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野衾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起来那是连眼儿也不眨一下。

    源光幸被她哄得稀里糊涂的,已是嘴角也压不住地笑:“野衾,真是难为你了,我哪里值得你这样破费呢。”

    仆从在旁听着野衾吹捧得厉害,猜想多半还是这些小忍者没见过世面,不然哪会炫耀得这样夸张。只有他们殿下,这个已经被美色情爱迷了眼的男人,才会一下就掉进坑里。

    源光幸随后就绕着车走了一圈,又掀开帘子往里张望。车厢里的新棉花垫子白白胖胖,靠枕上还绣了小小的云纹。

    他上车后,伸手摸了摸,指尖陷进去,脸上浮起一层薄红。

    最后坐进车厢,源光幸的身子刚落座,就微微睁大了眼睛,显出几分惊讶之色。

    他身下坐着的垫子软得不像话,总感觉自己像陷进了一团云里。

    此刻仆从就坐在前头赶车,鞭子一扬,前边栗色的牛迈开步子,稳稳当当跑起来。

    牛走得缓慢平稳,不会颠簸狂奔,相较武士需要骑马,本就十分平稳了,但这车厢又不知是如何改制的,竟然感受不到任何颠簸。

    即便是负责驾车的仆从都深有所感,对自己刚才的想法而感到羞惭,更不要说坐在车上的源光幸了。

    他掀开帘子了的,虽然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车厢内的装饰上,余光却还是注视着外边的景色。恍惚间,他竟还以为是安稳地跪坐在家中书房里,同样的舒适风雅。

    “野衾……”源光幸喊了声。

    神奇的是,野衾竟从这样简短的呼声中听懂了他的意思,当即便足尖一点,轻飘飘地飞身上了车厢。

    源光幸这人并非没见过忍者用什么瞬身、分身,各种乱七八糟古怪的忍术,但像野衾这样飘逸又好看的,他也是头回见,单单只是这仪态就让他目露惊艳,半天都挪不开眼。

    野衾轻咳一声,喊道:“殿下。”

    源光幸连忙回神,表达自己的想法:“这辆车我很喜欢,谢谢你,野衾。”

    牛车沿着火之都的主街缓缓行驶,野衾将自己的身影隐匿于车帘后,行人只能用眼角悄悄瞥见良和亲王,未曾发现车厢内还有旁的人。

    “殿下喜欢就好,本就是送您的生辰礼,能得您的亲眼,便是此物的荣幸。”

    二人交谈了几句,源光幸这才难为情地说:“你我相识一场,已经如此熟悉了,还唤我殿下的话,显得生疏不少,不若就称我的名就是了。”

    野衾迟疑:“但这并不合礼仪……”

    源光幸失落。

    野衾就笑着哄了他一句:“私下里这样喊就好了,在公众场合下,我还是喊你殿下,这样如何?”

    源光幸红着耳尖点了点头,心里那点雀跃像春天枝头的花苞,一个接一个地绽开。

    他的心儿就这样被野衾提起,又轻飘飘地托着放下,好像自己所有的念想都在因为这个女孩儿而动,真是一种苦恼而甘甜的负担。

    ……

    良和亲王的新牛车跑在火之都的大街上后,目睹的人就很多,远远看上去舒适雅致,跑起来轻快平稳,令不少人还是上了心。

    谁让源光幸终究是火之国出身高贵的殿下,即便是被现任大名所不喜,大名和公卿也不能拿他怎么办,甚至见了面还要乖乖行礼。

    而他喜好华服美食,也是一等一地奢靡享乐,用过的东西就没有不好的,甚至偶尔还能成为贵族流行的风向标。

    如今再看,他竟是不论什么样的场合都用着那辆牛车,看起来确实是很符合心意了。

    一日他的友人于宴会结束,问之:“为什么您要一直乘坐同一辆牛车,这并不符合您亲王的身份。”

    良和亲王答曰:“此车舒适闲雅,完全满足了我的期待。又是朋友相赠,故而一直乘坐。”

    友人上车同体验一番,回来后竟然大呼,那车坐起来果真是温柔乡,那才是真正合乎贵族身份仪态的车厢。

    遂问亲王何处购买,答曰就在四条町的木町屋。

    ------

    木町屋在源光幸这个活招牌的大力吹捧下,逐渐入了许多贵族们的眼,门口也渐渐排起了队。

    有来租牛车的、修旧车、打新车厢的,从早到晚没断过人。

    甚至还有火之国其他领地的城主专程命仆从跑来,进门就问:“给良和亲王造车的是哪位师傅?给我家主人也来一辆,要一样的好料子和一样的做工。”

