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魂出窍后 > 35. 阴神花
    “等等!阿姐!不要动手!”

    手持红缨枪的骷髅哪里还听得进什么,提枪就往阮清许方向刺去。

    一人一骷髅立即缠斗在一起。

    远远的高台上,少女急得团团转,眼巴巴望着从密道出来的兄长,哀求道:“哥哥,哥哥,让他们住手吧。”

    “轰”

    红缨枪一枪没扫中目标,反而把殿中华美的花瓶给炸了。

    高台上的君主眉头皱起,拉弓一箭截住阮清许的逃窜。

    阮清许握刀的手轻颤,这两人比那些骷髅大军难对付多了,根本无需沟通便能默契直到对方的动作,由此来判断改变招式封锁她。

    偌大的宫殿中,阮清许被至角落。

    “客人不用害羞啊!”

    骷髅持红缨枪步步逼近,高台上将局势尽收眼底的君主搭弓拉箭,只待阮清许一冒头,便能一箭射杀。

    “嘎吱嘎吱”

    骨节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躲在柱子后的阮清许压着眼,屏息凝神,手中冷灰色的火焰悄悄蓄起。

    既然不死不灭,那如果灰飞烟灭呢?

    “找到你了!”

    一个巨大的头颅出现在阮清许的头顶,幽蓝的焰火兴奋地跃动。

    阮清许淡然回望,手中冷灰色地火焰变成了不详地深灰。

    “不要!”

    被禁锢在高台上地少女比骷髅先一步觉察出那火焰的危险,锤着屏障失声尖叫。

    “轰”

    火焰顿时窜起,将高大的骷髅锁住,同时一支长箭穿过火焰,将阮清许钉在石柱上。

    “嘣”

    被射了个对穿钉在石柱上的阮清许做了个口势,挑衅地和高台上的君主对视。

    神魂两度撕裂的创伤实在难挨,挑衅完君主后阮清许再也扛不住,被拽入漆黑一片的昏厥中。

    “来来来,下注了!看看贺将军此次几时归!”

    “三天!”

    “滚一边,三天就过去刷刷啊?我赌十二天!杀贼人一个对穿!”

    “好!杀一个对穿!我跟十二天!”

    “那我也跟十二天!”

    一小摊支起的赌桌被各方人马拍得乒乓作响。

    阮清许便是在这样的喧闹中睁开双眼。

    不远处的铺面外青帘被风吹得猎猎翻飞,如同翻滚的云浪。

    刚出炉的点心铺子前站着几个挎着菜篮等着点心的妇人;隔壁酒肆的竹叶青才启坛盖,清冽的酒香把过路酒鬼的馋虫引了过来;挑着鲜花的担子从阮清许面前经过,上面插满了带着露水的木香和蔷薇......

    阮清许感到恍惚,她不是在秘境了吗?不是被困在不知名的地方,正和骷髅打斗吗?

    怎就到了如此鲜活、满是烟火气的地方?

    没等阮清许想出个所以然,身体的本能先动了起来,离开实在吵得脑袋疼的地方。

    不知去处的阮清许走走停停,最后拐进了街口空地的说书场子中。

    “啪”

    说书先生醒目一拍,方才还闹哄哄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

    穿短打粗布衣裳的说书先生压低嗓音,粗着嗓子说起了朝廷近事,说哪里打了胜仗,说哪个地方稻谷满仓,说哪位大人又破了什么大案.......

    说书先生什么天南海北的事情都要拿出来说一说,新的旧的,好的坏的,阮清许就在这一场场的说书中,知道了在自己待的是什么地方。

    苍梧,一个在修真界界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国家。

    阮清许试着使出灵力,发现丹田的空空如也,从前几乎要满出来,给足安全感的灵力好似从未存在过似的。

    在经过多番试探后,阮清许确定,此间是个幻境,因为所有人都被看不见她,甚至她故意去代替别人去作做某一件事,这件事到最后依旧会自洽,符合逻辑。

    阮清许连续多日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都没能找到这个幻境的出口。

    一晃到了贺将军的归来的日子。

    阮清许混在一群妇人中间,顶着大太阳等据说格外受君主器重的大将军班师回朝。

    高头大马上,铁甲寒光威风凛凛走在最前面的女子英姿飒爽,身后缓步跟着的士兵们更是精神烁烁。

    阮清许莫名觉得马上的人有些眼熟,在仔细看去,那双才从战场上下来,戾气尚未散干净的眼眸立即扫了过来。

    确认过此间人确实看不见自己的阮清许心下一惊,连忙低头退至一壮硕妇人身后。

    “贺将军真是长我们女子威风!”

