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网王】我们曾彼此照亮 > 20. 王者之师
    关东大会决赛当天,岑韵比约定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到达球场。

    她已经不需要再站在入口研究地图。负责签到的普通部员认出了她,只确认了一遍名字,便让她直接进入正选休息区附近的座位。

    连续看过几轮比赛以后,她至少能够独立看懂计分、出场顺序和场上的基本变化。

    凤长太郎正在场边绑鞋带。他今天进入了首发名单,与宍户亮组成双打二。看见岑韵以后,他站起来向她问好,神情比往常更加认真。“前辈今天来得很早。”

    “忍足君发了三次提醒。”

    忍足从后方经过,听见这句话,纠正道:“第一次是比赛时间,第二次是路线,第三次是天气。内容并不重复。”

    岑韵还没来得及继续说,向日已经把一张出场名单塞进她手里。“立海大的。你不是只认识三个人吗?”

    岑韵看了一眼,除了幸村、真田和柳,名单上的其他名字对她而言都十分陌生,依然是一个都没记住。

    她抬头看向正在列队的两支队伍。迹部站在冰帝最前方。幸村则立于立海大队伍中央偏前的位置,黄色外套披在肩上,左右分别是真田和柳。即使不认识其他人,也能看出这三个人是立海大的中心。

    裁判确认名单以后,两队队长握手。

    “终于到决赛了。”幸村说。

    “本大爷没兴趣再替你们保管关东冠军的旧纪录。”迹部看着他,“今天以后,数字会停在十四。”

    真田站在幸村身后,神情没有变化。“先赢下三场再说。”

    迹部扫了他一眼。“你最好确保比赛能够打到单打一。”

    列队结束,双打二的四名选手留在场上。对面是红发少年和皮肤黝黑的混血儿的组合。

    冰帝的应援声随即响起。“胜者是冰帝!”

    立海大一侧没有试图用更大的音量压过他们。黄色队服的普通部员只在比赛开始前整齐地喊了一次:“常胜立海大!”

    声音落下,整个区域重新安静。

    岑韵在立海大第二轮比赛时已经听过这句口号。

    但决赛中的感觉不同。

    它不像在鼓励队员争取胜利。更像在陈述这支队伍过去十四年始终成立的身份。

    第一场比赛由凤发球。他的发球点高,球落地以后带着明显的外弹。第一球直接得分。

    第二球,立海大的混血球员提前向外移动,把球稳稳挡回场内。宍户迅速进入中场,试图依靠速度结束回合。对手却赶到了。

    回球不快,但足够深。

    宍户被迫后退。

    站在网前的红发少年就在这时移动。他没有用力扣杀,只用球拍轻轻改变角度。网球擦过球网,落在凤来不及向前的位置。

    十五比十五。

    红发少年的动作轻巧,甚至带着一种表演般的随意。混血球员则承担了大部分底线防守,几乎覆盖了红发少年身后的所有区域。宍户与凤尝试从任何一侧突破,网球都会被重新送回来。

    立海大并不急着在第一拍结束比赛。他们先让冰帝完成一次又一次进攻,再在最合适的位置收走分数。

    凤保住第一局。接下来的两局却被立海大连续拿下。

    一比二。

    局间休息时,凤的呼吸仍然稳定,宍户的神情却明显比开场时更紧。“胡狼的覆盖范围比资料里更大。”凤说,“继续从底线突破,至少要连续完成三次变线。”

    宍户的目光没有离开球场。“那就不要再从他那里过去。把球压到丸井脚下,逼他离开网前。”

    重新上场以后,凤不再一味追求发球直接得分。他把更多球发向中线,限制对方的接发角度。宍户则持续攻击丸井身侧,不让他过早占据网前。

    冰帝追回一局。

    二比二。

    岑韵以为比赛会从这里重新开始。第五局,红发少年却突然改变了站位。

    他不再固定守在网前,而是在凤发球前向后退了半步。冰帝原本准备攻击他脚边的回球失去效果,混血球员也同时向中间补位。他们之间没有出现新的空当。立海大像是在上一局结束时,就已经判断出冰帝下一步会怎么调整。

    之后的四局,冰帝始终没有再完整拿下一局。

    六比二。立海大赢下双打二。

    最后一球落地时,凤站在底线后没有立刻移动。

    宍户先走到网前与对手握手。回到休息区以后,凤低声说道:

    “对不起。”

    迹部直接打断他。“先把你看见的问题记下来。道歉不能改变比分。”

