    第一轮餐点上桌以后,谈话终于从比赛结果转向其他事情。

    切原认为游泳比赛的等待时间过长,实际比赛时间又太短。

    向日同意前半句,不同意后半句。

    “四百米很长。”

    “只有几分钟。”

    “你自己去游就知道很长。”

    “我会自由泳。”

    “能连续游四百米吗?”

    切原停住。“应该能。”

    Leo问:“标准泳姿?”

    “能到另一边就算。”

    “那不一定叫自由泳。”

    真田让切原先完成英语作业。

    忍足听了一会儿。“你们立海大所有安排最后都会回到作业吗?”

    “赤也确实需要。”真田说。

    “我今天来看比赛了。”切原抗议,“这是课外学习。”

    “你学了什么?”

    “个人混合泳顺序。”

    “英语作业里不会考。”

    “以后可能考。”

    仁王慢慢说道:“赤也可以在作文里写今天的比赛。”

    切原眼睛一亮。“对。”

    “题目是我尊敬的人。”

    “那我要写岑韵?”

    整张桌子短暂安静。

    岑韵低头喝了一口水。“可以写运动员。”

    “但老师让写一个具体的人。”

    “也可以写你们部长。”

    “部长已经写过了。”

    “副部长呢?”

    “太难写。”

    真田放下餐具。“哪里难?”

    切原认真回答:“不能写你很温柔。”

    仁王最先笑出声。

    向日几乎同时趴在桌上。

    连Leo都转过脸。

    真田看起来准备取消切原今晚剩余的自由时间。

    岑韵却说:“可以写他会记得朋友的比赛。”

    桌边忽然安静了一点。

    真田转头看她。

    岑韵只是陈述事实,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会产生什么额外效果。

    切原则觉得这是个很好的作文素材。“对。副部长还会提前二十分钟到。”

    “你怎么连这个都要写?”真田问。

    “增加细节。”

    忍足低头切开盘中的食物,嘴角已经有很明显的笑意。

    仁王靠在椅背上。今天的收获正在自动增加。

    主菜吃到一半时,岑韵的手机连续振动了几次。

    比赛期间,她一直将手机留在更衣柜里。离开场馆后只来得及查看家人消息,还没有打开其他通知。

    她拿起手机。最上方是冰帝游泳部群聊。

    佐藤发了一张官方成绩页面的截图。网站已经更新了决赛分段数据。四种泳姿的每个五十米成绩、各阶段排名和最后一百米自由泳用时都被单独列出。

    群聊里的队友正在连续讨论。

    ——最后一百也太快了。

    ——比昨天四百自决赛很多人最后一百都快。

    ——教练刚才说能排前三?

    ——是同年龄组昨天决赛最后一百分段第三。

    岑韵点开截图。网页同时列出了昨天女子12-14岁组四百米自由泳决赛的分段成绩,系统自动标注了赛事中的高水平分段。

    她今天最后一百米的自由泳成绩,如果放进前一天四百米自由泳决赛最后一百米的横向比较里,可以排到第三。

    当然,两者并不是完全相同的比赛条件。

    四百米个人混合泳的最后一百米之前,运动员已经完成三种泳姿。四百米自由泳决赛则是全程使用同一种泳姿,节奏安排与体力分配不同。

    这组比较不能直接说明她拥有四百米自由泳前三名的能力。但仍然足够醒目。尤其是在她前一天刚刚以第九名无缘四百米自由泳决赛以后。

    “怎么了?”Leo问。

    岑韵将手机向他那边转了一下。“官网分段出来了。”

    Leo距离较远,看不清具体数字。

    真田就坐在他们之间。岑韵下意识把手机推向真田的方向。

    “这里。”她指着最后一行,“最后一百米。”

    真田稍微侧过身体。Leo把头伸过来,看了一眼网站,坐回自己座位上用自己手机搜索,把数字指给忍足他们看。

    真田在看岑韵的手机屏幕。

    桌面不算宽,手机放在岑韵与真田之间。岑韵用手指向下滑动页面,真田则看着被标记出的比较数据。

    “这是你今天的成绩?”他问。

    “嗯。”

    “第三是什么意思?”