    阮清许旁边的妇人目送马上的人远去,言语间满是自豪。

    “哥!你怎么不让我按死他们!”

    方才八面威风的贺将军此时就像没得到糖的小孩,格外不满地瞪着高位上的人。

    “国库不允许。”

    高位的男子头也不抬,两道深刻的纹路在眉宇间像烙印般,无法擦去。

    方才还想撒泼的人一下泄了气,因为兄长说的是实话。

    “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次按不死,下次卷土重来时更是来势汹汹。”

    年轻的君主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他接手的是一个破口袋,前十几年百姓都还处于吃不饱的状态,到了近些年才好一些。

    “再等等吧,此次过后,他们也没那么快缓过来。”

    年轻君主揉了揉今近日睡眠不足越发头痛的额头,脸上没有笑容,满心疲倦赶人:“去看看小妹吧,她想你了。”

    贺长缨欲言又止,想叫兄长注意休息,却也知道这只是一句空话。

    作为一个维系国家的运转的大脑,若真有一天停歇了,那将是油尽灯枯的时候。

    “阿姐今日该回来了吧?”

    凉亭中,执笔画丹青的少女抬头问身旁伺候的宫女。

    消息灵通的宫女笑道:“听闻将军正在和君主谈话,晚些便来看公主。”

    少女闻言,有些讶异:“确定他们不是在吵架?”

    话音才落,一只欠揍的手从后边伸出,扯了扯精美的编发。

    少女捂着头恼怒:“阿姐!”

    贺长缨笑嘻嘻凑过来,弯腰看少女尚未画完的丹青,点评:“公主的画技真是一如既往啊。”

    爱恨就在一瞬间。

    方才嘴上还挂念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最讨厌的人了。

    少女一把扯过画卷,塞给宫女后,又气不过打了两下身侧笑盈盈的人:“不要来烦我!”

    贺长缨笑嘻嘻跟在少女背后,嘴里的好话就没有断过。

    因着白天那将军好似能看见自己,阮清许决定夜探将军府。

    循着白天东拼西凑的得出来的路线,阮清许谨慎翻上将军府的屋顶,因为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会看到自己,所以阮清许格外小心。

    重病把握的书房阮清许绕道而过,她只想找到那个将军,看看能不能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出去的线索。

    “谁?”

    一支袖箭穿过屋顶飞了出来,擦着阮清许而过。

    随即,一道人影便飞了上来。

    在阮清许开口解释前,红缨枪率先刺了过来。

    幸好,虽然无法使用灵力,但还能召出长刀。

    红缨枪的挑、刺、穿枪,招式熟悉得好像刚交过手。

    阮清许眉眼冷厉,长刀贴身挑开了火候欠佳的枪法,把人按在屋顶上,道:“你能看见我?”

    向来无往不利的贺长缨满脸不甘听着这如同疯子般的话,恨恨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阮清许扯着贺长缨的衣领,把人拎起来,才转过身,脸对上正脸,贺长缨便抓住机会抬脚一踹。

    没有兵器,两人单纯肉搏,拳拳到肉。

    阮清许到底是灵气用得比较多,纯肉搏根本打不过战场上拼杀出来的贺红缨,没一会儿一个肉包大的拳头便落在了阮清许脸上。

    可能是幻境的缘故吧,连阮清许的五感都复刻回来了。

    久违的痛觉让阮清许有些兴奋,越打越勇。

    贺长缨躲开扫过来的长腿,暗道一声遇见疯子了,但手下的动作并没有因此放缓。

    “撕拉”

    外衫在挣扎时被大力撕开,一抹红色也被带了出来。

    阮清许瞳孔一缩,连挥过来的拳头都来不及躲,伸手勾出半露半藏的项链。

    打磨光滑、质地莹润的红珊珊阮清许不久前,在地底下和她打斗的骷髅身上见过。

    “嘭!”