    凤抬起头。“是。”

    立海大一侧没有进行庆祝。

    红发少年接过毛巾,混血球员喝了几口水,柳便已经将两个人叫到旁边确认比赛记录。幸村对他们说了几句话,两人点头,随后开始完成拉伸。仿佛六比二只是整场决赛中一个按计划完成的部分。

    双打一开始前,向日在场边连续跳了两次。

    “你不是说要节省体力?”岑韵问。

    “今天不是节省的时候。”

    忍足在旁边整理护腕。“他只是紧张。”

    向日立刻转过头。“侑士,你不说话也没人会误会。”

    说完,他率先走进球场。

    他们的对手外表差异很大。

    紫发少年戴着眼镜,动作端正得近乎刻板。一个看起来放荡不羁的银发少年站在他身旁,他摆弄着自己的小辫子,神情让人很难判断他究竟是否认真。

    比赛开始后,小辫子的站位不断变化。有时主动进入网前,有时又突然退到底线。紫发少年则始终维持着自己的节奏,没有因为搭档的移动受到任何影响。

    忍足和向日开局打得很好。向日依靠连续移动压缩网前,忍足则不断将回球送向紫发少年的反手。冰帝率先完成破发。

    二比零。

    第三局开始前,小辫子站在底线旁与紫发少年说了一句话。紫发少年推了一下眼镜。之后的比赛随即发生变化。

    小辫子开始使用与忍足相似的回球节奏。他的动作并不完全相同,旋转、落点和球速却逐渐接近忍足常用的方式。向日根据熟悉的轨迹提前移动,却发现网球落地后的方向总与预想存在细小偏差。

    第一次,他仍然赶到了。

    第二次,球拍只擦到网球边缘。

    第三次,他提前跃起,网球却没有进入原本应该出现的截击区域。

    紫发少年利用了向日对搭档的熟悉。

    岑韵第一次看见忍足在比赛中明显皱眉。他开始减少变化,试图用更直接的方式重新建立判断基准。紫发少年却在此时提高了击球速度,连续攻击冰帝的底线。

    比分被追平。

    二比二。

    随后是三比二。

    三比三。

    第七局,向日完成一次高位截击,把球压在线内。冰帝应援席的声音重新扩大。

    小辫子只是看了一眼落点。下一分,他故意给出几乎相同的机会。

    向日再次起跳。网球在接触球拍前突然下沉,落点比上一球低了半个拍面。

    向日的回球挂网。

    立海大的双打没有依靠绝对力量压制他们。他们先观察了忍足与向日如何信任彼此,再把那份信任变成可以利用的东西。

    比赛最终以六比三结束。

    向日走下球场时,脸色很难看。他不是因为体力耗尽而输,也不是没有发挥出训练中的水平。对手只是比他们更早看清了这对组合的判断方式。

    忍足把毛巾递给他。“不是你某一次起跳的问题。我们都判断错了。”

    向日没有立刻接过。“如果第二次不跳——”

    “他会用另一种方式。”忍足的声音比平时更直接。“这场比赛不是某一分的问题。”

    向日沉默片刻,接过毛巾。

    冰帝已经零比二落后。

    再输一场,决赛便会结束。

    单打三出场的是芥川慈郎。他的对手是立海大阵容中唯一的一年级学生。

    很不巧的是,岑韵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爸爸打来的。爸爸不常给她打电话。趁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场上,岑韵悄悄退出观众席到外面接电话。

    场上的立海大一年级站上球场时,神情与前两组立海大队员截然不同。他的目光始终追着慈郎,握拍动作带着明显的攻击性。比赛开始后,他连续使用快速回球压制慈郎。他的移动很快,击球角度也比同龄选手更加大胆。即使慈郎将球截向网前,他也能在网球第二次落地前勉强追上。

    第一局由一年级拿下。

    第二局,慈郎开始适应他的速度。

    他不再与一年级长时间停留在底线,而是用不同深度的回球迫使对方反复前后移动。一旦出现浅球,慈郎便立即进入网前。

    比分交替上升。

    二比二。

    三比三。

    一年级的情绪也越来越明显。得分时,他会握拳看向冰帝应援席;出现失误后,又会在下一球使用更大的力量。

    真田站在立海大场边,神情逐渐严厉。场上的一年级回头看了一眼,神色一顿。

    下一局,他的动作确实收敛了一些,回球稳定性也明显提高。

    立海大率先来到五比四。

    只差一局,整场决赛便会结束。

    冰帝仍然在应援,声音却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紧张。

    慈郎坐在场边休息,低头转动球拍。迹部走到他面前。“还想打吗?”