    “如果放进昨天四百米自由泳决赛最后一百米的分段里,可以排第三。”

    真田重新看了一遍。“但不是同一个项目。”他说。

    “对。不能直接比较最终能力。”

    “官网为什么比较?”

    “赛事分析。只是分段速度。”

    她继续向下滑,页面上显示了她整场比赛的阶段排名。

    一百米,第七。

    两百米,第八。

    三百米,第七。

    最终,第四。

    真田看得很慢。

    “这里有两次转身损失。”岑韵说,“蝶泳结束和仰泳结束都比预赛慢。”

    “蛙泳也是?”

    “前五十米不好。”

    “后五十米呢?”

    “好一点。”

    她点开更详细的数据。

    两个人继续看同一块屏幕。岑韵没有因为他不熟悉游泳而简化说明。真田也没有只看最终排名,而是顺着她指出的位置,一段一段确认。

    “所以最后一百米开始时,你还是第七。”他说。

    “嗯。”

    “你知道自己是第七吗?”

    “不完全知道。”

    “没有看计时板?”

    “最后一次转身时没看。”

    “那你在追谁?”

    岑韵停了一下。屏幕的光落在她脸上。

    “没有具体追谁。”

    她看着那一行最后一百米的数字。“只是觉得还没有结束。”

    真田没有立即说话。他重新看向手机。

    过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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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才说道:“你追上了。”

    岑韵还沉浸在比赛的兴奋中。“我追上三个。”她笑得很骄傲。

    “嗯。”

    岑韵把手机稍微往自己这边推了一点。“还有比赛录像。”

    “现在看?”

    “只有最后一百米。”

    真田点头。

    岑韵点开官方上传的短视频。手机屏幕很小,八条泳道几乎挤在一起。真田最初没有立刻辨认出七号泳道。

    岑韵伸出手指。“这里。”

    她的指尖停在屏幕右侧。真田顺着她指的位置看过去。

    视频里,七号泳道从画面边缘不断向前。三百二十五米超过第六,三百五十米追到第五,最后十五米与第三道同时触壁。

    餐厅里的声音依然存在。切原和向日还在讨论甜点。忍足正在回答Leo关于网球部社团时间的问题。

    仁王却完全没有错过这边的动静。

    岑韵与真田肩膀之间的距离很近。两个人都低头看着同一部手机。

    岑韵播放完一次,又拖回最后二十米。

    “这里我没有换气。”她说。

    “看出来了。”

    “动作有点乱。”

    “但速度没有降。”

    岑韵侧过脸。“你看得出来?”

    “和前面不一样。”

    真田说得并不专业。但他确实看出来了。

    岑韵没有再解释,重新播放了最后一次触壁,欣赏自己的触壁瞬间。

    视频结束以后,新的消息弹了出来。

    来自幸村。

    ——第四名。恭喜。

    下一条紧接着出现。

    ——真田在旁边吗?

    岑韵看着屏幕。真田同样看见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秒。

    岑韵转头看他。“要回答吗?”

    “这是发给你的消息。”

    “他问的是你。”

    “那就如实回答。”

    岑韵输入:

    ——在。大家一起吃饭。

    幸村很快回复:

    ——果然。

    岑韵不明白这个“果然”具体指什么。是果然留到了决赛结束,果然参加了庆祝,还是果然此刻就坐在她旁边。

    她把屏幕给真田看。真田看完以后眉头轻微皱了一下。

    “他什么意思?”岑韵问。

    “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

    真田看着那两个字。“幸村有时不会说明全部意思。”

    他说得很平静,显然已经习惯。

    岑韵想起幸村在医院看着所有人争论巧克力时的表情。

    “那就不问了。”

    “嗯。”

    她准备收起手机,幸村又发来一条。

    ——最后一百米很漂亮。

    岑韵回复:

    ——前面很糟。

    ——所以最后一百米才更漂亮。

    岑韵看了一会儿,将消息给真田看。

    “他说得对。”真田说。

    “哪一句?”

