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编组在院子的另一侧,因为编竹丝需要更湿润的空气,所以房间里还放了一盆清水。竹篾也泡在盆里,用湿布盖着。
宇智波凪解释说:“竹篾如果太干,编的时候容易断裂,所以每天开工前都要先泡足了时间。”
大家恍然大悟,都是一脸学到了的表情。
就连宇智波野衾都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寻常只负责拍板钉钉成最合适的样子,之后又如何才能发挥出产品最高的价值。
至于其他的细节,她是不大知情的。
编竹的女子手指又细又长,竹丝在她指间上下翻飞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编出来的竹盒纹路又密又匀,每一只拿在手里都轻巧光滑。
竹盒造型是野衾深思熟虑想了很长时间才定下的,这么一只摆出去看着就充满野趣,也能当工艺产品去卖,就算是现代人都难免会心动。
裁布组到了,远远一看,大家都坐在靠窗的明亮处,每人膝上摊着一块裁好的衬布,手里捏着针线沿着画好的线迹一针一针地走。
她们负责的是食盒内部的软衬和固定甜品用的细布隔层,缝出来的针脚又密又匀,软衬平整,边缘没有一丝毛边。
凪在每个区域都会停下来,简明扼要地跟他们介绍工艺流程和品控标准。
他应当是早就在为这天做准备了,所以一句废话也没有,从他口中说出来数据也简单明了——木工组每天出多少盒、竹编组每周耗多少篾、不同厚度的衬布损耗多少之类的啦,张口就来。
跟在野衾身后的三个小宇智波听得一愣一愣的,忽然就觉得他们的族人真的好厉害好厉害。
大家之前一直觉得能够在战场大杀四方的族人才最厉害,他们拥有三勾玉的写轮眼,火遁等忍术使得出类拔萃,精湛的体术也叫人目瞪口呆。
一直以来,那都是小宇智波们的骄傲,并且是持之以恒追随的目标。
但大家现在都发现了另外一条崭新的道路,它同样能够带来价值,展现出彩的一面。
之后大家又看到墙上贴着的一张大大的工坊人员名册,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岗位。
总共有二十多个名字,基本都是住在京郊的农户和老工匠,毕竟就算是京都的平民郊外也有很多人挣扎在温饱线上。
他们往往越贫穷,诞下的孩子越多。然而要吃饭的嘴巴多了,就更穷。如此恶性循环,却又找不到出路。
现在听闻附近有人办工坊,哪怕是家中不富裕的妇人也一口气来了好些个,甚至很多人即便知道这家工坊的旦那是忍者也都不在意了。
“忍者怎么了,普通人干嘛那么防备我们?”宇智波桐生很不乐意,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他旁边那个小姑娘叫宇智波绘里,当即就脆生生地说:“忍者和普通人之间一直以来都有隔阂吧,又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女孩大都细心些,也看得更加清楚明了。
战乱年代,忍者在平民眼中是会走路的天灾——你永远不知道哪天一个火遁就会烧到你家的屋顶上,也永远不知道哪个路过的忍者会不会因为心情不好就把你家的摊子掀了。
恐惧刻在骨子里,不是和平了这么几年就能消掉的。
桐生哑然。
不过工坊从筹建的第一天起就没有主动透露过主家是忍者家族,前来做活的人只知道这是一家做食盒的工坊,待遇比市面上高一些,工时合理,从不无故克扣工钱。
等到他们进了工坊,慢慢察觉到主家是忍者时,已经在工坊里干了快一个多月了。
众人发现没有人凶神恶煞地呵斥过他们,也没有人拿忍者的身份压过他们,他们的旦那是一个叫凪的年轻人,说话做事一向一丝不苟,从不拖欠工钱,偶尔还会让人从城里带点心回来分给大家。
恐惧这种东西,在稳定的薪水和节假日的福利里消解起来比想象中要快得多。
大家自然而然就留在这里,甚至还会自发维护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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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带着凉意,路边的草开始冒尖。
大蛇丸那边递来了信,告诉野衾有一批设备可以送到工坊来用。
还没过几天呢,就有五辆板车停在工坊门外,每辆车上都拿粗麻绳捆着铁疙瘩,麻绳上还带着晨露。