    慈郎抬起头。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笑,也没有在比赛中途表现出困倦。“想。”

    “那就别只顾着觉得对手有趣。”迹部看向球场另一端。“让他先觉得你难以处理。”

    慈郎重新上场以后,没有继续跟随对手的速度。他主动将节奏放慢。

    第一拍很深,第二拍却突然变短。等对手勉强接到第二拍,慈郎已经站在网前。球拍轻轻一碰。网球落在另一侧空场。

    五比五。

    下一局,对面的一年级再次提高进攻速度。他连续拿到两个破发点,却在关键分上出现一次出界。立海大的普通部员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幸村一直坐在场边。直到自己的队员看起来有些急躁的时候,他轻轻叫了一声:“赤也。”

    只有名字。

    一年级的动作停顿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发球位置。

    两个人完成了整场比赛中最长的一次对拉。到第十六拍时,慈郎突然向前,把一记尚未完全升高的球截向网边。对手赶到时,网球已经第二次落地。

    六比五。

    最后一局,慈郎没有再给他追平的机会。

    七比五。

    冰帝赢下单打三。

    慈郎举起球拍时,冰帝的应援声瞬间爆发。“胜者是冰帝!”

    向日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来。凤和宍户同时鼓掌,就连一向沉默的桦地,也看着场上的慈郎重重点了一下头。慈郎回到休息区后,迹部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干得还算华丽。”

    慈郎终于重新笑起来。“他的球很好玩。”

    岑韵就是在这样一片冰帝的欢呼声中回到场地。输了的立海大一年级却站在立海大一侧,低着头没有说话,他背对着岑韵的方向,看不到脸。

    真田向前走了一步。岑韵以为他会当场训斥那个输了的一年级,幸村却先抬起手。真田停下。

    柳把毛巾递给他,在他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他起初没有回应,过了一会儿,才握紧毛巾,向三人低下头。

    冰帝追回一场。

    总比分一比二。

    单打二由桦地出场。对面是真田弦一郎。

    真田脱下外套时,立海大一侧的气氛与切原上场时完全不同。没有人担心他会受上一场失利影响。连刚刚输掉比赛的切原也重新抬起头,站回队伍前方。

    比赛开始后,桦地很快展现出自己特殊的适应能力。真田使用更快的正手,他便提高球速。真田改变旋转,他也在几次回合以后打出相似的球路。

    最初四局,两人的比分没有拉开。

    二比二。

    冰帝应援席重新生出希望。

    如果桦地能够继续适应,比赛便会进入单打一。迹部与幸村会真正站上同一个球场。

    第五局,真田却没有继续增加新的变化。他只是把每一个动作做得更加完整。脚步提前到位,挥拍没有多余停顿,回球一次比一次更接近底线。

    桦地可以学习球的力量、旋转和轨迹。却无法在一场比赛里复制真田经过多年重复形成的全部稳定性。

    相似的回球不断出现。桦地率先出现偏差。

    一次出界。

    一次挂网。

    随后,真田连续四局没有给出任何可以被利用的明显漏洞。

    六比二。

    最后一球落地时,岑韵没有立刻意识到整场决赛已经结束。

    她看向场边的记分牌。

    立海大附属中学,三。

    冰帝学园,一。

    单打一不再进行。

    迹部和幸村都没有上场。

    冰帝已经竭尽全力将比赛拖到第四场,却仍然没有获得让两名队长正式交手的机会。

    球场短暂地安静下来。随后,立海大一侧响起整齐的声音。

    “常胜立海大!”

    他们完成了关东十五连霸。双打、单打、场边的数据和比赛中的调整共同维持了这个结果。

    岑韵此前说,立海大像是不允许自己输。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明白,这种“不允许”并不是要求每名选手永远保持全胜。

    那个一年级输了。立海大没有因此动摇。他们迅速处理失利,再由下一名选手继续完成比赛。

    所谓王者之师,不是从来没有人失败。而是任何一场失败,都很难破坏这支队伍已经形成的样子。

    双方列队。迹部与幸村重新站到最前方。

    “恭喜。”迹部说。语气没有敷衍,也没有逃避结果。

    幸村看着他。“全国大赛见。”

    “下一次不会在单打一以前结束。”

