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一则流言在木叶的大街小巷不胫而走——说是宇智波一族的产业大都是以次充好,压榨平民,以低廉的价格让平民如老黄牛一样干活,才声名鹊起,火遍了京都。

    好事者和厌恶宇智波的人自然会推波助澜,大家不关心事情的真相,也不在意自己能不能从中获得利益,落井下石就足够他们痛快。

    高岭之花跌落入泥潭的戏码他们最爱看。

    后来流言愈演愈烈,也不知道是有多少忍族在其中添了一把火。

    反正总归是说宇智波一族贪婪、唯利是图、囤积财富,煽动起了木叶平民的厌恶。

    好些人也不在他们开的卤味店买吃的了。

    最终初代火影千手柱间都被惊动,还找了宇智波火核谈话。

    本来就是没影的事,不可能真的对宇智波做什么,他们也只是谈谈就草草结束了。随后就是火影公布没有这回事,宇智波一直以来都是明码标价。

    卖食物是这样,雇佣平民也是如此。至于议论是不是从明面上转移到了私底下,火影还真不能缝住他们的嘴不让他们讲话。

    这世间最难把控的便是人心,就像柱间之前也很难让木叶的人不用异样的眼光去看待宇智波斑一样。

    事情很快也传到了宇智波野衾的耳朵里,族人们很多都说不要在乎外面那些言论,都是些没用的废物因为嫉妒就生事,实际上根本不值得一提。

    野衾……她还真不觉得那些流言怎么样。

    经历过后世网络大爆炸的人都知道,其实只要不舞到当事人面上来,把门一关,就根本不在意了,也不像网暴被炎上那么恐怖。

    尤其是那些人最多使个眼神,还真没无脑到试图用言语去挑衅宇智波的耐心。

    火核也过来找她了,居然还是亲自登门,让野衾不由震惊。

    她端茶倒水待客的功夫愈发炉火纯青,给火核递茶时,还在说:“我真的没有将这些放在心上,火核大人。”

    火核端详了她一会,含笑道:“我想也是,宇智波家的小孩心里还没有这样脆弱。”

    他抬手饮了口茶。

    野衾就在这个间隙琢磨火核前来的用意,既然不是为了来安慰她,看来就是其他事了。

    火核微笑,说:“我是想通知你,下次来参与族内的议事与决策吧,野衾。”

    宇智波一族有两类族会,除了小孩子都要参与的大族会,就是只有高层和精英参与的小族会。

    大族会用不着火核如此郑重其事地告知野衾,唯有小族会才能得到这样的通知。

    野衾万万没想到,不过短短一年的光阴,小族会竟然就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但火核显得那么的从容和淡然,还轻飘飘地反问:“怎么,你很意外吗?”

    他认为像野衾这样做出了成绩的小宇智波,大都骄傲又自负,这会儿应该志得意满,用她那双一向野心勃勃的眼睛注视他,说,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野衾还怔怔地,下意识回了句:“是。我还以为要实力很强才可以进族会,我都没有觉醒写轮眼呢。”

    想想都还有点悲伤,要是一个不小心,情绪一直这样稳定,也许她这辈子都觉醒不了,那她就永远都是宇智波的普通族人了。

    但因为见多识广,也很难有什么事情会能让她心潮起伏过高。

    火核笑了两声:“族里总不是人人都能觉醒写轮眼的,可不能够认为他们就无用。”

    ------

    年关将至,木叶的年会祭典就会成为整个村子一年到头最热闹的时候。

    火影大楼前的主街上挂满了红白相间的灯笼,路两边摆满了各色摊位,卖炒面的、卖苹果糖的、卖章鱼烧的、套圈捞金鱼的,烟火气混着人声把冬夜的寒气都逼退了几分。

    宇智波族地里更是热闹,在外面忙了一年的族人们纷纷赶回来过年,巷子里从早到晚都是招呼声和笑声,家中的灶台上都炖着一锅热气腾腾的年菜。

    就在这样的热闹里,宇智波火核派人来叫宇智波野衾去参加族会。

    宇智波一族的族会向来在族地内部,也就是南贺神社的偏殿里召开。

    那间偏殿平日里大门紧闭,只有逢重大事务才会开启。

    野衾跟着传话的族人穿过积雪的庭院,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满屋子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有白发苍苍的长老,有正当壮年的青年,有刚从任务中赶回来,身上还带着风尘的忍者们。