    “最后一百米。”

    “前面很糟也对。”

    “嗯。”

    岑韵抬眼看他,假装生气。“你至少可以犹豫一下。”

    “为什么?”

    “通常朋友会先否认。”

    “事实不需要否认。”

    她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你和幸村君在这一点上很像。”

    真田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反驳。

    越知的消息稍晚一些到达。

    ——看到了。第四。

    随后是第二条:

    ——最后一百米很好。

    岑韵回复:

    ——官网刚更新分段。和昨天四百自决赛比较,最后一百米第三。

    越知过了一会儿才回答。

    ——所以四百自第九,不代表你的自由泳只能到第九。

    岑韵看着这句话。它并不完全是鼓励,但是很让她开心。

    她依然在笑,把消息递给真田看。

    “冰帝高中部的越知前辈。”她说明。

    真田看了一眼发送者姓名,随后阅读内容。

    “他说得也对。”真田说。

    “你今天同意很多人。”

    “因为没有错误。”

    岑韵收回手机。“那我应该怎么回复?”

    “这是你们的对话。”

    “我只是问意见。”

    真田沉默片刻。

    “告诉他,下次会进入决赛。”

    岑韵看向他。这句话不像安慰,也不像客套。但很立海大。

    她低头输入:

    ——下次会进入四百自决赛。

    越知很快回复:

    ——嗯。

    仁王坐在对面,已经看完整段手机交流。

    他没有看清每一条消息内容,却能够看见岑韵一次又一次自然地将屏幕推向真田。真田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这是你的私人消息”的回避。

    消息看了。

    比赛数据一起分析。

    最后一百米的视频一起重播。

    甚至连回复内容都可以讨论。

    仁王原本只是来观察副部长会不会因为坎贝尔的比赛表现出不同。

    现在看来,问题跟“会不会”毫无关系。

    “仁王前辈。”切原忽然叫他。

    仁王回过神。“什么?”

    “你一直看副部长那边干什么?”

    真田抬头。岑韵也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

    仁王没有半点被抓到的慌乱。“我在想,赤也的作文有内容了。”

    “什么内容?”

    “我尊敬的人。”

    “写岑韵吗?”

    “可以写副部长。”

    切原露出为难的表情。“但我刚才说很难写。”

    “现在不难了。”

    “为什么?”

    仁王慢慢笑了一下。“因为他今天做了很多值得记录的事情。”

    真田的目光沉下来。“仁王。”

    “比如准时到场。”仁王补充得非常自然,“调整训练,报告比赛结果,参加赛后聚餐。”

    每一项都是事实。没有一项单独听起来具有特别含义。但放在一起,却很特别。

    切原开始认真点头。“确实可以写。”

    真田说道:“不准写与作文主题无关的内容。”

    “哪里无关?”

    “全部。”

    岑韵坐在旁边,似乎没有听出仁王的话外之意。

    她只是对切原说:“写幸村君比较容易。”

    “为什么?”

    “你有很多素材。”

    切原想了想。“但部长会看。”

    “真田君也可能看。”

    “副部长一定会改语法。”

    “那不是很好吗?”

    切原陷入了新的犹豫。话题就这样被带走。

    真田没有继续追究仁王。

    仁王低头喝了一口饮料。今天确实收获满满。不仅看见了副部长提前到场、折坏日程表、第一时间向幸村报告结果、留下观看决赛,还看见岑韵在赛后自然地邀请他吃饭,与他并肩坐着看同一部手机。

    更重要的是,两名当事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需要解释的意识。

    这意味着热闹不会在今天结束。

    只会变得更值得看。

    甜点端上来时,切原最终还是加点了一份。

    向日原本说自己不需要,在看见巧克力蛋糕以后又改变了主意。

    Leo替岑韵确认了甜点里的坚果种类,避免与她比赛期间已经摄入的食物重复过多。忍足则在群聊里向迹部报告聚餐仍然正常进行,没有发生立海大与冰帝之间的冲突。

    迹部回复:

    ——本大爷没有问。

    忍足把屏幕给向日看。

    向日说:“那他为什么回这么快?”