    “立海大没有死角。”幸村的声音依旧温和。这句回应却比任何炫耀都更直接。他只是相信,无论比赛在第几场结束,立海大都已经完成了应该完成的胜利。

    列队结束后,立海大开始准备颁奖。

    颁奖仪式开始前,冰帝的休息区很安静。

    凤坐在长椅最边缘,仍然反复回想双打二最后两局。向日用毛巾盖住头,没有像平时一样立刻与忍足讨论比赛。桦地站在迹部身后,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慈郎是冰帝唯一获胜的人,却没有表现出高兴。他看了看周围的人,最后安静坐在宍户旁边。

    忍足摘下眼镜,擦了很久。

    他们已经竭尽全力。

    也正因如此,三比一更加明确。

    立海大没有依靠运气,也没有只凭某个无法应对的天才获得冠军。

    他们用两组双打拆开了冰帝最熟悉的组合,在慈郎拿下关键一胜后迅速稳定队伍,又由真田在桦地最接近追平时彻底改变比赛。

    从队员到部长,从场上到场下,他们没有给冰帝留下任何可以继续扩大的缝隙。

    广播宣布立海大完成关东十五连霸。

    黄色与黑色的队伍站上领奖区域。

    真田接过奖旗,柳站在队伍另一侧,幸村最后举起冠军奖杯。岑韵在那一刻终于明白,“常胜立海大”并不只是一句应援。

    十五年意味着,在场的这些学生出生以前,这所学校已经开始赢。而现在的他们没有被历史压在下面。他们已经学会怎样让自己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冰帝领取亚军奖牌时,部员的神情依然低落。

    颁奖结束,迹部没有立刻让所有人离开。他站到队伍最前方。

    “抬头。”

    只有两个字。

    凤第一个抬起头,随后是向日、宍户和其他普通部员。

    迹部看过所有人。“今天输了,就是实力还不足。双打在关键分上被拆开,慈郎的胜利没能被下一场接住,桦地追平以后没有继续扩大优势。这些都不是运气。”

    没有人反驳。

    “但你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别人施舍了决赛名额。冰帝打进关东决赛,已经取得全国大赛资格。今天的三比一证明我们离冠军还有多远,不代表这个赛季已经结束。”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提高。应援席和普通部员却逐渐安静到只剩他的讲话。

    “立海大维持了十五年的东西,当然不会因为本大爷说要拿走就自动交出来。既然一次不够,就在全国大赛再打一次。回去以后,把今天每一分都记住。不是记住自己输过,而是记住下一次要从哪里赢回来。”

    迹部停了一下。“今晚的庆祝照常。”

    向日终于从毛巾下抬起脸。

    迹部继续说道:“庆祝的是冰帝进入全国大赛,不是关东亚军。谁准备把它吃成安慰宴,现在就可以留下加练。”

    没有人选择留下。

    向日第一个站起来。“我会吃到全国冠军的分量。”

    宍户看了他一眼。“高级餐厅不是自助餐。”

    队伍里终于出现了很轻的笑声。

    凤把自己的奖牌收好,神情仍然认真,却不再低着头。桦地接过迹部的球拍包,站回他身后。

    慈郎问晚餐有没有甜点。

    冰帝没有因为几句话立刻忘记失败。

    岑韵站在休息区外,看着迹部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已经结束的比赛移向全国大赛。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理解忍足为什么愿意支持他。

    迹部并不只是在胜利时告诉所有人应该相信冰帝。他也能在失败以后,替整支队伍保留继续相信的理由。

    颁奖结束后,迹部依然按照原定安排,带正选和几名参与后勤的部员去庆祝。

    餐厅位于东京市中心一家高级酒店的顶层。

    落地窗外是逐渐亮起的城市灯光,包间里铺着厚重地毯,长桌上的餐具多到向日坐下以后认真数了两遍。“输掉决赛还来这种地方,真的算庆祝吗?”

    迹部正在看菜单。“进入全国大赛当然要庆祝。输给立海大的部分,明天训练时处理。”

    “明天就训练?”

    “你准备休息到全国大赛开始?”

    向日立刻低头研究餐前面包。

    队伍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进入高级餐厅立刻放松。

    宍户仍然不太说话,凤坐得比平时更端正,慈郎则因为迟迟不上菜逐渐恢复困意。

    突然,包间的门被推开。

    Leo当天有西洋剑社训练,没有去看比赛。训练结束以后,他换好衣服,按照迹部发来的地址直接来到餐厅。他简单向桌边的人问好,在岑韵另一侧坐下。

    “结果我已经知道了。”Leo说,“一比三。”

    向日抬起头。“你连比赛都没看。”

    “迹部发了结果。”

    岑韵转向迹部。“你们关系那么好的吗?“

    迹部放下菜单。“本大爷认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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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比你以为的早。”

    Leo对此并不意外。“严格来说,以前只见过一次。”

    “你们以前见过?”