推车的手代们满头是汗,大蛇丸倒是慢悠悠走在最后,披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漆黑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那双眼睛在初春薄薄的日光底下一照,还是让人浑身发凉的金色。
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的这个时代领先前沿的科技,如此效率,哪个老板来了见到不夸上两句。
工坊的工人们听到动静后,好些人停了手里的活,站在院子里探头往外看。
他们有这样的反应也不奇怪,那骨碌碌的动静整的挺大,出来一瞧更是可扎眼了——什么铁罐子、铜管子、齿轮、磨盘,还有一堆乱七八糟,见也没见过的零件,在板车上被颠得叮叮当当响,跟打铁铺子搬了家似的。
其实众人疑心旦那是被欺骗糊弄了,大家之前可是从未见过这些东西,谁晓得究竟有没有用?这年头的铁可不便宜。
宇智波凪之前就听说宇智波野衾说过这事儿,绕到板车后面,拿手敲了敲那个铁罐子的外壳,四处检查了一番,这才回头看了野衾一眼。
野衾去同大蛇丸打招呼了,这俩人处在不同时代,倒罕见地能说到一块去,偶尔连大蛇丸都惊诧。
大蛇丸消息灵通,知道野衾还没有开眼,算不上他心目中最合适的天才容器。
以往这样的人他皆是看不上眼,便是有用的,也会更快在他手下弃若敝履,如果不是这次来到了木叶初建时,他也不会同这样的孩子打交道。
现在一看,发现有时候做事真的不能太绝对,他现在不久如高山流水觅知音了吗?要是在音忍村,他高低安排野衾这姑娘当他的管理层,快快地发展他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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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你改过的?”野衾走过去,扫了一眼板车上的东西。
大蛇丸把斗篷帽子掀下来,声音不紧不慢:“一部分是现成的,大部分改装过。那个铁罐就是我先前同你说的蒸汽仓,铜管接活塞,活塞推动齿轮,就可以实现不用人推,底下烧炭也能转的作用。那台是碾磨机,碾糖和面粉用的。旁边那几个铁桶是密封罐,可以用来存糖粉。木工那边我加了一台脚踏开榫机,竹编的浸泡池换了套循环水——很有用吧,野衾?”
野衾都被他念得有些晕晕陶陶了,她是知道这些东西的,只是没怎么见过,现在才能勉强和实物对上。
一听大蛇丸这一顿敲唱念打,更是脑袋发涨。
但她也高兴,有了这些设备,工坊的发展恐怕要比她想象中的更快,会早一点走向她所希冀的版图。
大蛇丸说完也不等野衾反应,走到第一辆板车前,抬手就拧开了一个铜阀门。
铁罐底下的炭火烧了一阵,里头的蒸汽已经憋足了,阀门一开,白气嗤地喷出来,齿轮组咔咔响了几声,带动碾磨机的磨盘慢慢转起来。
院子里的人声彻底湮灭,只有机械的声响。很多人呆呆愣愣地看着磨盘越转越稳,嗡嗡地震着脚下的石板。
不知为何,就算这些设备没有任何要伤人的姿态,然而大家还是情不自禁地害怕起来,狠狠打了个哆嗦。
有聪明人已经思考明白了,现在这些铁块就已经能替代繁琐疲惫的工作,解放部分畜力。如果这些铁块继续往后迭代,让那些商人继续钻研的话,一定要不了多久就能替代人类。
大蛇丸甚至还笑吟吟地在旁边添油加醋:“野衾,铁齿轮比木齿轮耐磨,转速也更高,这台碾磨机的效率是你们现在用的石磨的六倍。”
他也是做生意求合作的,当然要在这会儿大力展现出自己的成果和作用。
听到这话,那些前来做工的平民更是震撼,看那些器械的眼神和洪水猛兽没差别。
倒是忍者们狐疑,不知道大蛇丸说的是真是假,光是上下嘴巴皮子一碰,谁不会说呢?
大蛇丸不在意他们的怀疑,吩咐那些手代们:“去吧这些安装上。”
还是用事实来证明他所言的虚实。
手代们得了吩咐,利索地解绳子卸车。几个铁疙瘩被抬下来,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响,院里的石板都跟着颤了颤。
众人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又忍不住把脖子伸得更长。
光是安装就花了大半个上午呢,大家伙儿今日还要干活,即便宇智波凪没催,他们也就看了会便离开。
大蛇丸在一旁看着,偶尔伸手指一下要安装的位置,没说几句,好在手代们也是早就练熟了的,抬的抬、拧的拧、接管的接管,一节一节拼装起来……
包括野衾在内的小宇智波们没事儿,就站在旁边看,嘴里啧啧称奇,又不好靠太近,只把眼珠子跟着那些铜管转来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