    岑韵面前放着一份很小的水果塔。

    她没有立刻吃,而是先拍了张照片。

    “发给谁?”Leo问。

    “妈妈。”

    她发送以后,又把今天的最终成绩截图一并发过去。

    手机很快收到回复。

    ——第四名已经很好。但我更喜欢最后一百米。

    岑韵看着这句话。

    今天似乎每个人都在说最后一百米。

    现场那些并不认识她的观众,大概也只会记得最后一百米。

    她感觉非常好,甚至想回到那一刻,再享受一次冲刺的感觉。

    她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水果塔。

    真田坐在旁边问:“明天还训练吗?”

    “下午恢复训练。”

    “上午呢?”

    “上课。”

    “身体没问题?”

    “只是累。”

    真田点头。“回去早点休息。”

    岑韵看了他一眼。“你最好不是在说教。”

    真田停住。“这是正常提醒。”

    “听起来很像。”

    “你明天还要上课。”

    “你也是。”

    “所以聚餐结束以后就回去。”

    岑韵笑了一下,学着切原之前的语气:“知道了,副部长。”

    仁王在对面抬起眼睛。

    这个称呼从岑韵口中说出来,显然只是跟着切原与其他人开玩笑。真田却短暂地没有回应。

    过了几秒,他才说道:“不要这样叫。”

    “为什么?”

    “你不是立海大网球部成员。”

    “那还是叫真田君。”

    “嗯。”

    仁王再次确认,自己今天留下来是一个极其正确的决定。

    离开餐厅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

    几个人在门口分成不同方向。

    向日与忍足乘冰帝安排的车离开。

    Leo与岑韵由妈妈安排的司机来接。

    立海大三人需要先搭乘电车,Leo和岑韵陪他们在车站等。

    切原站在路边,仍然惦记自己的作文。“我真的可以写今天吗?”

    “先回去完成。”真田说。

    “我需要构思。”

    “电车上构思。”

    仁王在旁边说道:“开头可以写,今天我看见副部长——”

    “仁王。”

    “准时观看全国比赛。”仁王无辜地补完。

    真田显然不相信这会是整句话。

    岑韵靠在路灯旁,忍不住笑。

    真田转头看她。

    路边灯光落在她仍然有些湿润的发尾上。比赛后的疲惫没有完全消失,她的脸色依旧很淡,但眼睛和今天的星星一样亮。

    “今天谢谢你来。”岑韵说。

    这是她第一次正式道谢。

    真田看着她。“不用谢。”

    “还调整了训练。”

    “没有影响。”

    “我知道。”

    她没有再坚持。只是说道:“下一场比赛我也会告诉你。”

    真田停顿片刻。

    “都可以。”

    “诶?”岑韵不解。

    “音乐会也可以。”

    手机再次振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官网推送的赛事精彩分段。

    标题写着:女子四百米个人混合泳决赛——七号泳道最后一百米连续追赶,第四名触壁。

    岑韵把手机朝真田晃了晃。“他们把视频单独发出来了。”

    真田走近一步。

    两个人站在站牌旁,再次看向同一块屏幕。

    短视频自动播放。

    七号泳道从画面边缘向前。

    最后十五米,不再换气。

    触壁。

    第四名。

    视频结束以后,真田说:“保存下来。”

    “官网不会删吧?”

    “保存。”

    岑韵看了他一眼,按下下载。

    “好了。”

    “嗯。”

    妈妈派的司机到了。

    岑韵收起手机。“再见。”

    “再见。”

    车门关闭。

    车辆驶离以后,切原仍然站在后面。

    他看向真田。“副部长。”

    “什么?”

    “坎贝尔刚才是不是只让你看视频?”

    “我们都已经在现场看过。”

    “但她没有给我看手机。”

    “官网可以自己看。”

    “可是——”

    仁王伸手按住切原的肩膀。“赤也。”

    “干什么?”

    “不要问。”

    “为什么?”

    “有些事情,”仁王看着真田已经向车站方向走去的背影,语气十分愉快,“自己看比较有意思。”

    切原完全没有明白。“看什么?”

    仁王跟上真田。“今天的比赛。”

    “比赛已经结束了。”

    “是啊。”仁王笑了一下,“所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