    “在英国。”迹部说,“一场全英青少年花剑邀请赛。他最后一剑过于保守,十五比十四输给了本大爷。”

    Leo平静地纠正:“最后一剑的有效部位判定存在争议。”

    “裁判已经作出判定。”

    “那场比赛的边裁水平并不稳定。”

    “输了以后记了这么多年,看来你很在意。”

    岑韵在两个人之间看了一会儿。“所以你们在读国中之前就认识?”

    Leo摇头。“比赛时只交换过名字。后来在冰帝见面,才确认是同一个人。”

    “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我?”

    “你没问。”

    这个回答与他在榊监督室内音乐会之前的解释一模一样。

    岑韵靠回椅背。“我现在开始怀疑,你的人生里还有多少需要我主动提问才会出现的部分。”

    忍足笑了一声。“这点你们姐弟很像。”

    Leo看向他。“她会直接问。”

    “但她只问自己已经注意到的事。”

    迹部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只对Leo说道:

    “下次找正式场地再比一次。”

    “可以。”Leo答应得很快。“但我现在的速度比当时快很多。”

    迹部轻轻哼了一声。“本大爷也不会停在十二岁。”

    岑韵终于明白,为什么Leo刚进入冰帝时,便能如此自然地与迹部交流。

    前菜送上以后,桌上的气氛逐渐松动。

    慈郎吃完自己的那份,又看向向日的盘子。向日把盘子向旁边移开,慈郎仍然没有完全放弃。

    凤认真询问服务生每道菜的配料,又帮宍户换掉了他不喜欢的酱汁。

    桦地坐在迹部附近,偶尔回应一声。

    忍足重新提起双打一的几次失误。向日开始不愿意谈,后来还是拿起餐巾,在桌面上比出双方站位。

    他们没有因为离开球场便假装比赛没有发生。只是这里的讨论不再像赛后那样沉重。

    岑韵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已经能够理解大部分内容。她仍然不知道某些旋转的具体名称,却明白向日为什么会在仁王的回球前提前起跳,也理解忍足所说的“失去判断基准”。

    宍户忽然问:“你今天觉得立海大怎么样?”

    其他人也陆续安静下来。

    岑韵现在已经很警惕在网球部面前发表总结。“这次不会又传遍整个网球部吧?”

    “最多传遍正选。”忍足说。

    “这句话没有可信度。”

    迹部坐在长桌另一端。“说。”

    显然没有人准备让她回避。

    岑韵想了一会儿。“我以前觉得立海大的强,是他们不允许自己输。今天发现并不完全是这样。切原输了以后,他们没有慌,也没有急着证明那场比赛只是意外。下一名选手仍然按照原来的方式上场。”

    她停顿片刻。

    “所谓王者之师,大概不是每个人都不会失败,而是任何人的失败,都很难改变整支队伍的样子。”

    桌边安静了片刻。

    慈郎第一个开口:“那个一年级下次会更强。”

    “你很期待?”向日问。

    “嗯。他的球很有意思。”

    忍足看向岑韵。“你现在对立海大比对冰帝还感兴趣?”

    “冰帝的人我已经认识不少了。立海大我只认识三个人。”

    “只认识三巨头已经不算少。”

    “但我还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能把整支队伍带成那样。”

    岑韵想起那个一年级输了之后,三巨头的不同反应。

    “真田像在维持不能违反的规则,柳会处理每一个具体问题。幸村说的话最少,但其他人似乎都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听他。”

    迹部听完,只评价道:“你看得还不够。”

    “我知道。”岑韵没有反驳,“所以才觉得有意思。”

    迹部看了她一会儿。“先把冰帝看明白,再去研究立海大。”

    “我就是因为看了冰帝,才开始理解立海大。”

    这一次,迹部没有继续否定。

    他端起水杯,视线短暂落向窗外。

    “那就在全国大赛继续看。”这句话已经接近正式允许她继续坐在正选区域。

    主菜送上以后,向日开始询问岑韵以前的生活。“你在上海也会去看网球吗?”

    “不会。我在上海主要是上学、练琴和游泳。网球对我来说只是电视上偶尔会出现的比赛。”

    “那你为什么同时学钢琴和大提琴?”