    被一脚扫出去的阮清许踉跄几步后才收势停下。

    “也不多如此。”

    贺长缨忍着腰侧的疼痛,故作轻松。

    阮清许平静地看着这位意气风发的将军,远远抬手行了个礼。

    她已经猜到,这不是幻境,这是曾经真是存在的过去。

    但是,有一件事她需要去验证一下。

    第二天夜里,苍梧的君主便被袭击了。

    等贺长缨匆匆赶到时,只见她的兄长拿着一支长箭饶有兴趣。

    “哥,知道是谁吗?”

    贺长缨担忧地看着高位的君主。

    贺玄摇摇头:“非敌非友。”

    两次试探,都确定了这两个人不是自己要找的。

    阮清许最后的落脚点是在一座素雅的宫殿。

    再见到那个和高台上少女一模一样长相的人时,阮清许知道,这便是离开此间的关键。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前面两个人接触过自己的人,都能看到自己,唯独这位,哪怕自己站到她眼前,她都毫无波动。

    就在阮清许考虑要不要装神弄鬼吓一吓少女时,变故一夜顷生。

    冲天的火光和厮杀声混在一片,那天阮清许还凑过去听说书的地方,此时尸体高垒。

    能和阮清许打得有来有回的贺长缨此时被绑在战旗上,生死不知,昨夜还忧愁该如何安抚大灾过后百姓的君主正拿着剑率着将领,死守家园;白天还念叨过两天要给阿兄庆祝生辰的少女被匆匆掩护进了密室......

    阮清许站在城的最高处,感受着逐渐充盈的丹田,知道这是最后一个末法时代即将结束。

    修真界的界史上,修仙时代的再次降临是从大雍皇帝能感知天地开始的,但却从未有任何一本书籍说过,有一个欣欣向荣的国家为此覆灭。

    阮清许看着底下听说前几天才添孙的胭脂铺的老板,被天上不断掉下的火焰燃烧,依旧撑着痛苦爬出门外,看着几岁的孩童目睹亲人被烧死,看着刚醒来时猎猎作响的青帘火焰吞噬......

    悲哀?难过?或是漠然?

    阮清许不知道,因为她是修行的既得益者,在往后很多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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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修行的人都是这件事的既得益者。

    阮清许闭了闭眼,告诉这是过去发生的事情,自己应该毫不犹豫离开。

    但在转身的一瞬间,一道风刃劈向搬空高悬的旌旗。

    一道影子从高空落下,遍体鳞伤的君主接住了了无生气的妹妹。

    翌日,平日的烟火寻常难以寻觅,每一处都是人间炼狱。

    “贺玄,你自刎于此,我便放过你的子民,如何?”

    经过一夜毁天灭地的杀害,现在被留下的,少数是幸运躲开了昨夜天火的百姓,更多的是昨夜连夜从其他地方逮捕过来的,他们脸上的惊恐甚至还没退下。

    贺玄一一扫过前方张张或是回避、或是仿徨、或是迷茫、或是冲他摇头不允的脸,轻笑。

    京都的百姓没保住,京都外的总要护上一护的。

    “听闻贵国神兵天降,那请贵国以国运起誓,善待苍梧子民,我便如你所愿。”

    还不待领头的将领说些什么,漂悬在搬空的火光先一步打了过来:“放肆!你还当你是高高在上的国主吗?你没有资格提条件!”

    肩头皮开肉绽,一股烤肉的香味传来。

    贺玄恍若不闻,轻笑看着对面被簇拥的人:“杨明,昨夜若能倾覆我朝,何必等到今日让我自刎?你猜,我这残卒余勇能不能将你留下?”