    火核坐在主位上,背后的墙上挂着宇智波一族世代相传的团扇家纹,在烛火映照下颜色深沉如铁。他两侧是族老,精英靠前,年轻族人们大都坐在靠后的位置。

    神社常年燃着长明烛火,空气中有香灰与旧木的气息。

    大家都穿着绣团扇的族服,盘膝,端正,又严肃。

    火核抬手,示意她在宇智波拓也的左手边坐下。

    她父亲有些意外,就连后边的兄长友也都不免睁大了眼睛。

    那个位置靠前得有些过分了,刹那都排在她后边,野衾注意到对面几位长老的目光在那个空位和她之间来回扫了好几次,但没有一个人开口质疑。

    火核当着全族的面宣布了一件事:宇智波野衾,从今天起列席族会,参与族内议事与决策。

    厅堂里安静了一瞬,大长老最先点了头,接着是其他几位长老,精英忍者,最后满屋子的人都颔首,没有反对的声音。

    火核没有解释太多,他道:“将近一年来,火之都那边的情况诸位或多或少都听说了。让她坐在这里,当之无愧。”

    言简意赅,分量十足。能让火核说出“当之无愧”这几个字的人,现今整个宇智波一族里屈指可数。

    野衾没有推辞,也没说什么“我才十一岁担不起”之类的客套话。她只是站起来朝在座的人行了一礼,接着在那个位置上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看上去实在乖巧的一个小女孩,若是穿了一身樱色和服,简直如小蛋糕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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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美可爱。

    但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位漂亮小姑娘闯入了火之都的商海,如择人而噬的恐怖猎鲨一般席卷各方,同类产业皆要退避三舍。

    ……

    族会的议程一项一项地慢慢议论过来,从任务分配到族产收支,从新人培养到与其他忍族的关系,每一条都有人在激烈地争论。

    野衾没有急着发言,她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

    她听见有人慷慨激昂地主张宇智波应该主动争取更多高阶任务,不能让千手一族把风头全抢了去。

    她听见有人忧心忡忡地说族里年轻一代的忍者在任务中的伤亡率,应该加强对中下忍的培养和保护。

    她听见有人用不怎么好听的措辞抱怨千手柱间那个“烂好人”当火影当得太偏心,宇智波在村里的地位快要一年不如一年。

    她也听见有人在角落压低了声音,说要让千手一族也尝尝被排挤的滋味,言辞之间带着压抑已久的不甘和怨愤。

    每一个声音她都在听。

    慷慨的是她的族人,惶恐的是她的族人,偏激的是她的族人,消沉的也是她的族人。

    她坐在靠近长老的位置上,把这些声音一字不漏地收进耳朵里,放进心里。

    野衾并未急着在心里去评判谁对谁错——他们都是宇智波,是跟她流着同样血脉的人,他们的愤怒和委屈都是真实的,哪怕有些想法在她看来并不明智,但那也是这片土壤里长出来的东西,绝非凭空冒出来的。

    她在心里比谁都清楚,眼下木叶建村不过堪堪快到第七年,千手和宇智波虽然名义上握手言和,但几百年的血仇不是一纸盟约就能抹干净的。

    双方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的摩擦从来没有停过。千手一族有柱间这个火影,在村子里的影响力和话语权天然就压了宇智波一头,全是不争的事实。

    宇智波的族人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不甘心,不情愿,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种被压了一头还无处发泄的憋屈和忧虑,才是那些偏激言辞底下真正浮现出的东西。

    灯火在长桌上摇曳,映得墙上那面团扇家纹明明灭灭。

    满座的族人或激昂或低沉地诉说着他们的诉求,有向善的、积极的、想为村子做更多贡献的,也有卑劣的、消沉的、带着怨气的随口发泄。

    这些声音在南贺川偏殿的穹顶下交织回荡,像一首没有指挥的合唱,每一个声部都在唱自己的调子,却奇妙地汇成了同一首关于家族存续的歌。

    坐在角落里的一位头发半百的长老忽然叹了口气,这是宇智波的后勤长老之一,也是四长老。

    他的目光忽地越过长桌,落在野衾身上。

    野衾头回参加这样的族会,感官敏锐,一下就发觉了。

    四长老看了她很久,用一种沙哑的、沉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野衾,你怎么就不早出生几年呢?”

    满座寂静。