    “最开始只有钢琴。后来父亲觉得,只学习独奏乐器会让我太习惯所有人配合我,所以又让我学了大提琴。”

    忍足想起岑韵曾经吐槽过声部长总盯着她,笑起来。“他说得很准。”

    “我小时候并不认同。”

    “现在呢?”

    岑韵想起声部长说的那句“不是十二个人为你伴奏”。

    “现在认为他至少预见到了问题。”

    凤坐在对面,认真问道:“前辈为什么又选择游泳?”

    “因为游泳的结果很简单。时间到了就是到了,不会因为评委不喜欢我的音乐处理就改变。”

    忍足转头看了她一眼。“所以你喜欢不需要解释的成绩。”

    “以前是。”

    “现在呢?”

    岑韵看向桌边这些刚刚输掉比赛的人。

    一比三同样是十分清楚的结果。但这个结果无法完整说明宍户和凤如何调整,也不能说明慈郎如何在五比四落后后逆转,更无法说明迹部为什么能在失败后让所有人重新喊出冰帝的名字。

    “现在觉得,结果很清楚,过程也不一定可以省略。”

    忍足没有追问,只轻轻点头。

    向日又问:“你和Leo真的是双胞胎?一点都不像。”

    “他比我晚出生十七分钟。”

    Leo从餐盘前抬起头。“十五分钟。”

    “妈妈说是十七分钟。”

    “出生记录上写的是十五分钟。”

    “她大概把你开始哭的时间也算进去了。”

    “那也不应该多出两分钟。”

    两个人显然对这件事拥有不同记忆。

    凤听得十分认真,像是真的想确认哪一个数字正确。

    忍足已经笑了起来。“所以你一直强调自己是姐姐,只是因为早出生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也是姐姐。”

    Leo没有否认。“她从小就很在意这一点。”

    “因为你从来不肯叫姐姐。”

    “用名字比较方便。”

    岑韵转向其他人。

    “现在你们知道他为什么看起来很礼貌,实际很难相处了。”

    Leo平静地喝了一口水。“她小时候练琴不顺利,会把节拍器藏起来。”

    “那是因为节拍器坏了。”

    “它只是在你不喜欢的速度上工作得很正常。”

    餐桌旁终于出现了与比赛无关的笑声。连宍户的神情也放松了一些。

    甜点送上以前,迹部让服务生准备了无酒精饮料。

    所有人的杯子被重新倒满。

    迹部站起来。

    桌边逐渐安静。

    “今天庆祝的不是关东亚军。”他说。“是冰帝取得了全国大赛资格,也确认了接下来必须击败的对手。”

    没有人再把这顿饭理解成对失败的安慰。

    迹部举起杯子。

    “全国大赛。”

    所有人跟着站起来。

    杯子在长桌中央轻轻碰在一起。

    “全国大赛。”

    晚餐结束以后,酒店工作人员提出可以为他们拍一张合照。

    正选们走到落地窗前。

    岑韵和Leo原本准备站到旁边,迹部却注意到了。“你们两个站那么远做什么?”

    “这是网球部的照片。”岑韵说。

    “一个看完了整个关东大会,一个参加了庆祝。现在才想起自己不是网球部的人?”

    迹部向旁边抬了一下手。

    “过来。”

    忍足已经替岑韵留出位置。凤也向Leo招手。

    岑韵没有继续拒绝,走到忍足与凤之间。Leo则站在后排,正好在迹部旁边。

    向日要求慈郎不要在拍照时闭眼。慈郎努力睁大眼睛。宍户仍然不愿意露出太明显的笑容,桦地则一如既往地站得笔直。

    快门落下以前,忍足在岑韵身旁低声问:

    “今天还有没有适合转发的话?”

    岑韵没有看他。“有。”

    “什么?”

    “下次再转发,我就把你的《帕萨卡里亚》排练录音发给整个网球部。”

    忍足笑出了声。

    相机正好在那一刻按下快门。

    照片里的冰帝没有关东冠军奖杯。他们刚刚输给一支维持了十五年连胜的队伍。

    但没有人低着头。

    岑韵站在他们中间,第一次觉得自己看见的不只是冰帝如何赢球。

    她也看见了这支队伍如何输掉一场重要的比赛,又如何在离开球场以前重新站起来。

    立海大让她理解了什么是王者之师。

    迹部则让她看见,一套尚且年轻的秩序,为什么仍然值得所有人继续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