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无知无觉在灵力对撞下,毫发无伤的百姓陆陆续续走出了家门,对方才的天象变幻仍心有余悸。
没过多久,小摊贩们又支起了摊子,看起来没有什么损失的寂静小镇逐渐恢复了往日热闹。
除了平安巷末尾那一家。
“哎哟!怎么都塌了?”
左邻右舍一出门,便见久大夫家塌成一片废墟。
“里头可别埋了人!”
一大爷转头就从家里拿出一把铲子,着急忙慌就要清理。
“是呢是呢!怎么大家都没事,就他家塌了?”
趁着人还未聚集,早早就溜了的阮清许又回头混在人群中看热闹。
雨一停就赶回来,只见好好的家碎成渣渣,还没来得及心疼,就听见煽风点火的话语,久灵差点没气厥过去。
回头一看,便看见罪魁祸首站在人群中,看热闹不嫌事大。
久灵有气不能撒,努力换上平日里温和的模样,三言两语把人群疏散了。
“久大夫日后可要时时加固,可别又年久失修了。”
人群散去后,两个罪魁祸首不仅不走,还有兴致挑衅。
隐约感受到阮清许身上威压比她身旁卫源的更重时,久灵脸色发青:“别人不知何故,大人您也不知道吗?”
阮清许摸了摸鼻子,想说不知道,但瞧了瞧久灵的脸色,到底没再刺激人。
待久灵两人带回药铺时,一整天都没个笑脸的林之之哒哒跑过来,腼腆地朝阮清许笑了笑。
阮清许摸了摸小孩的头,视线落在几人最后头的古婆婆身上:“多谢前辈不计前嫌。”
古婆婆没接话,因为她做出这个傀儡时,就知道,这傀儡必定会在雷劫之下泯灭。
只是不知这两人用了何种秘法,让这傀儡还能行走于世间。
阮清许点了点挨着她不走的林之之,道:“我来兑现承诺。”
林晓神情恍惚,她不知何缘由,总保持一个身形的的孩儿终于能长大了?
阮清许被带到药铺后堂。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阮清许带着才学会炼气的林之之内视丹田,找到丹田深处那抹不属于她的灵魂。
“嗡”
青光闪过,一个不到腰部的孩童身形逐渐拉长,直到与林晓胸口齐平才停止。
蓝紫色的灵力缓缓从林之之额头抽出,与之一其消失还有突然出现的“移花接木”的符咒。
“再会。”
方才在后堂比肩而立的两人在话音未落时,消失在小镇里。
没了灵力支撑,已经抽条的林之之在林晓眼含热泪中倒下。
缩地成寸,眨眼便到了千里之外的阮清许抬头望着洒下的日光,晃了晃一直牵着从未松开的手,道:“听说梅城新酒已成,不去捧场实在可惜。”
卫源双眼不离,牵着的手不知使了多大劲,可阮清许无知无觉。
“那就去吧。”
还以为还要磨上一会儿的阮清许有些讶异卫源如此快的答应,不过下一秒便被转移了注意力。
“但你要克制些,少喝一点,左右新酒不会跑。”
新酒会不会跑阮清许不知道,只知道此行若是不能尽兴,日后怕难有机会。
面对阮清许一眼便能看出的敷衍,卫源没说什么,只是把一枚袖珍清灵盏挂在她腰间。
梅城有三绝,一绝梅酒,二绝颜色,三绝风骨。
梅酒年年新上,年年滋味不同,常有人因今年梅酒好喝还是去年梅酒好喝,而争论不休。
而到了年底,品种各异的梅树从南到北,陆续盛开,花期更是长达五月之久。
梅花盛开的时候,也是梅城最热闹的时候,因为一年一度的祝祷便是在这梅花盛开的五个月里,择一月举办。
梅城每家都种梅树,阮清许和卫源放着种的正盛开的,颜色极好梅树客栈不住,反其道而行之定了家梅树看起来不太好的客栈。
“客官,您确定定我家吗?我家梅花今年生病了,住这里可能看不到梅花盛开了。”
门店零落的生意掌柜的满面愁容,哪怕有客人上门,掌柜的也先是劝说一番。
阮清许笑了笑,把银钱放在柜台,道:“不开花的梅树也别有一番滋味,劳烦掌柜给安排我们一间房。”
见两人执意要住下来,掌柜的也没再把生意往外推,便安排了一间上等厢房,离梅树远些的房间给两人。
大概是因为家家户户梅树正盛,自觉有些对不住自家客人的掌柜,让伙计送了些去年特地珍藏的梅酒给阮清许他们,作为赔礼。
本就奔着梅酒而来的阮清许毫不客气收下了。
梅城祝祷向来盛大,说是夜夜笙歌也不为过。
从前忙着闭关修炼,忙着想办法躲死劫,所有的行动都不敢太过火的阮清许,现在才不管。
“我是梅神!你昨天扮过了!今天该我了!”