    木町屋的番头就站在柜台后头,笑着说:“良和亲王那辆是特制的,料用得好,费了不少日子。您要一样的,工钱可不便宜。”

    那仆从便大手一挥:“钱不是问题,坐着舒服,形制好看就行。”

    这来都来了,反正也是打家具的铺子,可不只是做着打车厢的生意。有些亲自过来走一趟的贵族们见了木町屋里的各种家具,也会顺手就买上一两件合眼缘的。

    他们花起钱来毫不手软,让已经见识过了的宇智波们还是会感慨万千。

    很多人见贵族们都往这家铺子来买家具,心知这些贵族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要么这些用起来好,要么就是漂亮,反正就是极衬他们的身份。想要模仿、追随这些贵族脚步,挤入这个圈层的人,或多或少也会参与到购买之中。

    他们是没有资格出行使用牛车的,但不意味着其他家具不能购买,这对木町屋同样也是一笔很大的进益。

    生意好得其实野衾自己都意外,订单越接越多,后院工坊加了好几间,又招了十来个木匠。她还要再想方设法培养有审美的设计师——总不能回回都叫她自己来干,她就是想也没这个闲工夫。

    木料一车一车拉进来,木屑刨花堆得几乎如小山一般。造完了给客人的,剩下的边角料就多了起来。

    那些木料有长有短,有宽有窄,丢在库房里堆得下不去脚。

    宇智波们才富裕起来没多久呢,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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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得扔啊,就让木匠们用边角料打些小件,寻思着带回去还能用。

    况且木匠们手艺好,打造出来又精致漂亮,带回去哪里跌份了?别人只会羡慕,酸溜溜地说上一句宇智波真是富了,连这么些个小玩意儿都用得精贵华美。

    还别说,这些东西到了后边还有不少客人欣赏的,也纷纷要求打造出来售卖,当然,这便是后话了。

    森之手作最先当然没把新开的木町屋当回事,火之都年年都有新铺子,季季还有破产的,哪有这个闲工夫去关注?

    可渐渐地,他们发现主顾们都不怎么往森之木作来了,他们大都进了街对面的木町屋,出来时也总不像闲逛他们店那样两手空空,竟然直接就订下了想要的,这怎么叫人不吃惊?

    木作的番头忧心忡忡地派人去探听,回来的人一五一十地告知,说是那家新铺子手艺特别好,做出来的家具又美观,备受客人们的青睐。不止他们一家铺子生意受到了影响,其实还有好几家都被波及到了。

    很多人不高兴,想动歪心思,又听说这家铺子和良和亲王有些关系,于是只能悻悻放弃。

    番头叹气:“现在的普通人脑袋越来越灵光了,我们哪有精力去思索这些奇思妙想?”

    千手一族生意上的心思都放在特别能赚钱的行业——药屋上面去了,而族人们的精力则放在了木叶的基建和跟宇智波掰手腕上,哪里有心思去关注这些。

    人家一没偷二没抢的,全是凭本事赚钱,被挤占了生意市场也只能算他们倒霉。

    他将这事儿报给了千手一族的后勤长老,对方沉吟片刻,问:“火之都的其他家具店怎么样?”

    “如果是做低端市场还好,那家店占据的就是贵族们的市场。”番头深感无力,“但和我们一样做高端市场的都在亏损,如果是有特色的话顶多就折个一段时间的本,没有的话只怕是撑不了多久。”

    “撤就撤了吧。”千手一族的长老们最终在族会上做下决定,“反正森之手作挣不着什么钱了,不如把人力物力都收回来,在村子里和短册街重新开始。”

    番头思索了一下,也觉得不无道理。他们村子这边也是有市场的,兴许很多人看在他们千手的名头上,购买的人也会更多。而且忍者嘛,家中损耗也不小,说不准生个气喷个火什么的就直接把家具毁掉了需要重做呢……

    乐颠颠跑去收购千手卖掉铺子的五叔最后其实也没想象中的那样高兴,大抵是物伤其类吧。

    往日里的死对头最终被普通人打压,一步步走向收缩店面,最后不得不沦落回了村子,只做忍者的生意,总有种英雄落幕之感。

    如果不是野衾降生于他们宇智波的话,他们这个忍族的各大产业恐怕也只会落得同样的结局。

    只擅长战斗,各种忍术都是用来杀人和防止被杀的忍者,到底该怎么才能在和平时代跟会钻研,会研发,会处心积虑往上往前走的普通人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