    杨明,大雍的君主,差一点被贺长缨杀个对穿,只能带着朝臣四处逃窜的君主。

    看着需要带头才能和自己对话的贺玄,哪怕此时他身后空无一人,但仅仅站在那里,便让人不可小觑他的强大。

    好似被俯视的,马背上的杨明心中既胆寒又恼怒,却不敢不答应贺玄的条件。

    毕竟,他们也才开始感受到灵力,并且运用得也不熟练,万一贺玄真的能杀死自己,这让即将一统的杨明如何甘心。

    杨明咬了咬牙,抬手:“我发誓......”

    贺玄并不满意摇头打断:“不要你发誓,而是以大雍国国运起誓。”

    “得寸进尺!”

    一记闪电毫不客气落在贺玄身上。

    贺玄一声不吭忍下,抹掉嘴角的血渍,抬手。

    一道寒光射了出来。

    已经能运转灵力的将领不屑抬手想要打掉,却被寒光刺穿。

    “你猜”贺玄长剑撑地,嘴角嚼着笑:“我还有没有下一箭?”

    被将领血溅了一脸的杨明背上冒出一层毛汗,连忙道:“我以往后大雍历代国运起誓,苍梧国主殉国后,大雍必将善待苍梧子民,若有违逆......”

    “大雍千百倍偿还。”

    杨明看着贺玄威严的黑眸,迟迟说不出后半句。

    眼前一片晕眩的贺玄扯了扯嘴角,微微抬手。

    “若有违逆大雍千百倍偿还!”

    生怕下一个死的是自己的杨明连忙补充完下半句。

    “嘭”

    身体已经到极限的贺玄再也撑不住倒地。

    失去视野的眼睛只能看见灰蒙蒙一片,贺玄双目无神,讽刺道:“孬种。”

    天命在上的大雍,终于在这一天,踏着别国君主的尸体,将他国扫掳得一干二净,实现了先辈们统一的夙愿。

    离开前,为了防止大疫,大雍国主好心降下天火,为世间圣灵提前避祸,将那座不详之城焚烧尽毁。

    在红色的人间炼狱中,一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满面脏污,身着素衣,跪在曾经苍梧至高无上的宫殿门口,一沓一沓烧着米黄色的纸钱,对于身后即将席卷过来的火焰,恍若未觉无动于衷。

    这天,苍梧京都里没有存活的百姓,这天一把火将苍梧在历史中抹去,这天以后,再无苍梧。

    尘风吹过,未熄的红色明明灭灭,往地上一卷,好似成了一朵盛开的花。

    “是不是很美?”

    尚未在那场灭国灾祸中回神的阮清许看着一望无际的花海,耳边想起轻柔的声音。

    阮清许侧头,便见到了爱在凉亭中描绘丹青的少女,轻声道:“公主。”

    贺清兮听见许久都没人唤过的称呼,恍若昨日:“许久未有人这样叫过我了。”

    阮清许并不擅长安慰人,对此只能苍白地说句:“是嘛”

    就这干巴巴的两个字,反而把贺清兮逗笑了:“还未同你道谢,多谢你救下阿姐。”

    阮清许没敢领这个功劳,毕竟她也不知道那阵风是不是她挥出去的那道。

    “是你的。”

    像是看出阮清许所想,贺清兮望着一望无际的花海道:“那天,他们为了保证火不被吹灭,一道风也不曾放入京都。”

    贺清兮认真看向这位跨越时空的恩人:“是你让哥哥把阿姐带回来了。”

    阮清许此刻真的就像木头般,感觉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对这位家国覆灭亲历者的一种轻视。

    好在,贺清兮好像不需要阮清许的任何回答,她像是单纯的想和恩人亲自道谢般。

    “这片花海怎么样?”

    贺清兮没有继续沉重的话题,而是指着花海道:“这都是我的心血!”

    阮清许顺着她的目光,认真欣赏随风摇曳的花海。

    花瓣粉黛,有花无叶。

    这是,阴神花!

    阮清许骇然转头,身侧的少女眉目含笑,一如当年初见温软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