两个小孩拿着玫红色的梅花面具追来追去。
差点被撞到的阮清许顺手从旁边拿了个绿色的面具,戴在脸上,躬身道:“小孩儿!你们在说我吗?”
正争抢的两个小孩被突然凑近的阮清许吓了一跳,面具哐当一下掉在地上,连忙后退,却脚绊腿摔了个屁股蹲。
“啊啊娘!”
两个小孩连衣服上的灰尘都来不及扑,爬起来大喊着去大人。
成功吓到小孩的阮清许被卫源扶着,笑弯了腰。
每当夜晚降临,梅城最古老的梅树下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唱歌、跳舞、或是闲聊,各有各的事情,但都默契地陪伴着这古树。
但今年古树病了,为了不影响古树休养生息,梅城的人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这多年风雨无阻的陪伴。
“听说,这树许愿还挺灵。”
阮清许站在树下,数着树枝上挂个着的红色飘带。
卫源不知从哪里掏出两根带子,笑道:“要试试吗?”
修仙之人,是最相信愿力的。
阮清许以灵力为笔,潇洒地在飘带上笔走龙蛇,又在卫源凑近想看时,抬手往最高的树枝掷去。
“不许偷看。”
阮清许含笑虚掩卫源眼眸,而卫源则是抬手把眼前的手牢牢抓住,格外听话。
从前一人能喝好几坛子阮清许换了身体,现在只能通过酒坛子散发出来的气,来想象梅酒的味道。
也不知是不是花香馥郁,夜晚阮清许打坐时,误入一片迷雾。
莫名其妙被弄来的阮清许警惕扫视四周,除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一无所获。
敌暗我明,阮清许没有贸然出声,但若是就这样待着,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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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出路也实在不是办法。
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是神魂状态的阮清许眉梢一挑,双手结印,绿光闪过,瞬间消失。
视线顿时矮了许多的阮清许,来不及嫌弃新形态带来的不便,趁着躲在暗处观察她的人尚未反应过来,用灵力给自己又搓了一个小飞行器,嗖一下消失在迷雾中。
在阮清许消失的下一刻,一道白色的灵力慌慌张张来到方才阮清许停留的地方探寻。
发现真的把人弄丢后,整道灵力如丧考妣,蔫蔫儿地徘徊了好一会儿后,才不情不愿离去。
“我把人弄丢了……”
觉得自己一点小事都做不好的灵力难受地把自己藏在深处,不在出来。
“唉”
年少而清亮的声音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去安慰自己自闭的灵力。
“就不能直接把人绑过来吗?!”
另一条分枝上刚长出来的灵力还循着本能做事,而在下一秒便被前辈们按了下去。
玩了一手螳螂扑蝉的阮清许顶着两片叶子,在那道灵力的带领下,走出了迷雾。
本以为在迷雾的尽头,或是充满尖锐危险,或是空无一物……
但阮清许从未想过,会是一颗今晚才见过的梅树。
阮清许以一个手指头的高度,仰望这巨物。
重重叠叠的枝叶,张牙舞爪往在扩展的枝条,既像树又不像树。
阮清许不知维持这个动作多久,直到重新感受到一股灵力正在神魂中牵扯,才猛然回神。
再醒来时,入眼便是卫源紧张又难过的眼。
“我没事。”
阮清许拉着卫源的手就要往自己脖子放,想让他感受自己生命力磅礴的跳动,却一时间忘了,现在这个是木头身体。
卫源一手扣着阮清许的手,一手按着感受不到跳动的颈脖,轻声道:“你去哪里了?”
没有说自己等待的焦灼,没有说自己备受煎熬的内心,更没有说万一找不回阮清许时,已经做好的打算。
只有一句轻声问询,下次我该去哪里找你?
那场没头没尾的浓雾,和最后硕大无比的巨木,阮清许不知道该怎么说,但也尽量在跟卫源形容。
卫源安静听完,然后立即撕破一张传音符,去求问早些年欠了人情给他的人。
修士一天不修炼暂时对修为无碍,但不能就停滞于此。
在阮清许数次保证,自己轻易不入定后,卫源依旧死性不改,去哪儿都要牵着她,看着她,无论说什么都只是眼尾发红看着阮清许。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是阮清许后退一步,卫源得寸进尺。
就在阮清许想着,要不打一架算了时,卫源撕破的传音符有了动静。
“我查了一下,你说的那种情况要么是魂魄受到极大损伤,自身没办法固定在身体里,要么便是被邪物看上,诱使其离魂,再强占夺舍”
“不管是出现哪一种,都说你这神魂不太妙,当然,若是你求求我……”
剩下的半截话没说完,便被卫源挥手散去。
阮清许哑口无言,想说自己情况不一样,自不能用常规判定,但看着卫源难受的样子,实在不忍心。
“离魂。”
卫源盯着阮清许,咬字清晰,哑声道:“清清,你告诉我,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